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朱少杰心情沉闷地生活了半个月，每天夜里都会清醒到凌晨才能入睡。他的卧室里扔满了烟头，烟雾缭绕的房间异常邋遢。
他在思念一个女人。
爱情像鸦片，任何人沾上都会情不自禁，他朱少杰也不例外。他曾说过他不会被感情俘虏的，可现在她已经深深地驻扎在他的心里了。他像说了谎一样承认了爱情的力量。
她叫张颖，一个已婚女子。有成熟的气质和姣好的面容。安静的笑和一袭披肩的卷发。朱少杰说：你是我唯一一个觉得烫卷发很漂亮的女人。她笑，猜不出他的意思，因为他们刚相识不久。朱少杰真的是这样认为。在爱还没有形成之前他确实很欣赏她的外貌。当然，她也不会多想的。
他们居然是一个公司的。每天都会一起上下班。日积月累，朱少杰一点点地了解她。当有一天朱少杰发现她在自己的心中真的是无可挑剔的时候他自己都迷惑了，他想这是不是叫感情啊？其实他自己是从不相信爱情的——就像那些倔强的人就是不相信毒品能摆布自己吧！
朱少杰也为这近水楼台的环境高兴了好长时间。至少他可以天天看到她了。
第十六天。
晚上有时间么？一个平常的日子，下班时间。朱少杰对收拾东西即将离去的张颖说。他奈不住了吧。
张颖和谐地笑，说有事情么？
——恩，能陪我吃顿饭么？
张颖想了一下，说可以。
月朗星稀。朱少杰和张颖并排走着。他们聊天，很随意地聊。但是随意地默契。他们所提出的任何一个话题都能使对方产生交流的欲望。这叫共同语言吧。
不觉已到朱少杰选的饭店。张颖习惯性地抬头看店名：北方。
她感觉朱少杰很细心。她是北方人。
张颖给他讲她的琐事。聊以前的和现在的生活状态。朱少杰饶有兴致地听，加深对她的了解。他也讲他的人生观念和愿望理想。
他们很默契，第一次相聚却像故年至交一样。
张颖在朱少杰上洗手间的时候拨了个电话出去。是个她老公的，她说晚点回去。电话那边问原因，她说陪一个同事吃饭。
简简单单。朱少杰约了张颖吃了一顿饭。
2
你的成熟，安静，尊贵典雅。与世无争的恬淡，安静和谐的笑。内心深处的细腻，无可挑剔的面容。还有一袭披肩的长发。
你的稳重，善解人意，同样细腻的情感。温柔，贴切。切合实际的理想和绅士的举措。和一身淡淡的古龙香水。
朱少杰是个有点寂寞的人——但他自己似乎不感觉的到。他只是偶尔抱怨一下不上班的时间有些无聊。他也上网，但不聊天，他说那些虚伪的游灵是多么无聊乏味；他也不玩网络游戏，他说杀来杀去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没有意义。他看电影，看王家卫的臆幻和空洞。但他不会把很多情景描述为空虚寂寞，更不会以那种方式生活。他只说好无聊。
爱情？朱少杰哑然失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他想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字眼——朱少杰从小就认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至少他想自己是不会遇上爱情的——这多少有些神经质，他自己却不以为然。他有没有焦点和茫然的眼神，细腻伤感的内心仿佛也不是为爱情所用。
“我不是个奢望爱情的人，一直都不曾想过，看他们俗气的爱语和乐此不疲的约会我感到无谓。爱情本是个心理作用，切不到现实中来。不要为它所动，它只是你路过的一片叶，你不要去拣。”
朱少杰的日记本上写的一段字。他想的，写的。可今天他翻开本子扉页看到这些话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些陌生。
你好，张颖么？
一个礼拜天，朱少杰拨了电话给她。电话接通时朱少杰却莫名其妙地心慌起来。
是我，有事么？
恩——朱少杰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刘总的电话你知道么？我找他有点事，号码忘记了。朱少杰憋出一句话来。
张颖报给了他号码，问还有事情么。
没有了，谢谢。再见！
朱少杰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3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朱少杰对林宇风说。
林宇风，朱少杰的朋友。
是么？林宇风不敢相信，他也知道朱少杰说的那些话。确定这是爱么？
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在空闲的时候就会想起。总是想方设法和她接近。即使走得不是太近，了解得不是太深，但总是潜意识里有这一个人。或许她有缺点，可总有种东西会蒙蔽我的双眼看不到她的缺憾。看到她的时候是两个人，看不到的时候则一片空白。
第一次？
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原来我笃定的认为只是毫无道理的胡诌。
那就去追求吧！
她已经结婚了。
什么？结婚了！
这个冬天来得悄无声息。转眼已是十一月下旬。
一切都显得没有生机死气沉沉。没有飘雪的城市总是冷漠单调的。车辆和路边的人群一样。沉默。奔走。
朱少杰坐在床上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再到凌晨。傻呆呆地楞在那里，饭也不吃。他在想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他所深爱着的但不知道她是否知道的而且还是个已婚的女人。
朱少杰已经把笔记本上扉页上的那段字给撕下来了。他撕的时候一直在笑自己。
有时候爱是一种思念的痛苦。朱少杰这样认为，他感到很无奈。他找林宇风，要他给出个主意。林宇风只是劝他回头，有的东西不是你的你就没法得到——可感情这个东西太强大，它使你意识不到你已中毒，等到发现你已死亡！
……
凌晨一点的时候朱少杰还没睡。这时电话打破了宁静的空间。
朱少杰想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电话。于是下床，喂？
你好，是朱少杰么？
怎么会是她呢？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朱少杰半天恍不过神来。这么晚了？
喂？你听到了么？
哦！是我，你是哪位？朱少杰掩饰自己，问。
我是张颖，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的声音有丝许哀怨。
没事！我还没睡呢，你有事么？
……你可以出来一下么？
可以，在哪里？
4
先生，测一下爱情吧！
朱少杰遇到了一个江湖术士。其实他是有点相信的。于是蹲下来照那人的做。
他翻开一张扑克，红桃十。再翻一张，黑桃五。
你近一段时间遇到了感情问题，生活开始变得絮乱。你现在想得到一些东西，可从扑克的方位看，这些东西你得不到。先生，命里无时莫强求。
朱少杰打电话给林宇风。
原来她是个婚姻不幸的女人。
怎么说？
她有一个不爱她的老公——或许不能这样说。她说她老公爱她的方式不是她想要的。
……
她不过分要求太过丰裕的物质生活，而是可以每天都能温馨一下的氛围。她要浪漫，要她老公对她说我爱你，要她老公每天早上起床前都能吻她。
……
这些她老公都给不了她，所以她感觉他不爱自己，所以她感觉婚姻不是很美满，所以她常常夜里流泪。她说她得不到一个女人应该享受的东西。
……你能给她？你想给她？是你单纯地为她难过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朱少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想劝她离婚？还是让她做你的情人？少杰，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注定你得不到。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个世界太世俗。朱少杰歇斯底里。不甘愿屈服于现实，注定你会被撞得遍体鳞伤。可爱情的力量同样伟大，你知道前面是悬崖，却甘愿纵身鱼跃。爱是奴隶主而你是奴隶，你的手上只有镣铐，而皮鞭永远在爱情手上。打你屈，骂你服。
朱少杰矛盾地几乎疯掉。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安定药片羞地无所遁形。
张颖一步步走进朱少杰的生活。逐步了解，她喜欢上了他的稳重善解人意。细腻的情感，温柔贴切。切合实际的梦想和绅士的举措。和一身淡淡的古龙香水。
可这些朱少杰不知道。他只是在想自己的一厢情愿到底有何意义。他想如果他开口的话她会怎样。他还想，朱少杰在张颖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不敢想的是张颖能答应他什么。他不敢想，不敢奢望。
矛。
张颖似乎成了朱少杰的朋友，不单在工作上面的同事关系了。她说原来想了解一个人不单在平时就可以做到的。
约会？暂且不这么说吧！只是经常一起去吃顿饭，舞厅里跳舞，酒吧里品点红酒罢了。张颖说她的曾经，说她的现在。说爱情和婚姻原来是两码事儿！
朱少杰听她说她不幸的婚姻，听她说她对自己的男人没有感觉。听她说她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为自己心爱的女子感到心痛。无奈。
他却有些欣慰。因为他至少可以让她痛快地倾诉，以不至于太压抑。他为自己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做点什么而感到高兴。
盾。
矛和盾。前和退。生和死。
没有人能当机立断。
5
我喜欢你。
熏醉的酒吧飘扬着红酒的香气，夹杂着蒙胧的暗红。谁都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秘密。何况醉眼蒙胧的她。
你醉了。朱少杰扶住她，我送你回家。
不，我没醉。百转千回经典又老套的雷同场面。
我真的喜欢你。我不喜欢我老公。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他不语，因为他无语。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从我们吃的第一顿饭的时候。
他看她，想知道她知道什么。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我的眷恋。第一次我就知道。可你不敢说，你是个很理智的人，你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的话将会是怎样的结果。可你已无法自拔，你一直默默地痛苦，你能得到一点安慰的方式就是对我好……直到我发现在这期间我也爱上了你。
他欣喜，做梦一般。
可你知道。我已结婚。
……
婚姻是一种责任，我背负不起唾骂。
抱着你的时候我感觉很温暖，很安全。一只受了伤的小鸟能找到一个没有危险的山洞来舔砥自己的伤口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就像吻着你的唇一样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老公给不了我，一直这样下去，我已经变得很麻木了，可遇到了你，又有一种做女人的感觉了。
很多人看不到巴黎的春天，可是听别人说一说或者自己想一想就已经跟满足了。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很多人都想拥有它一段时间。这是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性质吧！
像无奈的爱情一样……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爱上我的？
不知道，或许从一开始吧！你是我第一个钟情的女子，你在我眼中总是那么完美。成熟安静。尊贵典雅，与世无争的恬淡，安静和谐的笑，内心的细腻，无可挑剔的面容，还有一袭披肩的长发。我现在终于知道想抱住一个人一辈子不放手的感觉了。
她恬淡地笑，抚摸他的头发，吻他的唇。
6
相爱的日子总是显得短暂。朱少杰和张颖白天是同事关系，私下是朋友关系，晚上则是情人关系。这样的生活飞一般过去了。朱少杰感到幸福，张颖亦如此，只是有一丝愧疚，有一丝惊慌。
第二年的春天。相机勃勃春暖花开。世界一片美好。
纸不包火。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拆穿。在这个春光明媚的季节朱少杰被揭穿了罪行。
我老公知道了。
你要离开我么？
你知道我不想的，可我没办法。
……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说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结果。可我们从来就没有去考虑过。像梦，我们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愿醒来，一直到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亡。
我不想离开你。朱少杰想要哭泣了，紧紧地抱住她。
别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省略号。总是有很多问题而没有很多答案。
我不是你的停靠站，你不能让我放弃所以东西跟你守候这段感情。生活不是只靠爱情维持的。况且我已经结婚了，你要找个和你一样的女子。相爱，好好地呵护，仔细考虑你们的爱情，不要太过草率地结婚，变成我这样可就不好了。
她很无奈地笑，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是突然间的，昙花一现的无可奈何。她还要面对很多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为她感到难过。为她的将来。
他说过：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都得不到。因为我爱你，所以尽量给你一些你想要的东西——在这为期不多的时限里。
她说过：你只是我生命中匆匆而过的一道风景，绝美可是短暂。我只能匆匆瞥上一眼，因为我还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7
舍弃一样你爱的东西是很痛楚的。
可你总要舍弃。因为这东西不属于你。
你应该懂得庆幸。
因为你拥有它的时候没有破坏它。
所以你放开的时候它仍旧完好无损。
就像钓鱼。
你钓上一条鱼，心里很兴奋，可你又想放它走，那就小心翼翼地把钩从它口中取出来，然后放回水里，看着它幸福地离开吧……
文/叶戎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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