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说起她的漫长的等待
“前天,在西湖边,烈日底下,国庆的人流中,我忽然发现,我等待的,是很长很长的一瞬间。我身边的岁月,吵吵嚷嚷地过去了,当我等到最后的风景,天黑了。”
“昨天,‘龙王’来了。在滂沱大雨中,我被困在公寓里,停电了。窗外电闪雷鸣,我点着蜡烛,坐着,在镜子的左边,有什么亮光一闪……”
“我恐惧了很久。”
“那是一根白发。你不会知道,第一根白发对女人的打击有多大。”
她给我看那根银白的长发,从发梢到发根,已褪尽所有的黑色。白至透明。
“你看,耗尽了我最好的岁月。”
20年前,她被他保护过
15岁时的她,敏感、内向、孤僻而自卑。永远躲在角落里,不看别人,不出声。成绩不好不坏,活动不积极也不拒绝,绝不引人注目。这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的方式。就算这样,顽皮的男同桌还是没有放过她,在课桌1/4处划下“三八线”,上课时,专等她的手肘越线,好用长铅笔“啪”地敲下。她也犟,不还手,也绝不哭。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小纠纷后来因他的一声怒吼而结束。那时,他坐在她后面,他的眼里揉不下这种欺凌弱小的沙子。男同桌于是再也不敢碰她。再后来,他成了她的同桌。她安全了。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人们喜欢群居生活,就是为了人与人之间的那一点善意吧?那时候,她每天上学,仿佛只是为了和他同桌坐着;她忽然看重成绩,不就是为了能考进他上的高中吗?
那时候,语文老师诧异于她的文字充满了感情和个性,常常把她的作文贴在教室的后墙,只有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作文上花那么多的功夫:他一定会读她的作文,站着看很久很久。她就是想看———他看她作文的背影。她知道了心花怒放的感觉,那种快乐像吸食花蜜一样会上瘾,让人想扬起双臂,在阳光下滑翔。
她说,以后,她再也没有写过那样真挚的文字。
她仍然不大说话。但直到文理分班,她始终留意着他。每天上学,或课间,她一定会找个借口,从他班级前走过。他在,或不在,她心里都有数。她看熟了他的课本、作业簿和原子笔。放学,如果他踢球去了,她就躲在操场边的山坡上,看他球衣飘飘的奔跑的身影。
15年前,他写给她第一封信
大学,他去了北方,她留在南方。消息断了。
那年临近春节,她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准确无误地写着她家的地址,字迹有点熟悉。南方的冬天湿而且冷,她冻得快僵的手好一会才撕开信。一张照片先跌了出来。是他。
她有点眩晕,慢慢地蹲下身子,捡起照片,先贴到胸口暖一暖。这才走回屋子。
那封信她分了好几次才看完,不知怎么的,她的理解力出了问题,一封很普通的信,老是看不明白。信上的字迹叫她走神,思想一下子飞得老远老远。
她隔了好些天才给他回信,不知怎么忽然对自己的字自卑起来,结果什么都没写,只买了一张农民上城叫卖的土土的大红年历给他。他后来回信说:“我把年历贴在床边了。老祖宗真了不起,惊蛰那天,我居然真的听到了雷声。”她常常想着这句话,同学问她:“最近心情这么好?每天都笑眯眯的。”她好脾气地笑着,不说什么。
19岁那年的暑假,他很早说,要来看她。她就一直等着。
然后,在一个傍晚,他来了。
那时夕阳未落,他踏过那片墨绿的草地,背着光走来,整个人像镶在一圈金光里。硬扎扎的短短平头,宽而结实的肩,红T恤下骤然削拢的细腰,牛仔裤,破球鞋,一寸寸全是青春。她脸红了。她还是傻,对着他,她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好几年后,她才发现,他其实很像布拉德皮特,除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
她看了所有布拉德皮特的碟片。
她来福州,为了接近他
他先毕业,回到福州。过了一年,她千辛万苦地争取分配到了福州。他很诧异,“你到这地方来干什么?”她照例笑笑,心里想,靠近你呀。
是,即使一年跟他说不了几句话,她还是觉得,在靠近他的城市里,才有安全感。活着,才会安心。
足足过了一个月,她才知道,他已经有了女友,是那女孩追他的。而他即将从单位辞职。离开福州。在1993年的风潮里,辞职,然后“下海”做生意或去“三资”企业,是很多年轻人非做不可的尝试。
1995年春节的故事
一直过了两年,又是春节,大年三十,该回老家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延挨着不肯动身。磨蹭到下午两点,她听见门铃,她想,是了,要等的,就是这个讯息。
她开门,是他。那么冷的天,他就一件衬衫,胳膊上搭着件外套。但看看外套,也知 道他现在经济情形不错。他说,走,要过年了,给你买件东西。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说:碰到什么是什么。
结果一出门,就碰见了卖氢气球的。他俩相对捧腹大笑。
他给她挑了只大红气球,说,没关系,可以修改规定。再来一样。
她摇摇头,够了。结果他只得回头,把气球全买下给她。她看着他付钱,那种安全感又回来了。她奔进正在关门的文具店,说,给一支碳素笔。她说,帮我签名吧!他真的在每只气球上都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跟着在他的每个签名后补一个形容词,比如平安,健康,顺利,幸福,快乐……等等。只有最后一个气球上写的小字,她用手捂着,不让他看。他笑着恐吓她说,要掰开她的手看个清楚,她死活不肯,手一松,大把气球随风而去。
她问他:过得好吗?
他看着她,说,我跟她,暂时分手了。
她问:她对你好吗?
他说:好。就是要求太多了。
这样说来,他和她,始终是要结婚的。她还是只能,或远或近地祝福他。
她点点头:有空,多联系吧。
她和他最后的相见
那之后足有3年,她没有见过他。
在那之前,她也被逼去相亲。没奈何坐着,她只能聊作总结,一三五君,头发资源均较稀缺;二四六君,已提前10年长出便便大腹;七八九君,一开口不知所云,等等。这些男士全体腰别呼机,嘀嘀声一响,立刻四处找电话。
她格外地想念他。
她的衣橱渐渐只剩下白色。她本来爱红,现在最多穿一种极淡的贝壳粉红,淡得一不小心,就被看成是乳白色的。甚至冬天,她也穿着白色。她还是一向淡淡的,不大说话,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气质。
时不时有人故意问她:“你男朋友呢?”
她并没有男朋友,于是干脆答:“死了。”那人只得噤声。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他已经发福。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解释:这两年在上海,病了。刚好。吃药都吃胖了。
她赶忙站起身来,假装给他倒茶,背着脸擦干眼泪。但眼泪居然不受控制,擦去还有,擦去还有。这杯茶倒得好辛苦。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知道是他。她终于说:下一次……万一再生病,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说,来,我请你喝酒。说了很久了。
那是她和他唯一的一次喝酒。他在她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凌晨两点,他忽然问她: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谈恋爱?
她反问他:你呢?你结婚没有?
他摇摇头。
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很久,终于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他走了。
后来,所有他的消息,她都是辗转听来。他结婚了。离婚了。他与别人合伙开公司了。公司倒闭了。她去找他,他已经杳然无踪。
她梦见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是当年他在教室后面看她作文的那个姿势。
她忽然知道,他还活着。
你是那个他吗?她想见你
她说:看,我开始老了。我实在惦记他。他一定过得不好吧。
她格外后悔,那一夜她居然叫她走。不然,会发生什么?
她现在知道,和他之间,不论发生什么,她都愿意全力去承担结果。
她只想见他一面。
———你是那个“他”吗?你记得上面的那些细节吗?你过得还好吗?你知道她在等你吗?
假如你是“他”,看到这份报纸,请给我们的热线打个电话。
让我们转告她,你,现在过得好,或是不好。
看在她第一根白发的份上。
文章来源: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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