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卓急匆匆的赶往家里。要不是一个客户的突然来访,自己早该回来了。
用锁匙打开门。房间里寂静而冷清,床头还放着翻开着书页的《达芬奇密码》,花瓶里的香水百合正在绽放,桌子上的杯子里还有昨晚他喝剩下的半杯水。
厨房,卧室,阳台,却再也看不到季珊的身影。他忽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莫名的惊慌。季珊,你不会真的离开我了吧?苏季珊,你真的忍心离开我?
他靠在墙壁上,无力的打开窗子看着暮色在一瞬间从远处袭来。
可是,我的季珊,你在哪里?
二
苏季珊背靠着车窗,看着对面的小女孩偎依在母亲的怀里。
“你也是去深圳的吗?”年轻的母亲问。
“嗯。”她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不想再说更多的话。
她生长在北方的一个宁静的小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而此刻,她在通往远方的路上。
可是季珊清楚的知道,她终究是离开了她不愿离开的故乡,和最亲爱的人。
顾卓,但愿你幸福。
三
季珊一直是一个知足的女孩,天生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想有一份平常的工作,一份平和的爱情,然后,和一个平凡的人结婚,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象我或你的父辈一样。
她遇到了,真的遇到了,当她看到顾卓的第一眼,她就感觉那是她要找的人。他沉默而英俊,面孔温和,又有着清冽的眼神,喜欢思想,给人一种很洁净的感觉。
她喜欢和他看同一本书,看梁实秋,或刘墉,他说他喜欢简单而上进的生活,她也是;她还喜欢和他一起在黄昏的时候在公园的小路上散步,看着木椅上歇息的老人和背后暖暖的夕阳;喜欢和他在一起做一顿晚饭,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闻着阵阵的饭香,她都感觉那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他的父母也很满意,已经让他们考虑结婚的事儿了,他倒不是太在意,季珊也是。
无论早晚,我们一定会结婚。季珊一直这样想。
四
有一段时间,季珊感觉有点不舒服。
“以前有做过什么手术吗?”穿着白衣的医生问。
“有做过,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季珊记得很清楚。
他的脸色好象有点放松。
“这种病可能以后不能生小孩。”他又有点严肃的说。
“怎么会?”她并没有太在意。
以前医生有说过不是很严重的,此时,她的心情并没受多大的影响,多年前的事儿了,会不会是医生搞错了,以前帮她检查的还是她妈的一个同学呢?
再复诊,一样的结果,她慌了。
“还有别的方法吗?”她恳求的问他。
“只能再做手术,不过前景也不是太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多改变。
她只能尝试,她知道自己没有了更多的选择,他是独子,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她此时才感觉到自己好象站在了悬崖上,早已没有了退路,不过她还是对未来充满希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她对自己说。
他坐在她的身边,沉默。她知道他是爱自己的,她也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压力,他强迫自己对她笑笑,“放松心情,相信自己,也相信医生。”
她点点头,此时,她只能相信。
手术室,无影灯,白色的口罩,象是一场杂乱的梦境。
没过几天她就出院了。
五
他们虽然已经交往两年多了,却从未逾越过雷池半步,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主要原因吧。
可是,此刻,她不知道应该怎样证明自己的病情。
她对他说,“我们同居吧,我是心甘情愿的,三个月之内如果没有反应,我会离开你。”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不知道她微笑着说出来时心里是如何的难受。
她真的不想让他难过,可能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上另一个人时都会希望他幸福吧。
他在落泪,她从未看到过他流泪,真的,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不是他掩饰,确实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从未有过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知道,此刻她正在进行一场赌博,赌注是他,是她一生最初的爱,连同终生的幸福。
她们两个一起租了一间小屋,她一点一点地打扫,象是在他们真正的家里。她知道他不想这样做,他是一个如此传统的男子。可他也不想放弃她,这是他的真爱,他想给自己最后的一丝机会,可是他的家人呢?在这个宁静的小城里,那是一道怎样才可逾越的高墙。
晚上,他们两个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更没有所谓的甜蜜,只有带着暖意的热泪在彼此的脸上流淌,她紧紧的扣住他的双手,仿佛是最后的生离,或死别。
充满无数憧憬的第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清晨,她早早地起身,看着还在睡梦中的他,她做了早餐,等着他醒来。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着忧伤的泪痕,她笑了。她知道,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这样的体会,她又哭了,她不知道还有多少天她还可以象现在这样看着他。
他张开眼睛,看到她的泪水,走过来,紧紧地抱着她,抚着她的头发,也是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早餐冷了,她和他都没有吃,已到了上班的时间。
她和他都红肿着眼睛,出门。
五
时间真是过的好快,今天已是十一月二十六日,也是她和他约定的最后一天,她不知道是他忘记了,还是害怕面对可能的结果。
他还没有回来。
她就要离开了,她看着床头她们一起看了一半的书,看着她前天买来的百合花还在绽放,杯子里还有昨晚他喝剩下的半杯水,她真的舍不得离开,她默默地擦着眼泪,看着熟悉的一切。
她说过的,如果没有结果,她会在他来之前离开,其实她多么希望他可以留她下来,那怕只是一句挽留的话。
快到六点了,她真的要离开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难过。
如果你刚好在六点十分左右在那个十字街口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流着泪从你身旁匆匆走过,请你千万不要生气,真的,她也不想这样,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在坚守了九百六十二天的爱情之后。不用去计算,也不用去怀疑,她不会记错,那是她每天都刻骨铭心的记忆。
如果你看到一个男人在路对面急匆匆的赶过来,脸上还带着手足无措的神情,请你不要责怪他,他也不想放弃这段今生不再的感情,他一定希望她还在那间小屋里等着他回来,他怎么能想象得到他的爱人就在路的对面呢。
绿灯。她从路的另一侧走过。
她早已关掉了手机。
六
一年后,她的心已一点点的平静,偶尔,会在深夜惊醒。
当她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惊呆了,顾卓,真的是你吗?她扑上去,咬着嘴唇,竟说不出半句话。
他的脸庞如此憔悴,看了让人心痛。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从没想到他还会找到她。
季珊,你不知道我找你有多辛苦,顾卓望着她的眼睛。
亲爱的,我们同居吧。象当初一样。他喃喃地说着。
她点点头,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文/唐哲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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