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生，你还爱我吗？她低低的问
灯光下是她苍白的脸和迷离的眼。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一个PARTY上。
她穿着淡黄色的风衣，安定地躲在角落里，喧嚣的人群从她身边流经，仿佛不带一点浪花。
穿过这一刻交叉的命运，他看到一张精致和宛然的脸，这个女孩带着冷静的沉默，迎向他的目光有着微微的笑意。
HI，他对她说，一个人吗？
她点点头。
不如散场后我送你回家？
好啊，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怯，但是眼睛却跟着明亮起来，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蓉。
他清楚的记得那刻，这个女孩羞怯的眼神在微微的迟疑里闪动着，但是她却显得如此的从容，这种从容让他惊讶了好长一段时间。
在回去的路上，他和她交换着联络方式，整个晚上，他的表现无可挑剔，带着君子的微笑和绅士的风度，附耳倾听她说话，但是心里却在敏锐的感觉关系的温度。
即使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只是想把她猎取，正如他以前的恋爱方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次的恋爱，只记得每一次恋爱都是轻率而恍惚，后来却能因为分手而清醒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也许只是一场猎手和猎物之间的游戏而已。
在这个城市里，爱情越来越象是一种速食品，因为饥饿而贪图，然后在贪图中饥饿。
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叫蓉的女孩就对他说：观生，我爱你。
她靠在车窗的玻璃上，外面是春天的细雨和无尽的黑暗，在街灯一闪一闪的明暗中，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你，因为你忽然让我的心里很安静很安静。
他露出轻浮的笑意，对她说，可是你了解我吗？也许我是那么一个坏的男人，只是因为兴趣。
我不能对你要求什么，观生，她说，我只是想那么纯粹的去爱一个人，而且我是那么的害怕错失。
他板起脸说，可是我并不爱你。转身过去的时候，看到她的眼中有盈盈的光芒，他哈哈大笑。
黑暗中他激烈的拥吻她，他感觉到这个女孩的颤栗，象是心底深处乏着莫名的惊恐，然后一层一层在身上抖动。她的身体宛留着少女的体香，淡淡而清雅，这种清新的味道忽然让他想到家乡田野里盛开的野菊花的香气，每到春天的时候，它们总是大簇大簇的开在青草地里。
在这一刻，心竟然被感动着。
她对他说：观生，一切都是不重要的，我们要在物质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真爱。
他用一种微微的笑意眼光看着她，她的表现的确就象是孩子，简单而纯粹，眼睛黑白分明，他记得古文里说眼睛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太多和经历太多的人总是容易浑浊。
她为他轻易就辞去了工作，带着大件的行李，在那个深夜敲开他的门，仰起如花的脸，对他说：观生，你不能拒绝我来投靠你。灯光映到她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和着她希望的光芒在跳动。
他一直认为同居是一件负累的事情，爱情即时的快乐经不住长时间的挥散，可是他却并没有拒绝她，在帮她拿行李的时候，想到一个女子在深夜投靠一个她以为所爱的的男子，他的心中忽然有温暖的冲动。
临睡之前，他抽掉了烟盒里最后一根香烟，想到自己原来还是有温情的。
有一段时间是快乐的，她在他房间里住下，原本乱糟糟的房间，经过她的整理，变得清爽干洁，她将窗帘和桌布换成浅色碎格的纯棉布，用七色的塑地胶把整个房间的地板铺满，阳光照进来，房间变得明亮而生动。
每天从市场回来的时候，她喜欢收拾几支花朵，然后用清水浸在可乐瓶子里，即使在凋破的时候，也微微刺痛着他经久麻木的心灵。
自从大学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总是感觉到沧桑。每天在地铁口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会猜测那些人中戴着多少个面具，来对付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生活。
有时候感觉自身的面具已经太多，不堪负累。实验过无数次的汹酒，实验过无数次的激情，明明已经感觉到疲惫，可就是不能停顿。
如果停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在明亮的光线中笑着说：观生，我要让你快乐。
这个时候的她显得单纯而依恋，矫情而脆弱，在他去上班的时候，她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穿着有卡通人物的宽大汗衫，不施脂粉，棉拖鞋上有个大大的，毛茸茸的兔子头，显得温情绵绵。她用他玩游戏的电脑上网，和陌生的人闲聊，遇到开心的事付之一笑。
她一直就在等待中期望他的回来，吃过饭之后，他们会到楼下去散步，天空中漂浮着大片大片的云朵，是那么的澄净。在小区里面，有着一圃一圃狨狨青草的花园，空气清新而令人缠绵。
他知道她来自一个小山村，那里有明净的山水和可以深深呼吸的新鲜空气，大学刚刚毕业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参加PARTY，在PARTY遇见了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并且因为幸福而满足。有时候这点让他羡慕，他不知道自己到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是到老，可能到死。
这个城市是如此沉郁，生活总是教会人如何不知止境的索取，直到不能再行动。每天中午的时候在公司楼下喝咖啡，看到春天里明媚的阳光和尘土飞扬，竟会悲哀的感到无所适从。
星期天的时候去拜神，森森的林木里看到狰狞的佛像，心境忽然变得敬畏，她说：
观生，为我们抽一支签吧。
她跪在蒲团上，在摇动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圣洁的光辉。
他问她，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她说，希望我们的爱情可以永恒啊。
他不竟哑然失笑，爱情变得如此的肤浅和唾手可得。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脸说，我曾经许愿自己可以那么的富有，但是现在却一样要努力工作，小姑娘，你拒绝得了尘俗吗？
下山的时候，她跑去路边的摊上买了一个小小的玉坠，雕刻的是垂目慈祥的观音。她微笑着给他戴上：观生，我要用一个俗气的观音来来守住你俗气的愿望。你知道俗气是一件多么令人快乐的事情吗？
生活在平淡中继续了一段时间，晚饭后会出去散步，安静的黄昏里他拉着她的手，然后回家。她看着他玩游戏，困了的时候，会趴在他腿上睡着。
她一直感觉自己是那么的知足和幸福，没有厌倦，即便在睡觉的时候，快乐的光辉也映射到脸上。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会盯着那张脸看上很久。他把握不到这张脸的容颜会怎样在岁月的旋涡里苍老失色。就好象他永远把握不到自己一样。
他只感觉到自己是某个面具的影子，然后在不断的替换中新生，在每一次对人的交接迎合当中，就开始每个面具的丢弃，只能感到无可抑止的疲惫和困惑，可就是不能停顿。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不能停顿的人，当生活的一种方式变得常规之后，生命就会开始温柔地沉沦，没有一种激情可以永远保持新鲜。
就象食物过长了时间一定会腐败。
这种腐败的气息让他如此害怕。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厌倦的，不过厌倦已经注定是结局，如同以往的爱情游戏。
印象当中好象已经很久没有做爱，当手指在她身上滑动的时候，感觉是这般的熟悉，带来不了一丝的激情。在黑夜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能入睡，心中会忽然恐惧。
没有欲望的男人象一把没有锋锐的刀，迟钝而充满锈迹。
有一天从下班回来，带她去吃西餐，在烛光下他对她说，蓉，也许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她不解的看着他，他干脆而直接的说：因为我已经不再爱你。
虽然我知道对你会有伤害，但是继续的话，我们只会因为不可避免的庸俗而绝望。
这个女孩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在几分钟以前，她还相信他的温情和缠绵，跳动的光芒中，他感觉自己戴着微笑的面具，他对她说，蓉，其实你是我相处最久的女朋友。
他知道她心中所想，正如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她所想，但是事实是如此的决绝。在沉默里吃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回去的时候，他对她说，也许你应该考虑为自己找个房子，我这不能够住得太久。
她问，观生，你爱我吗？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和迷离的眼。
不过她还是没有搬离，有一次暗示她，但是却看到她勇敢迎接的目光。
观生，我爱你。她说，我不会离开你，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
她流下泪水：我们总在错失，我们还能错失什么呢？
他冷冷地笑，说，你让我失望。但是他赶不走她，他不知道在这个受过如此高等教育的女孩身上，居然看不到可以让人放心的自尊和自重。
不过他已经看穿她的所思，她的所想，就象是清澈的水流，一眼到底。所有脆弱和矫情在这个时刻变成了一种天长地久的爱情，让她纠缠不放。
这种矫情是如此的让人厌倦和疲惫。
心中唯一的温情都已经丧失，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无奈，不过她给他的自由的空间是足够的大，他已经恢复了下班后到酒吧去的习惯，或者在周末的时候参加派对，每天很晚回去，穿越小区的大段大段的黑暗马路，可以看到家里的灯光，看到她期待的眼神。
这种眼神已经象是蕴涵了太多的辛苦而变得有些逢迎。但是她是微笑的，这种笑容带着坚忍和从容，有时候在酒吧和派对上乐意陶醉的时候，忽然感觉如刺在背，象是被她凝视，被动而狼狈。
他很心平气和地对她说，蓉，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多，你太感性，我却太理性。
她对他说：观生，没什么不可以改变的，即使是心灵的距离。
她力图展开一种轻松的笑容。
这个女子因为伪装而变得愚蠢，更重要的是这种愚蠢还无可救药，他悲哀的看着她，那张宛然和精致的脸在性格的摆伏里变得如此不自在。
在沉郁中采用了另外的一种方式，开始不断的争吵，一点的小事很容易就成了点火的线头，最初的争吵只是对嘴，总是在她的沉默中结束，有一次在深夜忽然醒来，看到她泪流满脸，眼睛红肿，他的心忽然就软化，感觉这个女子的辛酸和苦痛是多么的同情。
但仅仅只是同情，他感到自己内心的空虚和动荡，在这个的城市里，他和她只是两种不同的生长植物，漫无目的的成长，轨迹完全不同，他在黑夜里等待着枯萎，而她则在希望的阳光里等待枯萎，等待的方式和耐心是如此地一致。
她不会了解自己，他感到自己的沉郁，和她的继续已经象是一种桎栲，让人窒闷和躁乱，只有抽烟的时候心态安宁，他想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流浪，在不断的遭遇激情中才能生存，要么抛弃，要么被抛弃，但是不能停止，每一根烟都带走生命的时间。
而她只能在明净的山村里生活，她不能沾染城市的烟雾和自私。
丧失纯真本来就是悲哀的事情，他的心隐隐地有点痛。
他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因为自私而不再奢望。
争吵不断的升级，愤怒之后她还是这般的执着和顽固，她说：观生，我相信你心里肯定还爱我。我不会离开你。
他因为她的不可理喻气得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他拖着她的手，来到楼房的顶端，指着一城的灯火对她说：你看看这个城市，即使在夜晚，灯光再怎么明亮，但是它的黑暗总是要多过光明。
这个城市本来就是黑暗的，只是灯光让它明媚，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些光彩而不实在的东西？这个城市不会再有爱情。
楼顶的清冷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过，他感觉自己的愤怒和悲哀混在一起，变得无望而颓废，所有一个刚刚毕业的青年的梦想，在城市的中心仰望高楼大厦，刺眼的阳光下尘土飞扬，在微微眯眼的适应过程中，他总是感觉自己不堪适从。
她轻轻的叫他：观生。
他看到她迷离的眼和苍白的脸，
不会再有怜惜。有一次他甚至将酒吧里的女子带到家里来。
感觉到一种自虐和被虐的快意，他的嘴角有微微的笑意，心却有种扭曲的痛苦
她的隐忍和坚强让他吃惊，她微微的苦笑，眼睛里有着对孩子的包容，一种角色的置换过程中，忽然感觉自己的无奈和悲哀。
但是性格里仿佛有一种压抑的情感因此而释放，在极端的无谓中暴露，并会变得释放而有恣意的快乐。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有时候才感觉到自己，不用面具，不用伪装的风度和笑容，他已经开始熟悉她，也许她才永远都不会背弃，有时候做爱的时候，仿佛又闻到那种清甜的菊花香气。
当他们的身体是如此接近的融合在一起，他会因为心里包裹的慰籍忽然变得感动，会想流泪和肆无忌惮的冲动。
只有她才让他变得如此赤裸和坦白，不过这点他从来不对她说明，生活的方式还是在继续，在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看着身边的女子，会沉默的开始思索未来，抽烟想到她的时候，心中有温柔的痛疼。
一点点疲惫的心态开始使他对烟花般的生活产生厌倦，他不知道是因为惯性还是因为虚伪，
她对他说：观生，你是一个保守而又叛逆的人。我注定要为你牺牲。
他已经习惯冷漠的抿紧嘴唇，在她悲伤的眼睛里，他感觉这个女子的敏锐和无奈。
也许沉沦是一种多么幸福的事情，他细细地想。手指轻轻抚摩着吊在心间的玉观音，他以为自己早就应该抛弃它，但是却一直让它吊在心间。
他记得她为他牺牲的那个夜晚，在去超市买完东西穿过马路的时候，天空下着连线不断的雨丝。
在这段时间，他经常变得恍惚和迷惘，即使聚精会神的时候，脑海会出现她的笑脸，在那个黑夜的灯光里，她仰起如花的脸，对他说：观生，你不能拒绝我来投靠你。
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推向前，倒在水洼中，跟着是尖锐的刹车声音。回过头正好看到在如雪的车灯下倒在地上的她。
她被车往前撞飞了几十米，脸色雪白如纸，但是眼睛却是张开的，好象还带着笑意。
她满怀悲伤对他说：观生，我注定要为你牺牲。所以在那一刻，她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推开了他。
所有的忏悔和痛疼都变成了一种罪恶，背负在一个自私的灵魂上。
他抱着她：蓉，你不能离开我，我是那么的爱你。他的眼睛里有欲滴下的泪。
她静静的躺在他怀里，精致而宛然的脸，象是黑夜中映衬的有清香的花朵，洁白无暇。所有记忆的洪水开始泛滥，淹没了一个空洞的灵魂。
之后的一切都是在迷离中度过。夜里悚悚惊醒，身边还残留有她的味道。
在黑暗中拼命抽烟，体味着心紧紧的缩成一团，不能打开，在极度的悲伤里变得锐痛而绝望。
他终于决定去趟她的家乡，为此辞去了城市里一切的工作，带了简单的行李。
那是一个江南小镇，一条大河安静的从镇里穿过，清早和黄昏的时候，有微微的雾气笼罩。街道的两边种植了一排排的梅花，在早春的风中带了凋零的香。来往的行人笑容里有着祥和和满足。
在空旷而寂静的原野上，他看到离离的青草和淡黄色的野菊花，空气里混合着他熟悉的野生味道，风淡淡拂过脸颊的时候，象是一只温柔的手。
在这一刻，心忽然莫名的虔诚而感动，不由自主的跪在广袤的天空下。
他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地落下。
文/野人天杨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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