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朵
我是在一个KTV认识狄安的。那一年，我１７岁。
我还记得我穿着从常羽那里借来的紧身红色单肩吊带衫和刚刚遮过臀部的牛仔热裤。在KT V包厢昏暗的房间里我顶着乱糟糟但是很有个性的卷发靠在罗杰的身上。我们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冰和峻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身材火爆的女人疯狂的扭动身体，尖叫着我所听不懂的摇滚；语昊兴奋的盯着那个女人张牙舞爪的身体，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知道罗杰一直很注意我的表情。他根本没有融入这一片疯狂之中，他一直一直转过头来看我。而我则只是有些疲倦的靠在他身上左右环顾着，手里拿着一支烟。我装的很像，尽管我不会抽烟，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罗杰。
“小朵，你今天打扮得很性感。”罗杰在我耳边低语，用很有魅惑力的声音。我只是轻轻瞟了他一眼，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终于忍不住要试探，因为在他眼中，我从来就是清纯的扮相。我知道他带我来这里只是想看到我不安的表情，呵呵，我不知道，有些情感是我从来就不曾感受过的。
罗杰是我男朋友，我们刚刚开始交往３天。他曾经是羽的目标，或者说是她为数众多的混混男人中的一个。而我，我恨羽。恨她张扬性感爱出风头，恨她身边总是围着像苍蝇一样挥也挥不去的男人。我总是说那些都是不三不四的人。然而，回到学校，她却可以考和我差不多的分。我总是第一，她第二，永远拉开第三名二十分以上的距离，而我永远甩不开她的紧逼。羽睡在我对面。每晚我挑灯夜战时他总是和溜进我们寝室的男人卿卿我我，毫不避讳。
高二下分班的时候我知道了罗杰。他是物理班的最后一名。在我所在的学校里面即便是前十名都不一定能够进重点大学，而罗杰，则注定是这个社会的人渣。然而罗杰长得很漂亮，他会在舞台上摇摆身体唱让人兴奋的朋克；会一整个下午窝在角落里酷酷地抽烟；会在女生对他表白时冷冷的转身而过……羽还常常说罗杰是唯一一个会用球鞋配阿玛尼西装的男人。我不知道罗杰是否买得起阿玛尼的西装，也不知道听羽说起罗杰时的生理反应是不是叫恶心。我只知道，说起罗杰的时候，羽的眼睛会发亮；我也知道，历史班早下课的时候，羽会在我们教室门口等罗杰。而且一个星期之后，另类的罗杰成了羽第N个男友。
后来我问起罗杰的时候，他给我的愿意与羽交往的理由是“她很出名，因为她的美丽和放荡”。那个瞬间罗杰眼中冷冷的不屑让我异常的快乐着。
常羽喜欢罗杰，我能够看得出来，即便她从不肯承认，但我知道。她对他的态度和别的男人不同。羽总说她对任何男人都不在乎。
“可是你却爱上罗杰了。”
“你错了，我对他和对别的男人士一样的。”
“你等他下课，给他送水，每个晚上去看他在酒吧的表演，活生生一个恋爱中的小女人样。”
“呵呵，别傻了，朵朵。我喜欢这种有个性的男人，我对他好是因为我要他离不开我，但是，我不会爱上他，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那个时候，羽坐在床角。那晚停电，漆黑的夜晚和萦绕的烟雾中我依然清楚地看到羽眼中的不确定。
我站起身来，拿着有小熊图案的粉红色毛巾。
“今晚停电没有热水。”羽说。
我没有理睬她，径直走进卫生间。
“朵朵三月里洗冷水澡你疯啦？”羽拉住我，我厌恶的避开她要碰我的手，掩饰的微笑：“没关系的，我只是擦身而已。”
关上浴室的门，我轻轻的褪下衣服。
当冰冷的水刺进肌肤，身体禁不住打着寒噤。我突然强烈的想要得到罗杰。我恨常羽。恨她轻轻松松就紧逼我的分数，恨她装作毫不在乎摆弄男人的样子。我从来就不知道她在乎什么，直到罗杰的出现……
羽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毫不怜惜的用冰冷的水冲洗自己的身体。羽尖叫着用毛巾包住几乎冻僵的我，把我扶到床边，用棉被裹住我嘴里不住地唠叨着什么。我轻轻的闭着眼睛不想去理会她递到唇边的热水，心里却暗暗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渐渐的沉沉睡去……
太阳缓缓升起的时候我以一个喷嚏作为晨曲开始新的一天。
感冒很难过。我又偏头痛的毛病，现在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还伴随着微微的胃抽筋。我没有请假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偶尔在桌上趴一会儿——这本是我昨晚任性的代价——这话是常羽说的，我觉得很贴切。
物理课的时候那个总是看我不顺眼的美女老师突然让我解一道复杂的电路问题。看着她厌恶的神色很想给她狠狠的一击，脑袋却不肯帮忙。在美女轻蔑的眼神中我安静的回到座位上。头痛欲裂。像我每次喝醉酒之后的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不听使唤。我勉强维持着淡漠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态度阿！”
化妆品混合的令人微微有些作呕的味道。我抬头，淡淡地看着眼前过分美丽的容颜。让眼神轻易的越过她。
后来罗杰对我说，那一刻他便被我的神情深深地吸引了。他说，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却向周围辐射着冰冷的气息，有一种令人不舍的清绝。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依旧淡漠得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与我毫不相干的关于我的内容。
“灵朵！你别以为分数还可以就可以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你每次都是第一，这种栏学校里你也别以为自己很行！”
你不也是在这栏学校里张牙舞爪么……发不出声音……教室里骤然而起的骚动让飘忽的思维更加的撕裂。
只记得在一阵嘈杂过后，我已被罗杰抱到了医务室。
安静温暖的氛围让我渐渐缓过神来。我静静的靠在柔软的坐垫上，任由哪个莫名其妙的校医老母鸡似的在身边咯咯叫着。罗杰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门边看着我。阴沉的天空衬着他颀长的身影。我看到他穿着黑色的紧身T－shirt的身影微微有些驼……
我有点不耐烦地看了校医一眼，下一秒便被罗杰腾空抱着走出了医务室。我轻轻的闭上眼睛，毫不介意安静的医务室和周围诧异的目光。
当罗杰踢开寝室的门时，我看到常羽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罗杰把我放在床上，随手接过羽递过来的热水放在我的唇边。我不着痕迹的躲过罗杰想要为我掠发的指尖，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我讨厌穿紧身黑衣的男人。”敷衍的喝了口水，我说。
“哦？”我看到他挑起的眉。
我微笑着转过头去，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小朵，做我女朋友好么？”
“可以啊。”我没有回头，明显地感到常羽手中的杯子抖了一下。罗杰伸手将我拉入怀中。我轻轻的挣开他强健的手臂，靠在柔软的棉被上。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俯下身在我柔软的长发上吻了一下：“你的头发拉的真好。”
我的头发是天生的柔顺。然而我只是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罗杰出去的时候没有和常羽说什么。没有任何的解释。我只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还有走廊里微起的骚动。
我看着坐在床边的常羽，轻轻拉起她的手，“羽，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到她有些泛白的小脸微微仰起：“真意外阿，我没有想到你会答应呢。不过你当心罗杰这种人不适合你，他不是个好男人，他不会真心的。”
我静静的看着她努力寻找措辞和掩饰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快感。“不会的，我只是想玩玩。如果你会不开心，我可以拒绝的。”
看着常羽急切的摇头，心中翻过一丝浅浅的残忍。
烟头燃到烫着手了。我蓦然惊觉。
罗杰手忙脚乱的捧着我微微有些发黄的手指，问我是否疼痛。我抽出手指，对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小朵，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离开得。”罗杰俯身在我耳边。
“没有关系，既然来了就开心得玩啊……啊……”话未讲完，便被人一把抓起来，拉入着强劲剧烈的节奏中。
我惊慌失措的抓紧了对方的衣袖，在那闪烁的让我睁不开眼的混浊空气中我感到自己被压迫在一个狭隘的空间内，被迫应和着对方剧烈的摇晃而摆动我的身体。我觉得自己似乎是他手中一个布偶，没有思想没有感觉，不会跳舞却无法摆脱手中被人牵住的线。我只感觉到自己努力的呼吸，鼻息中又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在那淡淡的与环境不搭调的香味的迷惑中，我无意识的抬头看到一张英挺却挂着戏谑笑容的脸。在疯狂的节奏中，我还未看清他长长的眼线就在一个不稳中被甩了出去……
我惊魂未定的被罗杰搂在怀中，急促的喘息让我无法冷静地思考。我紧紧地闭着双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当我终于睁开眼睛时，便看到罗杰愤怒的身影和那抹戏谑的笑容上面淡淡的血丝。
心中油然而生的无措，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想要逃避的感觉了。我站起身来，拿掉早已凌乱不堪的假发，冷冷的说：“我要走了。”
那张脸转过来，一瞬间我似乎掉入了那双被灯光衬得泛绿的眼眸中。在那浅浅的碧绿中我看到自己眼中的银色一闪而过，变成淡淡的紫色……我能感觉到他一刹那间的震动。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那抹令人厌恶的戏谑似乎正在慢慢的褪去。
他向我走来，在罗杰杀人的眼光中缓缓向我俯下身体……古龙水淡淡的香味……我几乎要窒息了……
罗杰及时过来解救了我。他将我拉到身边，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神说不可以转身，否则会变成盐柱。然而，我还是回头了。眼神相交的瞬间我看到他眼中令人惊讶得淡淡的忧伤，我迅速回过头去避开他的凝视。我听到他飘忽的声音：“狄安。记住这个名字。”
罗杰带着我再高速公路上飞驰。他用极速时的恐惧感威胁我，我明白。然而我依然只是轻轻的抓着他飞扬的衣衫，把带着头盔被狂风压得异常沉重得头用力的抬起，倔强的扬着下巴，对罗杰飞扬的发丝视而不见。脑海中全部是刚刚那个人酒红色的长发……很耀眼的颜色……
当罗杰终于停下车来，夏夜的风已经吹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温度。罗杰拉着我没有知觉的手，盯住我的眼睛：“小朵，你真的不怕么？”
我知道自己鄙视的眼睛是没有颜色的灰暗：“靠疾速来满足自己的官感是很野蛮的行为。”
我看到罗杰第一次对我露出愤怒的表情。我微微一笑，用食指轻触他的脸颊：“你不觉得自己的空虚么？”
高速公路的斑马线上，我被半靠在摩托车上的罗杰紧紧的拥在怀中。他用力的将我压在胸口我却感觉不到柔软；他想将我淹没在他的热情中我却如此轻易的抬起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被他搂在怀中，我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不知为何非常熟悉的高度。听着身边飞驰而过的车声，看着那在远处一片模糊的天空，我听见罗杰的声音：“小朵，别离开我……”
狄安
渐渐化取得硝烟，弥漫在空气中血腥的气味几乎将人吞没，远处惊吓的马匹的哀鸣几乎将这火红混沌的夜空撕裂……
“狄安，你在哪……狄安……求求你回答我！”少女绝望的声音无助而颤抖。
是谁？是谁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好累。疲惫的感觉包裹住全身。我看到噬血的玫瑰在身边傲然绽放……
到底是谁？谁的身躯如此无助的靠着我？谁的眼睛如此悲伤的望着我？那紫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绝望的哀恸……
你是谁？为何如此的悲伤？
缓缓的醒来。梦中的场景依然停留在眼前。我一时甚至有些无法回过神来，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自从来到中国之后，这个梦境一直如影随形的跟随着我的睡眠，那个紫眸少女如同鬼魅一般几乎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安——梦中的我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预示着什么。
灵朵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昨晚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自己是狄安。因为她的眼睛么？紫色的眸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那抹银色一闪而过之后我竟然看见她的眼睛变成浅浅的紫色，雾气一样蔓延开来，在那一刻几乎将我淹没。当她站在罗杰身边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喜欢他，她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个样子。因为她的眼睛和她的微笑的脸庞，是没有表情的淡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近她，一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中国一样。
灵朵
“小朵，你怎么会这样子和罗杰相处阿？如果是我，还不如去看他在酒吧的演出呢。”这些天，常羽常常在我耳边大声的“嘀咕”着。她指的是我和罗杰一起温习功课的事情。
我开始给罗杰补课。晚自修的时候，他堂而皇之的那着书走到我的身边，坐在走廊上，无视身边诧异的或者不屑的眼光。坐在我身边，很认真的看我给他的书。每一个夜晚，没有间断。
几天后，学校里渐渐有了各式的传言。
体育课。我照例留在教室里自修。母亲给我的医生证明让我可以不用在乱哄哄的操场上浪费时间和生命。但是我却怎么也躲不掉那些执意浪费我生命的人。
“林朵你知道吗，你老是不去上PE课，她们都说你有白血病呢。说什么罗杰给你出医药费你才会跟他一起。”奈西一脸的忿忿不平。
“是么。”我直直地盯着她充满探寻和单纯的恶意的眼睛。
“太过分了，不就是因为你和罗杰走在一起嘛！说成那个样子。”
“是呀是呀……林朵，还说你，帮他补课晚上还帮他暖床他才对你那么好。”
几个我不是很熟悉的女孩围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屋内的空气混浊的让我有些许的不适。
奈西黏在我身上，像章鱼般的柔软无骨的触感，让我有些反胃却有挣脱不开。
“小朵，你说说你们的事情嘛，可以辟辟谣拉！”幼稚的劝说。
我转过身，顺势抽出被奈西抱住的手臂：“放开我。”
罗杰走进来的时候，奈西他们浑然不知。我瞥到罗杰靠近的细长身影，不在意的将眼睛投到窗外不怎么清澈的远处。
而当我终于意识到身边说话的声音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发现罗杰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的眼睛有种说不清楚的情愫。当奈西她们对他说起话时我看到他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压抑在一片淡漠的眼神中。而当他再次面对我，那片还未完全柔和过来的温情让我的心有了些许的震动。
那一瞬间，我突然清楚地意识到，罗杰的冷漠与我是不同的——他只是善于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我，几经从习惯变为一份真真切切的不在乎了。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的恐慌，似乎一直以来，与自己无关的东西都不曾引起我的关注，我不是看不到别人眼中的情感，只是那种透彻并未在心中引起些许的波涛或者别的什么。
常羽曾经对我说，真正冷酷的人其实是我。
我明白，虽然她总是毫无芥蒂似的玩弄各式各样的男人，但我能够感觉到她心中的空虚和无可奈何。而我呢，我可曾，可曾为什么人心烦过——甚至连唯一的阿羽也都不曾激起心中真实的情感。
泪水悄然滑落，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为了我也无法知晓的委屈。在奈西她们诧异的目光中，罗杰径直走向我，轻轻抬手为我抹去泪水。我毫无知觉的好像感觉不到他的触碰，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看到狄安的眼睛在教室的窗外看着我——遥远的距离，没有戴眼镜的我依然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末浅浅的碧绿——如此清晰，令人无法质疑……那双眼睛，在玻璃的另一边，毫无表情地看着屋里混乱的人们，却只是安静的，毫无波澜的望着，只是望着，却没有进入心中。我不明白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带给我如此深刻的震动，我只是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孩，我看不清那个女孩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很认真的凝望着她。
而我，读不出那份凝望里，藏着的是什么……
“小朵，别这样……”
我募然回过神来，就这么收回视线，直直的撞进罗杰关怀的目光中，撞进那漫溢的温情中……我认真的看他的眼睛，专注的望进他眼睛的深处。然而，他平常的浅咖啡色的瞳孔里，我没有找到我自己。
“小朵，别难过，有我在。”
我任由罗杰拥我入怀。当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再次将视线移动到窗户的时候，早已，没有了那双碧绿色影子的存在了……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试图去忽略心中淡淡的莫名的失望。这一场莫名的梦啊——一个偶尔的脆弱中的梦。
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悲伤中的美梦，抑或一个与我根本便无相干的不真实的幻觉呢……
空气中没有办法挥去的硝烟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我在那团无法化去的紫色烟雾中无法挣脱。
我看到周围的世界是一片血腥的混沌……疯狂的战争之后所留下的，便只有那片令人无法看清的混乱。我模模糊糊的看着紫雾外的惨状，那些令人恐惧的尸体在我飞奔的脚下恐吓着我。
恐惧和寒冷。
我清楚地感受到。
然而我又是如此清晰的明白我的不在乎——我只想找到那个我要找的人——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毁灭，只要他平安的存在于这个时空之中……
在黑暗中惊醒，分不清是梦是醒。我起身将柔软的毛毯盖在身上，刚才那中真切的冰冷让我在夏季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手脚冰凉。刚刚那个真实到不像梦的场景如此深刻的震撼着我的思维。在那个梦里，那个对我如此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你是谁？
让我如此刻骨铭心……
疲惫沉重的袭来，来的如此邪气，让我无法思考任何，再一次毫无意识的陷入那一片不着边际的混沌之中……
只记得完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我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那个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深情。我看到一双满是柔情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我，它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是你吗？”
那景象是如此的模糊，让人不仅怀疑梦境的真实，深入脑海的只有那一瞬间看到的，墨绿色的瞳孔……我似乎在梦中伸出手去抚着那张脸，感受他挺直漂亮的鼻梁……而他也只是宠溺的看着我，没有平日里的冷淡，让人怦然心动……
“多美的梦阿……”我轻轻的微笑。
“什么？”
“付出感情和感受温柔。”我的指尖轻卷他的长发，有一丝丝的倔强。
“这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他的声音温柔而耐心，是我不曾见过的温柔，却令人如此熟悉。
“不可以的，”我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多奇怪的梦境阿，“你不懂，我一生下来就不会能拥有感情，只有自己，只在乎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片黑暗，这个梦结束的如此奇怪，最后的意识，只有那双深情地绿眸……
“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不记得是谁的声音了……
清晨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射进来的时候我早已醒了，却听见闹钟的声音才勉强起身。轻轻的揉着眉。
我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感情，了解并且贴近自己。可是梦里就不一样了，梦里可以轻易的去感受和躲避，我记得我是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不在乎的，那种对这个世界的冷漠，我不在乎的，我的世界……没有上帝也没有神……有的只是冷漠……
“小朵，你昨晚怎么了？梦里还嚷嚷得找什么的样子？”常羽一边刷着睫毛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我。
我募然忆起那个梦，梦里我那种近乎恐惧的心情还仿佛余波未平，如此真实，和狄安昨晚温柔的望着我的眼睛一样真实……呵呵，我近乎自嘲的笑了——多么，荒谬的梦啊。
“小朵你一个人莫名其妙笑什么？”
“可是我却如此期待，”我转过头对这常羽微笑，“这是，多么的荒谬啊……”
跟着羽走下寝室，我照例看着她和一个我不熟悉的男生亲密的离开。我抱着我厚厚的课本，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无意识的嗅着那独特的香味。那香味淡淡的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之中，并不为了取悦谁……
“小朵。”我转过头看到罗杰温暖的笑脸。
他慢慢的走过来，冲我扬着手中的早饭。我看到他镇定的脚步中有一丝不及掩饰的慌乱。
他走过来，走到我身边。我扬起脸来看他——这个一想起便让人觉得阴郁冷漠的男子，在我面前露出孩子一样干净腼腆的表情。
“早安。”我对着他勾起唇角，看着他习惯冷漠的脸上有一些别扭的样子，忽然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罗杰注视着我——他已经不再常常做出强势的动作只是很专注的看着我，常常，是那种没有停顿的注视，用那种想让人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我轻轻的拉着他的袖子，毫不在意的看着他有些挫败的眼睛，“走吧。”
“小朵。”出乎意料的，罗杰没有动。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漩涡，无论卷进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因为漩涡是不愿意为任何事情停下来的。”
“哦？”
“小朵，”罗杰的声音有一丝的颤动。我没有移动我的视线，依然看着他，直到他不自在的转开眼睛。我忽然有些许的失望，为着不明了的情愫。也许，也许是因为那个梦，梦中的那个我想找的人，是谁？
我拿过罗杰手中的早点，慢慢放开拉着他袖子的手……
“小朵！”转到一半的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扳回去，我看到罗杰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激动，他的手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他因为激动而起的颤抖……忽然想到常羽曾经对我说，男人的力量是你所无法想象的。我能体会到她这句话的含义。但此时此刻，在罗杰双手的控制范围里，我仍然没有办法反倒恐惧。心头那丝悸动一闪而过之后，依然是死一样的寂静。
“小朵！”
我看着他。
“我明白你是那样的人……然而我却无法控制的想要接近你，拥你入怀。明知你的手总是捂不热。却仍想努力的给你温暖。”
眼睛扫过他单薄的唇和敞开的衣领。
“把你的心给我，我会给你快乐！好不好……”
我的眼睛毫无意识的渐渐游离出去，扫过晴朗的天空，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我毫不在意的看着这世界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似乎我都不在意了。
罗杰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把我搂在怀里。棉布裙里面一直切身佩戴的绿色坠子紧紧贴着胸前的肌肤，在这个炎热的夏日依然保持着它独特的冰冷。我习惯性的闭上眼睛感受它的温度，感受着它的贴近，那种几近清透的冷漠，支撑着我的冷漠……
罗杰突然放开我，倏地转身……我看到他愤怒的侧脸和一对暗绿色的眼睛……和……那晚一样……
于是我就这样怔怔的看着狄安向我走来，看着他一点点向我走来……一点点……向心脏的方向走来……那对摄人心魂的绿眸里，始终映着安静的我。我没有办法转开视线，甚至我还没有决定，就这么掉进了那对无边无际的绿洋之中……
我感觉到冰凉的触觉抚上手臂上的红肿，狄安的脸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我，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毫无声息的呼吸……
他没有说话，而我，就这么出神的望着他，望着他令人意外的纠结起的眉和不悦的绿眸。我忽然伸出手去，轻轻的抚上他的眉，他没有避开、没有动作，只是深深的看着我，变成墨绿色的眼睛和我的坠子是相同的颜色……
“你不可以犹豫，”狄安的眉很柔顺的听任我手指的安排舒展开来，令人陶醉的古龙水的味道在周围渐渐弥漫开来。盯着我莫名其妙的眼睛，他用很认真的声音说，“香樟的味道不是为了取悦或者给予，却只是与身俱来的本能罢了。”
“费席安！你别太过分了！”罗杰的声音在很紧的地方响起。
席安？狄安？
下一秒，我便在离开罗杰１米远的地方了，似乎自己与狄安是飘浮过来的。诧异的抬头看向他，望见的只有一抹神秘的笑……
“你……”罗杰惊讶的表情让人一览无遗。
“请你，别在接近我的女人。”
就这么没有反抗的听着狄安平静的声音，被他牵着手，离开喧闹的地方。心中是全然的安宁。仿佛几千年来我们都是如此相伴着走过，如同我抚平他修长的眉的动作一般，似乎这就是天地间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狄安将我我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开口。
我仰起脸来看他，没有说话，思绪还停留在他和罗杰几乎一般的高度上。
狄安对着我的沉默浅浅的笑了，“我不该这么心急，小家伙，你还没有习惯我么？”
我看着他没有蠕动过得唇，有些奇怪伟什么我以为自己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我猛然发现他的唇型很漂亮——如果，男人也可以用性感来形容的话，那么……
“你不用这样盯着我的脸吧？”狄安的唇边习惯性的挂起他招牌式的浅笑，声音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有这么英俊么？”
我不可抑制的微笑了，对着他露出很明亮的笑容，那种不应该属于我的颜色，我却运用的如此的娴熟。
我看到狄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墨绿色的眸子一直柔和的望着我，不曾改变过……他忽然俯下身，冰凉的唇在我的脸颊上停留，伴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在着炎热的季节带给我温柔的冰凉触感……
“小家伙，我会再来找你的。”
我就这么迷失在这风清云淡的低语里，当我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狄安早已不知去向。
我看着手中早已凉掉的早饭，恍若隔世。
静静的看向廊外明媚的阳光，在这个于平时一样的夏日 ，一切都没有任何不同，不知疲倦的蝉声依然单调的抱怨着，昏昏欲睡的人们也依然没有章法的浪费着早晨的时光。
而我，依然站在走廊上，穿着与平时无异的冰蓝色背心和牛仔裙；风，偶尔抚过柔软的长发，划过肌肤……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的平常。如此的一如既往，让人不禁，怀疑起生活的真实……
梦中，又是那团挥之不去的紫雾，如此顽固的萦绕在身边，让我无法清楚地看到一切。
我忽然惊恐的发现，我没有办法触及到紫雾外的任何事物。我奔跑的脚步从一堆堆的尸体还有丢弃的兵器上掠过，我洁白的裙裾上没有一丝的血污……我害怕的握紧了拳头，一只感觉到指甲掐进手掌的疼痛……
我在哪儿？
我是谁？
我在寻找什么？
头痛欲裂……我紧紧地抱着自己，那团挡住一切的紫雾却挡不住从四周一起侵入的寒冷……”
“小朵！小朵！”常羽惊喜的声音唐突地将我从梦境中拉出来。
“怎么了？”我看着她大惊小怪的表情，鼻息里是淡淡的脂粉味，“你睡觉的时候也上妆？”
常羽愣了一下，她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随即又毫不气馁的恢复愉快的笑容，“小朵，罗杰这次通过全部的考试哦，呵呵，大家都说有你的功劳哦。”
我从摊开的课本上抬起头来，看到常羽身后，挂着厌烦表情的罗杰。
风从敞开的阳台门里吹来，将拉着的落地紫色帘子吹起，黄昏的金色便从那飞舞的间隙毫不吝啬的漏进房间里面。
罗杰看着我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太快褪去的厌倦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然而又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为着他自己已不知道的原因。
我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他的表示。而常羽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滑稽的场景。却为什么有诡异的气氛？
罗杰似乎终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几乎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小朵。”
“嗯？”
“你不会和席安一起吧？”
“不可以么？”
“小朵，你和他一起不会得到幸福的。”
“哦？为什么呢？”我颇感兴趣的冷淡问话似乎让常羽都为之着急了。她顾不上罗杰的不悦脱口而出：“他一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轻轻的挑起眉，眼睛穿过常羽看着罗杰，而他却只是重复着：“和他一起你得不到幸福的……”
我感到自己温柔的浅笑正在被撕裂。心意似乎在一瞬间便被自己决定，却又似乎飘忽的愈加不见了踪影……我站起身直直的走到罗杰的面前：“和我一起，你会幸福么。”
风更猛烈了。暗紫色的帘子在意外的狂风中翻腾挣扎，寝室的门终于抵不住嚣张的离岛，嘭的被用力的合上。那一霎那，我看到常羽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小朵！你的坠子……”随着常羽的惊呼，我低头看见我墨绿色的锥子漂浮在空气中，发出淡淡得光晕……我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那团漂浮的光圈，手中是温柔的触感，更猛烈的舞动着，发辫在这异界的冲击中找不到方向……我忽然听到坠子里逸出的声音：“回来吧，荷诺利亚……回到我身边来……”
我像是受到操纵的布偶一样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我只能恐惧的握紧我的坠子，感到自己正渐渐被某种介质吞噬……
“不要……”
救我！……谁来救救我……
墨绿色的眸子在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我便跌入一双温暖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梦中的我穿着冰绿色的长裙，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莲池边。手指轻抚过夏季依然冰凉的荷叶，有些涣散的眼神不知看着哪里。那满池绽放的紫莲，是和我的眸子相同的颜色。
“小姐。”佝偻在空中奇怪的人影。
“小姐，您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小姐，您若致以如此，定会惹怒王……”
“荷诺利亚！”威严的声音，那群灰暗的影子唯唯诺诺的逐渐隐去。
宫殿的方向，有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向我走来，红色的发，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脸是模糊的一片。
他是谁？红色的发——西域人么？
“荷诺利亚。”那男子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我下意识的推开他的触碰，那男子的手便定定的疆在了空气中。
他的手终于穿过凝结的空气抬起我的脸：“为什么要逃避我？”
“我讨厌用这样的角度。”
那男子愣了一下，终于放开我的脸，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依然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无奈的声音：“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一时间我怔住了。如此熟悉和温柔的低语……他是谁？
“你那明亮灿烂的笑容哪里去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声音里的关切让人几乎忘记了他的无礼。
“你告诉我，与狄安有关吗？”
狄安？我怔怔的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办法完全理解着交错的时空。
“果然是他。”那男子的声音平静柔和的像莲花池上拂过的清风，我却看到，日光下他下意识抽出的剑身正在泛着骇人的异彩，透过那愈来愈浓洌的剑气，我似乎看见另一个自己在荒芜中奔跑的凄凉……
“不可以！”极度的恐惧感刺穿心脏一样的袭来，我不假思索的抓住那男子手中的剑，好像那剑正面对这谁得心脏……
“不可以……”在那男子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我看到掌中的鲜血无声的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我怀中的荷叶上……
狄安……
最后的瞬间，我看见晕倒的自己被那男子轻轻的抱起，拥在怀中仿佛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珍宝……
那一声淡淡的叹息，已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了……
迷糊中，似乎有人轻柔的在我耳边低语着，温柔的拂去满脸不知名的泪水。当我缓缓的睁开眼睛，便毫无防备的掉进那对温柔的绿眸中……霎那间，梦中的场景一再的浮现出来，和现实不断的交替着。
“我去到一杯水来。”狄安轻拍我的脸，起身离开。
我忽然体会到梦中那种极度的恐惧感，那份真真切切的害怕。因为我知道，那男子，他也许会杀了狄安，我知道他能做到，狄安他……有可能会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而我绝不要那往事再度重演……
“来。”狄安将我揽入怀中，把杯子递给我。
往事……我望着他好看的侧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呼啸而出。
这一切，到底是怎样的幻觉？
冰凉的液体渐渐冷却体内的温度，留在唇边凉凉的触感，像极了狄安嘴唇的味道……那令人怀念的感觉阿……眼睛不受控制的滑过他长长的睫毛，似乎有些嫌高的鼻梁，还有……有些干燥的唇……就这么着魔似的看着他，直看着他转过脸来对我微笑，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看着他的唇覆上我的……
“闭上眼睛，我被你看的都吻不下去了？”
直到狄安带笑的声音模糊的传来，我猛地清醒过来……这是……我……刚刚那瞬间，我似乎不再是我了……
抬起头，正迎上狄安凝视的眼睛，他的墨绿色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脸上仍挂着淡淡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眸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是什么我所不了解的情愫……
风从帘子里吹进来，扬起我的发丝，与狄安的发纠缠在一起，他敞开的领口里是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古龙水的味道……多么熟悉的，记忆中魅惑人心的味道啊……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待含糊不清的欺近我，而我像是受了蛊惑般闭上眼睛迎接那熟悉的轻吻……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坠地了……那是命运之轮破碎的声音……
狄安
梦魇似乎愈来愈急切，撕裂着我的灵魂，让我无法安心得休息。
在这个古老的国度，记忆似乎一点点被唤醒，当我将晕倒的她拥入怀中的时候，那潮水般的记忆几乎将我湮没。似幻似真。
策马狂奔，一路的风景，一路的仇恨，于我却只是一路的平静。
两国的仇恨，弑君弑父的血海深仇，不断侵略邻国的不臣举动——罗迪斯所犯下的罪孽是我出发的原因——呵，多么可怕而令人胆战心惊，天道不容啊……然而这些与我何干，我只是个杀手，虽然继承着高贵的血统。所谓的疆域所谓的使命所谓的……这一切于我而言是如此风清云淡。
我是神的转世或是恶魔的降临——没有人能够确定。我只知道，我是杀手，我不杀某个人，我只杀戮。
而今，紫郡，是我的目标。
就让我遂了所谓的天意，再次展开杀戮，让绿色的火焰兀自焚烧这天地吧……
缓缓睁开眼睛，空旷无际的天空，依然安详的一如既往，好像洞悉一切的沉静。然而我知道，那个纯净高贵的净土里没有所谓的神和天使。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便明白这一点了。然而我却仍旧是看不透，这天地之间到底蕴藏了什么样的玄机。在我的命运之轮里，又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像这样幽静的夏日的夜晚，我独自停留在灵朵的学校里，在她宿舍门外的樟树上栖息，似幻似真的梦着有关我们的记忆。如此情此景。
“紫郡？你要去紫郡？这里便是啦。”穿着白色宫装的丫头回答着。
我有些惊讶的四处打量着，原来以为在紫郡会到处看到身着紫衣的女子或别具特色的景致，却不想也是如此平淡无奇的一处。
“你以为紫郡怎么得名来的？”
我转头看向好笑的丫头，默默不语。
“先前这里不叫这名儿，前两年才改的。”
“是丫，前头几个月，王送来一女子说是别国的逃难的公主要我们好生待着，瞧着这姑娘居然是紫色的眸子……”
“估计王是爱上这来路不明的公主了才改了这么个名儿……啊呀，都忘了问你是哪里人？来紫郡做什么呀？”
“我从天上来，来紫郡杀戮。”淡淡的回答。看着丫头们笑作一堆的大胆。
“好个俊俏的小疯子，”身后传来清朗的女声，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笑音渐行渐近，“怎么不领下去赏个差事，却叫撒野撒到这处来了。”
我转头询向声音的方向。
“真是的，可别扰了公主的清闲……啊……”当那女子看清我的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惊恐的说不出话来，我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得瞬间才看到莲池边原来还坐着一名少女，她一直坐在那里，安静的。她仿佛有个小小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似的。我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荷绿色的薄纱衬托着的凝脂般的肤色，这少女略微撩起了裙摆，双腿挂在莲池边逗弄着水花玩耍，一双天足，浑然天成……我们的喧闹似乎与这名少女无关，她的侧脸沉静的似乎连思考也停止了……我静静地看着这奇异的画面，忽然强烈的渴望了解这朵还未完全绽放的白莲……
我缓缓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来。她仰起头来看我，满头柔软的青丝便毫无防备的洒满莲池。我看着她紫色的眸子像雾气一样凝视着我，明亮的像偷藏了天上的星辰。
“公主……”
公主？难道……
我忽然回过神来——紫色的眸子……这少女便是罗迪斯的心上人了吗。就为了这个清澈的几乎透明的女子吗？为她而改了国名……呵呵，何等重要的地位。
那么，这女子便是我碰不得的人了。既是罗迪斯的爱人，那么葬身莲池便是她最完美的归宿……难道，杀戮要提前开始了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冷冷的笑了，那种兴奋的颤栗，绿色的火焰渐渐围绕住我，在血液中荡漾开来……
我伸出手去，剑气被绿焰环绕着渐渐逼近面前这绝美的少女……
狄安，你要记住，你将永远得不到你的至爱，无论星辰如何转变你都将永远孤单一人。这是你的命，你要记住，你是王者，而王者必须能够忍受寂寞……
不知为什么，父亲临死前的告诫忽然在脑中闪过，那幼年残留的影像莫名的吞噬着我，让我被这忽然的打扰弄得有些发怔。而身边的绿焰竟然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渐渐安静了下来，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你是谁？”
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声音。她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为什么。我神色复杂的看向她。这女子，莫名的扰乱我的心神。
她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又在莲池边坐了下来，静静的注视着满池的紫莲，不知在想着什么。却又转过头来，“过来坐么？”
陷阱……
我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
她仰起头来看我，很久很久：“你的眼睛真漂亮，比宝石还要美。”
陷阱…………风带着警告在耳边滑过……
我勾起一丝微笑：“女人，你在勾引我吗？”
她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去，用蘸了水的手指在荷叶上比划着什么：“这是我的名字。”
荷诺利亚。
我抬头看她，正撞上她的紫眸沉静的注视着我。那纯净的没有杂质的紫色似乎要将我吸入其中……
陷阱……陷阱……空气里到处叫嚣着的声音……
“你总是这么平静吗？”我微微俯下身，低头看她，红色的发向下散落，不知诉说着什么情愫。
“嗯？”
她微微扬起的发丝总看似与我的纠缠在一起，阳光被反射出别样的异彩，令人晕眩，鬼使神差般的，我低头吻住了她……
“嗯……”
当我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紫眸中的雾气几乎要将我吞没……
“狄安——记住这个名字。”
这陷阱……无论如何，是踏进去了……
感觉到有人欺近的时候我便骤然惊醒了过来，许久却感觉不到杀气。
“大……大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惶惶不安的女子。褐色的发，柔美的眉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娜丽丝。”我清晰的叫出她的名字。
“大人，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娜丽丝，不想说话。
“大人，”她似乎为我的眼神有了些许的震动，不安的动了一下，稍稍往后挪了一点，却并不怯懦，“大人你不应该来这里。”
“是吗。”
“你明明知道如果硬要扭转命运之轮，结果是您并不能承担的阿。”
“嗯，我知道。”
“大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人你知道吗，我们的命运早在我们存在的那一刻边已经注定了的，不是任何人能够改变得了的……”
“那有如何。”
“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或者力量，都不能够对抗神的旨意……”
“我唯一的神就是我，这天地之间我之跪拜我自己。”
“您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子竟然……”
“你为了罗迪斯不也不惜一切代价了吗。”
“大人……”
“娜丽丝，”我轻轻的抬起头，看着她盛满担忧的眸子，“或许命运无法改变，但是我不能为此放弃我自己。”
“娜丽丝只是担心，那时的场景是否会重演……大人，您……”
她就这么在我眼前消失，幽幽的余音浅浅的回荡在这天地之间，久久不曾散去。我闭上眼睛，夜幕再次笼罩。
灵朵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渐渐沉浸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我开始分不清黑夜白昼，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的存在于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当无数没有色彩的脸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开始害怕，是否是这个时空将我给抛弃了……
湖水在夜风的抚慰下泛着轻柔的涟漪，寂静的叫人忘记自己的存在……
“在想什么？”
“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尽管我一度相信自己是极其敏感的动物。但我仍然清楚的知道来人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绿眸，漂亮的让人怀疑它们的真实。
我安静的回过头来，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再一次的幻觉。
他便也不再说话，无声无息的停留在我身旁。我没有看他，我没有听到他的呼吸，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虽然，他离我那么近。我却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实的存在着。然而我依然对他全然的毫无防备，莫名的温情，熟悉的味道，习惯的靠近……
我相信我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尽管我始终不明白，但我的身体比我更先回忆起他。
沉默，我们依然安静的看着湖面。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忘记了世界的存在。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狄安已经不在身后了。我看到他站在湖边沉思的侧脸，看着他不经意的飞扬的发丝，看他没有表情的沉默，安静的几乎要融入这无边无际的夜色当中去了。我想我受了蛊惑。因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因为，他的绿眸漂亮得让人心痛……我凝望和他，这个离我如此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男子，他唤醒了我所有的情感。而我依然不知道他是谁。人的一生会遇见无数的人们，有些人匆匆而过，有些人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我们不断的对所有人付出或多或少的感情，我们不断散发着仅有的热量，彼此温暖。但我没有。自我出生的那刻起我便不曾接受或付出我的感情。我相信我的爱是强烈的。但我从来不曾感受过。我的热量是完整的。我相信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封闭我的情感，让它如此完美的等到它应该开启的那一刻。
风让冰凉的坠子微微的抚摸着我的肌肤，我想我微弱的热量温暖不了这剔透的晶莹，但却始终让它贴着我的身体不曾想要放弃……我看着狄安完美的侧脸，轻轻的对自己微笑。我知道。你是我的劫难。
这夜幕似乎听到了我的悲歌，连风也渐渐冰冷起来，甚至凉过了我身体的温度，我轻轻的抱紧手臂，微微蜷起了身体。
“冷么？”狄安转过来看我，抬头间冷不防的再次掉进那对绿眸。便这么傻傻的注视着他，那迷人的光芒猛然间将我带进另一个时空之中……于是，那美丽冰冷的透明石头在我的凝视下渐渐化作漫溢的温情，像和煦的阳光，洒满那寂静得莲池……那时，明亮的空气里溢满了空灵的味道，盈盈的水的细纹……我记得我微扬的下巴和在空气中嗅到的淡淡的香味，我不知道那种味道，是否叫做幸福……我甚至记得那时他温柔的嗓音……
“在想什么？”他在我身边坐下。
“想你。”我看到他微红了脸不自然的表情，开心的笑，那独属于我的羞涩，是他心底很重要的东西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总是无法抑制的去凝视那迷人的绿色，那冰冷的色彩和这个以冷漠著称的人——他和它们……是如此的吸引着我……
“在看什么？”他很无奈的看着我，依然是淡淡的声音，只是眼底的微笑泄露了他的温柔。
“眼睛，好漂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喜欢么？”
“嗯……它们，比宝石还要漂亮……”我想，我真的受了蛊惑……
“那我把它们送给你好吗。”他坏坏的笑，一边的唇角微微的上扬。
“嗯嗯￣”
“阿？好……”
我看着他委屈得表情笑了，伸出左手，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然后一一游走过他脸上的每一个地方，“全部……我全部都要……”
“……”他温柔的对我笑，那种不属于他的明亮的色彩……笑得如此灿烂，“送给你。”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东西，碧绿色的晶体，安静的躺在我面前，是他眼睛的颜色。 我惊喜的抬头，看到阳光在他眼中如此轻易的流淌，我相信，在那个瞬间我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幸福……
“那个时候……我是多么幸福啊……”思绪渐渐被拉回来的时候，我做梦般的说着什么。狄安回过头来看我，我在他碧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不可置信的自己。
这到底是怎样的梦幻……我到底，被下了怎样的蛊惑。手指无意识的抚上颈间的坠子，迷惑却又不想放手。我知道，一直以来它的冷漠始终支撑着我的冷漠，让我在这不属于我的繁华世界中能够不在委屈和疼痛中沦陷……
我看到狄安慢慢的向我走来，披着月光的他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艳，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不敢看他没有表情的表情，我不敢问自己的心……直到他走到我面前轻轻的抱住我。
“没事了，我在这里。”
安静的声音没头没脑的简洁。
我站在高他一皆的石头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让自己贴近他。我知道自己需要温暖，无论他的声音多么冰冷，我都无法控制的想要探寻他的怀抱，无论多么的迷惑，我的感情总是本能的想要靠近。我相信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我所不知道的联系……
风冷的让人颤抖……“狄安？”我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因为我忽然意识到，那轻微的颤抖，来自于他。
“我爱你。”
那瞬间，我确信自己看到远方的天际，裂开一道紫色火焰，霎那间消失在无边的天空……
幻觉的光芒渐渐消逝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周围是手忙脚乱的医生。我看到阿羽和罗杰在玻璃窗外心急如焚的望向我。我看到天空是灰色的。我看到机器闪烁跳动。
但是那与我无关。
这世界，与我无关。
因为，我知道，我的神，已经不在了。
文/姬丝安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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