老天爷在创造了我这张美丽的脸庞和这尊魔鬼般身躯的同时,不但没有给我带来幸福和春天,却屡屡给我带来麻烦和灾难。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红颜薄命”,我累了,真的想在你的怀里歇歇了。
——摘自菲儿的网络日志《上帝的另一只手》
菲儿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一看便是个典型的柔弱江南女孩。她说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和他们的故事,那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方,到了心不能交流的那一刻,她只能一声叹息,选择默默地离开。
萍水相逢,他成了自己的老公……

菲儿出生在江南水乡浙江A市织里的一个贫困的家庭。有6个兄弟姐妹。
那年秋天,小菲儿刚刚出生,她的爷爷和爸爸都生重病相继死了,奶奶和妈妈都说她是一个小灾星,克气很重!在往后的日子里对她总是若即若离,菲儿总感觉自己好象是后娘生的。没有温暖,没有芬芳。
10岁那年,她妈妈把她托付给了一个唱戏的小姐妹的戏班子去学唱越剧。那是个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草台班子,菲儿学了几个月,就开始跟着师傅和师姐们行走江湖,四处表演。四近方圆水乡的老少爷们都十分爱看越剧,她们的草台班子在那里很有市场。
春来冬去,花开花谢,她从一个流着长长鼻涕的“红头苍蝇”,一步一个脚印做到了漂亮娇艳的当家花旦。其中的苦涩和伤悲的滋味,只有菲儿自己一个人知道。
十八岁的那年春天,她母亲要把她嫁给村长的儿子。她说一个黄毛丫头,总不能一辈子做戏子吧。村长家有财有势,儿子又是大学毕业,就是长得很难看矮小一点而已。菲儿对他根本没什么感觉。
洞房花烛夜,她穿着新嫁衣,怀里揣了50元钱,连夜翻墙跑了。
菲儿一个人从A市出来,也没有选择方向和目的地,就一直朝着一边的方向走。有一天,她在马路上看到一辆汽车,也不问青红皂白就上了车。等车到了目的地不动时,司机师傅从睡梦中叫醒了她,她揉着睡眼问那老师傅:
“师傅,这是在哪里呀?”
“这是B市北站呀,傻闺女,你去哪里呢?”
“哦!这么远了?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那你这儿有没有亲戚呢?”
她挠了挠着头想了老半天:
“哦,在N市我有一个姑姑,对!对!对!在N市我有一个姑姑!”
那个好心的老师傅帮她买好了去N市的船票,吩咐一个他认识的走BN航线的船上的一个烧饭阿姨,要她一定要把菲儿安全地带到N市。
她们上了“普陀山号”轮。轮船渐渐离岸,她发现那位好心的司机师傅还在人群中向她招手,他张大着嘴在向她喊着什么 ,可惜她听不清。但当她回到船舱的时候,自己的眼帘早已是模糊一片…….
到了N市,菲儿凭着儿时那模糊的印象,终于在黄昏日落时分找到了姑姑的家。当她筋疲力尽地依在门框边,很细声地喊了一声:“姑姑,姑姑。”姑姑正在烧晚饭,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把握在手中的饭勺也扔了,一把抱住她就嚎啕大哭。十多年没见面了,看到娘家的侄女到N市来,姑姑哭得真的好伤心。
那天夜里,菲儿和姑姑说了好多的话。也流了好多泪。
在姑姑家住了半个月,姑姑帮她在当地的一家服装专买店找了一份工作,在那里一干就是三年。后来,后爸和妈妈也一起来N市,菲儿和他们就租房住在一起。
菲儿已经快25岁,妈妈看她已经不小了。这次真的一定要她嫁人了。
追求她的N市本地人是不少,但她真的都不喜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真的是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谁?
她单位的一个叫阿杰的男孩因为很喜欢她,她以前对他没有感觉。阿杰向她表白了不下十次,她始终不同意。那阿杰就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投海自尽了。等找到他尸首的时候,已被海鱼啄得体无完肤,但在他的怀里却紧紧的捧着一只漂流瓶,瓶子里装着写给她,却没有寄出的上百封情书。
当菲儿知道这一消息,整个人都发木,一个人呆在小屋里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出门。她独自一人捧着一大束野菊花,来到阿杰自尽的海边,把菊花一瓣一瓣地撒向大海。临了,在那漫漫的海防大堤上她嚎啕大哭了一场,为他也为了自己!
清明节那天,菲儿穿着一袭黑衣黑裤,戴着一副墨镜胸前佩着小白花,来到阿杰的坟茔前,为他献上一束小花,祝他一路走好。请他在孤独的天堂千万不要怪自己!菲儿把他装在漂流瓶里的那上百封情书,一封一封地烧还给在天堂上也许孤独游荡也许找到了真爱的他。
妈妈始终认为是她害了阿杰,曾几何时,她用自杀的方式来威胁菲儿,菲儿被妈妈缠得没办法。第二天早上,菲儿给自己做了一个最“浪漫”的人生游戏——决定出去碰上谁就嫁给谁了,让老天爷来决定自己今后的人生和命运吧。
那天看上去天很晴朗,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满天的朝霞已经占据了整个东方。空气吸到肺里感到很写意。
菲儿一动不动地站在家门口的路中央,等待着老天爷赐给自己的那个爱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太阳从东方快要跳出来的时候,一个很粗壮很黝黑很木犊的男人走到菲儿的跟前,看到她这个样子感到很惊讶,打量了她老半天。以为自己一大早碰上了一个傻女人。
“你有老婆吗?”菲儿操着一口正宗的A市土话问他。他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你愿意娶我吗?”菲儿又紧跟了一句稀里糊涂的N市土话。
那男人怔住了,看着她虽没梳妆但还是光彩照人的脸庞,他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愿意娶我吗?如果你不想回答,点点头或摇摇头都可以!”菲儿看着傻傻的色迷迷的他,真的是有点生气了。
他半晌才吐出一叠“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显然他被突如其来的艳遇搞得六神无主了。
于是,菲儿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老婆。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阿强,在山东青岛当过兵,去年刚刚从部队上退伍,被街道人武部安排在当地的一家造纸厂做销售科科长。那天他一大早起来上厕所,当他搭拉着裤头从厕所里出来,就碰上了她这尊由老天菩萨赐给他的活“维娜斯”。
一个月以后,她们在他的老家A市临城万塘举行了一场不是很隆重的婚礼。其实他们没有自己真正的家,原先住的都是各自租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在老家那两间破旧的土房,而且快要倒塌了。
阿强在造纸厂上班,菲儿是一个闲不住的女人,结婚才一个礼拜天,就用他们那微薄的积蓄,请了二三个水泥工,起早摸黑,忙活了一个多月,愣是在原来的基础上造了两间新瓦房。为此,她那原本很纤细白嫩的手变得粗糙地开了裂缝,阿强心疼地把筷子刨成细棍,小心翼翼地把镶嵌在她指甲缝中的水泥小块挑出来,他握着她那皱皮的手,心疼地直拿眼睛傻傻地看着菲儿,菲儿看在眼里,甜在心里,因为他真的很疼她!很珍惜自己!
阿强厂里的领导知道他有一个很能干的老婆,家境又很拮据。就特意照顾菲儿到造纸厂做临时工。
秋天金桂飘香时节,她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菲儿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就朝着这种平淡但很温馨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老天爷在嫉妒菲儿那美满的生活吧?不幸和悲哀就悄悄地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厂里的那位副总对他们很“照顾”,每一次见面对他们都会嘘寒问暖的。菲儿打心里很感激他,把他当作自己家的一个大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发现他其实动机很不纯洁!思想很复杂!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飞逝。每一次她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那位副总就会随便找个借口过来对她动手动脚,有时还会做许多黄色下流的动作,真的好令菲儿心烦。
但是她和阿强都在那家厂里干活,都是他的手下,不好得罪他。如果把他开罪了,他们就会失去那份工作,搞不好自己也会被他弄得身败名裂。菲儿只好忍气吞生,不敢声张,只是偶尔象征性地警告他一下,不要再打自己的歪主意了。
那位副总已经摸透了她很善良很懦弱!在懦弱和善良中不断地助长着他的邪念。
有一次他故意安排她一起到杭州出差开会。
他在宾馆里开了两个房间。菲儿因为知道他肚里装着多少花花肠子,就老早处处防备着他。那天夜里,他找了个借口骗开了她的房间,他就把他那仅剩的那点温文尔雅的面具统统撕去。他提出要她做他的情人,他说菲儿嫁给阿强其实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只是在荒废自己的青春和情感,仅此而已。他还说他会好好待她。
菲儿是一个经历了多少人生磨难的女人,这些骗人的鬼话,怎么能打动她的心扉。菲儿是越听越气愤,最后,她拉开房门,以如果不出去就报警相威胁,才把那只披着人皮的狼轰出了自己的房间。那大色狼的一只拖鞋被她踩掉在房间里,她拾起来,狠狠地向他扔去。他恨恨地看了她一下说:“你有种,我不把你搞成一只破鞋,誓不为人!”说罢,丢下她一个人连夜回N市了。
第二天下午,她也乘车回家。回到厂里后,菲儿发现厂里所有人看自己的眼光都是怪怪的,偶尔她还发现有的人还在自己的背后指指点点。菲儿知道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那个色狼已经恶人先造了声势。说她勾引自己。还说自己正规就先跑了回来。风言风语活灵活现地在她们那小厂里迅速传开。
其实,无论你做没做破鞋,到最后吃亏的终究还是女人。因为在某些男人的嘴里永远藏不住隐私。
这种事情到最后无可避免地传到了她老公阿强的耳朵里。有血气的男人嘛,无论你有钱没钱,最憎恨的就是自己的老婆被别人玩!最憎恨自己做绿毛乌龟了!那天酒后,阿强喷着酒气对她说:“阿菲呀,娶一个漂亮的老婆其实是累赘,因为漂亮的女人看着碗里的还要想着锅里的!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荡妇”那时侯,她听了阿强的话,真的连死的念头都有。她心如刀绞!她的心也在冷漠中悄悄地走远!
从那时开始,别人都以为她是那个副总的情人,包括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诸多小姐妹们。
色狼好象永远很光荣!偶尔还要向她示威!
嘿!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真的是很悲哀耶!世俗真的很无奈!同样也很说不清!
菲儿虽然是一个弱女子,但自己感觉有骨气!她就不信那个邪,最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离开厂子,永远远离那个色狼的眼睛和他的一切!自己坚强自己!自己完善自己!她想以后别人和家人都会理解自己的!
她想到了曾经有个女名人说过的经典名言: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名女人,但菲儿感到做一个女人真的好难好难!
于是,那天一大早,菲儿简单收拾了一点衣服,把自己的辞职报告和给老公的简短留言压在阿强的枕头底下,又最后地看了女儿一眼。打开门转身狠狠地融入到了那薄薄晨雾中……
不久以后,菲儿来到了温州鸥海,在自己的介绍下,进入一家水产公司当了一个临时工。
她在离公司很近的一个小区租了一间小房子,房子的背后就是大海,菲儿每天早上都会一个人到那高高的海防大堤去练练嗓子,压压腿……。偶尔还为死去的阿杰在大海上撒一些花瓣,表达自己的一丝丝哀思。菲儿那不经意的举动被一个邻家的男孩看在眼里,他叫阿凯,只有20几岁,也许刚刚从学校毕业。看上去很幼稚!但很阳光!
有一天,阿凯来到菲儿的跟前,竟然说喜欢她,向她求婚,要照顾她一辈子。把人生的恩恩怨怨看得很透彻的菲儿只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一个小弟弟,对他的承诺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有一天,菲儿放在床头的那5百元生活费被小偷偷走了,一个礼拜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她想了一个办法,先到旁边的小店里赊一箱方便面,吃腻的时候她就会到屋前屋后去拔一点野菜加进去,调调口味。
菲儿的困境被阿凯知道了,他心疼地买来便当一定要她吃下去,他说他真的不想她出什么意外。菲儿听了这话当时真的有了一丝丝的感动,于是就把他送来的美食一扫而光。可没想到,刚吃完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菲儿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和他睡在一起……
可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有一天早上,菲儿感觉自己很恶心,月经也不来了,她慌了,连忙跑到医院去检查,医生告诉她怀孕了,菲儿听到这个消息,感觉自己的头好大好大。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度虚弱,医生嘱咐她一定要加强营养,否则小孩有可能会流产。而阿凯却没有退缩,他从他妈妈那里活抢活夺地搞来2千元,要菲儿把自己的身体养得好一点。
他提出要和菲儿结婚,可他的父母就是不同意,他就把大话撂在那里了:“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是娶定菲儿了,哪怕去讨饭!”
阿凯的父母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了。
婚后,他很疼她,什么家务都抢着干。有时候菲儿偶尔发发小姐脾气,他也总是迁就她、忍让她。那时候菲儿天真的认为,自己的这次选择真的是选对了!感谢老天爷!她真的很幸福。在心里暗暗发笑!
此时,菲儿肚里的小生命在一天天地长大,菲儿也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茁壮地成长。不管是男是女。为了孩子,她对自己的饮食格外小心,总喜欢吃一些新鲜的水果来补充营养。可这最基本的条件却招来了他姐姐姐夫的冷嘲热讽,他们老是在阿凯的面前数落她,说她败家精会享受,不会过日子等等。为了少事,菲儿总是会悄悄地避开他们,总想只要和阿凯两个人好就可以了。
女儿出生了,菲儿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和喜悦当中,可阿凯却从此没了往日的笑容。他是3代单传,总喜欢能有一个儿子,可菲儿却偏偏不争气,她对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阿凯总是听不进去,不给她们娘俩好脸色,回家后总是大声地吆来喝去,好象没有生儿子天就会塌下来似的,而菲儿的心已经滑到了冰点……
女儿断奶后,阿凯的姐姐提出要和他们合伙开餐馆,说好姐姐他们出钱,菲儿她们出力。菲儿劝说阿凯:“你姐姐姐夫蛮难相处的,我们不如一起出去打工,苦日子总归会过去的。”可是阿凯就是听不进去,一则呢是他感觉欠他姐姐的太多太多,二则呢菲儿想一定是他想尝尝自己当老板的滋味。
为了女儿,菲儿最终作了让步。
第一次自己做老板开餐馆,困难可想而知。可毕竟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销售,很快,菲儿找到了门道,她对每一个客人都笑脸相迎,向他们介绍着各种菜肴,跟他们拉拉家常,结帐时做到公平快速无误。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凯的姐姐做生意,既不会说话也不会算帐,客人们总是怨声不断。所以只要菲儿在,她们餐馆的生意就很红火。而一旦菲儿有事走开一二天,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可阿凯的姐姐姐夫不但不好好笼络菲儿,还在她的背后向阿凯说她的坏话,说什么她花钱大脚大手,手脚也不干净等等。信手拈来的谎话也说得有板有眼。久而久之,阿凯在他们的影响下对菲儿的态度也开始不弃不离。那天夜里,他当着诸多人的面说,从今天开始,餐馆里的一切资金都不许菲儿插手。
不久,他姐姐和姐夫提出要把股份让给菲儿她们。她想,如果盘下整个餐馆,两夫妻好好经营,说不定可以把阿凯背下的外债统统还清,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还会象以前那样好起来。菲儿想到了自己小家的将来。于是,她再一次对苍茫的生活作出了无奈的让步。
盘下整个餐馆要很多钱,再加上他姐姐催得紧,菲儿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凑足了款项。可菲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满腔热血换来的却是阿凯的冷漠和白眼。
前一阵子,菲儿年迈的公公在老家病逝,姐姐打电话来叫阿凯一起回去奔丧,菲儿一把攥住阿凯的手说:“我毕竟是你们杨家的媳妇,公公死了,为什么不叫我回去奔丧?”阿凯却一把甩开菲儿的手,用一种很冷漠很陌生的话对她说:“姐姐说了,你用不着去了!你是一个二婚女人,不是我们杨家的媳妇”。菲儿听到这句话,心中顿然凉了半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
等阿凯奔丧回来,菲儿还是热面孔贴冷面孔去和他商量说:“现在餐馆的生意也很好,资金也开始回笼,是不是先把急着用钱的亲戚的钱先还了?”阿凯却说:“我不管,你自己去搞定!”
菲儿伤心欲绝,向他提出了离婚。
或许是阿凯以为自己年轻,还是以为菲儿是一个“流浪”的女人,阿凯什么都没有说,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把女儿留给了菲儿,把餐馆留给了菲儿,把所有的债务留给了菲儿,同时也把伤痛和悲哀都一起留给了菲儿!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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