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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的爱情

中国风网 2005-10-20 8:48:51



  林明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走到巷口遇见这位擦肩而过的女人,竟然会令他怦然心跳,她就像带着某种力量,无形触动了林明那久违而且深层的神经。
  林明想起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那是在几年前的大学里,那时纯真的林明持着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朴朴实实懵懵懂懂地把那个女孩追上了,从此他幸福无比,这至少能从他的脸上看得出来。整天整夜就陪在女朋友左右,但好景不长,毕业后他们分手了。这一分手给林明带来沉重的打击,几个月内一蹶不振,当他渐渐恢复过来的同时,他便把女朋友送给他的所有信物找出来逐一烧掉,他望着那闪烁的火焰他突然感到很大的舒缓感,然后他暗暗下决心要彻底把这个曾经让他死心踏地的女人忘掉。
  直到现在,林明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那次打击给他留下潜意识的阴影不可湮灭还是这几年内他确实看不上一个适合他的女人,总之,他那时异性的情感就一直就像那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淡淡地伴随着渡过每一个日子。
  但此时此刻,毋庸置疑他又再次感觉到了这一情感的来临,然而他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擦身而过的女人的眼神,一种忧郁得让林明惊悚的眼神,在这位女人走过他身边向他投了那一眼,两人目光相触,他就明白无疑地意识到这一点。最重要林明知道她身上的忧郁是别人难以察觉的,这都因为她的浓妆艳抹的打扮,葡萄红而且烫得卷卷的长发一丝一缕地散披在肩膀上,在风的吹拂下显得十分轻盈,画笔把眼眉抹得浓黑,脸被粉底搽得光滑无比,白里透红,唇膏把嘴唇涂得艳红欲滴,但仔细可以看到上面是有几道细细的干裂。穿着低胸窄身的上衣,胸脯之间的胸沟若隐若现,下面则是极短浅蓝色的牛仔裤,整身看来。显得非常露骨,穿着高跟鞋噔噔走过,还散发出的香水味十分诱人。
  所以她的眼神与这妖艳的打扮极不协调,也令忧郁的眼神在这伪装下让人难以察觉。
  显然这位女人没有像林明那样关注着对方,她只是走过林明身边的瞬间扫了林明一眼,继而转头推着行李直视前方,然而林明把脚步放慢了,每走几步就依依不舍回头一望,心里想着也许在以后人海茫茫中再也见不了这偶遇的她了。但结果使他喜出望外,而且非常惊讶,这位女人走进了李啊姨的屋里。也就是林明家的对面。


  林明目前在一家银行里工作,是位小职员,具体地说就是在银台为客户办理存贷款之类的那种。工作并不辛苦,问题是工资待遇不高,工作几年了一直没被提升,这也是他和他家人现在的烦恼,很大的程度上都归咎于他文凭的原因。大学四年,他没能拿到毕业证,每当想起,他都会感到非常懊悔与惋惜,然而这两者都是针对他以前的女朋友的,他后悔沉溺甚至可以说依赖这段本来美好的恋情,不但荒废了学业, 还令感情适得其反,然而觉得惋惜的是毕业后他的女朋友继续攻读研究生,而本来优秀的他连本科证也拿不到却走向了社会,这种残酷的结果自然很快迫使了这段爱情的惨然告终。
  虽然分手给林明带了沉重的打击,但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怨恨过女朋友的无情。这件已经被林明渐渐遗忘的事情今天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这位女人勾想起。
  林明下班回到了家。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一想起她此时此刻就住在他家对面,便一阵欢喜,但很快却显得惴惴不安,吃饭的时候他问:“今天我看到一位女人推着行李走进李啊姨家,妈妈你知道是谁吗?”
  “是吗?我没有留意,但前几天李啊姨就跟我说过她的二楼的房子空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人租了,我想应该就是你所说的今天看到的那位吧,怎么了?”
  “没,没有,随便问问。”
  晚上巷子没有外面大街上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的场面,只是不时零零散散地走过几个行人,除了很长时间后才有一两辆汽车打着刺眼的车头灯缓缓驶过而发出的引擎声,在笔直延伸到巷尾的路灯那昏暗的灯光衬托下整条巷子显得更加幽静,然而汽车所到之处车头灯就会把那两柱之间隔得很远的路灯发出的灯光所吞噬,相对而言,那一处就是白昼,慢慢地驶进来又慢慢地飘出巷子。林明卧在搁在阳台上的藤竹躺椅上,仰望着天上若隐若显的星星,对生活琐碎的事情开始浮想联翩着,百无聊赖地显得悠然自得。突然当视线不经意触到对面亮着灯的二楼时,眼光随之一亮,身子坐直了起来,他有点失望,窗户被窗帘遮了一大半,唯一能望到的只是从侧面看到荧屏上不断闪耀的电视,他发现电视频道不断地调换,把所有的频道都扫看了一遍都没能固定下来,最后望见画面干脆黑屏了,电视给关了。林明不禁想起了她那极其忧郁的眼神,猜疑着她的心情与生活状况。他想她一定很烦躁,但她为什么会住进这小巷呢?他不喜欢繁华的市区?然后林明一个个把所有的疑惑都给予自己觉得合情合理的答案,再回头想她现在在什么呢?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过,一阵轰鸣之后巷子又沉寂下来,就像一个平静的岸边突然给一个巨浪汹涌地扑来,过后又慢慢退去。
  其实林明住的这条街道并不能称作为巷子,只是人们一直流传下来的称呼。它没有一贯巷子的窄小阴森,虽然整条水泥地面都是坑坑洼洼,但它宽阔得两辆国产“大东风”泥头车也能并排而过,也许是因为巷子里的人们一直以来的观念习俗,巷子两旁要不保留着原来的矮小并且残旧的红瓦白宅,人们盖楼房的话都是两层的楼房,而且两边各有一条水沟沿着房屋向巷尾流去,聚集到经过巷尾的一条城中河里,这给人们带来很多方便,洗米水、洗衣水甚至洗脚水等等都是往水沟里倒,因此有时沟里阻塞,都会臭气熏天。巷子是属于城中村,坐落接近于城市腹地,巷外是繁华的都市,一些人为了方便都找捷径直接从巷子的这头穿过到那头。
  林明目光从漆黑的巷子又移到对面二楼的窗内,发现电视再次闪耀,而且不再转换频道。


  林明与她第一次说话并且送她回家是在一个星期后。然而在这一星期内,虽然他们偶然在巷子里碰见,但都只是以邻居的关系双方打个招呼,没有多余的交谈和举动。或者是说林明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他可不想这样的,他很想去接触,但某种心理还是使他无从主动,不敢贸然搭讪。
  那天是林明的一个同事生日,林明跟其他几位同时被邀请到同事家吃饭,晚饭觥筹交错过后,由于那位同事的极力挽留,盛情难却,几个人又继续留下来聊天,打麻将等等,直到过了十二点才各自回家。林明是在巷子路口遇到她的,她正摇摇晃晃地在林明面前走着,当时林明只见到她的背面,再加上那昏黄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是谁,直到她突然捂着嘴冲到水沟旁蹲下来痛苦地呕吐,林明从她的侧面才知道原来就是她。他连忙跑到她的身旁看看她怎么样,虽然一阵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但林明还是闻到那掺夹着的香水味。
  “没事吧?”林明弯下腰,这时才清楚看到已经不能被粉底掩饰的脸显得有点苍白,头发散乱,随风飘拂。
  她没有理会,皱着眉头继续呕吐,神情难受。汗珠从她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吐得不能再吐之后才缓缓地转过头说:“我没事,吐完舒服多了。”然后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从手袋里拿出纸巾擦擦嘴角。
  林明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说:“反正顺路,一起走吧。”
  “嗯。”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从她用纸巾捂着的口透出来。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感到有些晕眩,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
  林明连忙伸手去扶,但没有扶到,他觉得力不从心,动作显得非常迟慢,他没有多想,说:“还行吧”?
  “行,可以走的。”
  林明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动了动没有说出来。而是她猜到了什么诡秘地微微笑了笑说:“那借你肩膀我用用吧。”说完伸出手搭在林明肩膀上,然后两人向前走。
  林明心里固然非常激动,但觉得来得太快显得不太自然。小巷已经没有行人,两旁的房屋也只是寥寥几间还亮着灯,不知谁的家传来断断续续狗的吠叫声,还有林明身边的她穿着高跟鞋与地面发出的拖沓声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头微微低着,看上去熏熏欲睡的,偶尔抬一下看看路。
  “不用走得这么急,还是慢点吧。”林明突然开口。
  她看了看林明,说:“谢谢你。”
  “不用。”其实林明很想跟她说多些话包括想说他的猜疑,但顾及到今晚才算是真正彼此认识,而且她都已经醉熏熏了,便没有多说,默默地一边迁就着她的步伐向前走,虽然如此,不得而知,他还是非常开心的,尽管他现在的心情多么地复杂。
  “到了。”不知不觉到了李啊姨家门口,林明觉醒过来说。
  “嗯,劳烦你了,明天再找你道谢,我要回去睡了。”她松开手,从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好的,上楼小心点。”林明说完打算准备回过对面的家,但看见她一手撑着门另一手拿着钥匙怎么扭也扭不开,“让我来吧。”林明走上前。
  林明拿过钥匙扭一下后才发现她插错钥匙,然后换了钥匙把门开了,林明继续小心翼翼地扶她上楼,他们不敢说话,怕惊醒住在一楼的李啊姨,然后林明把二楼的门打开才离开,离开之前他只是小声地问:“对了,我还没有知道你的名字呢?”她推开门说:“叫我啊娟吧。”
  林明从小就在巷子里长大,他知道,一旦惊醒李啊姨,以目前的时间环境人物来看,他们的关系第二天便会成为闲言闲语无中生有地在巷子里飞短流长,能制造流言的不只是李啊姨,经常跟李啊姨围着聊天的那些都会这样。
  林明回到家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辗转难眠。他看到对面二楼的灯息了,想起今晚突如其来发生的事,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顺着这种令他怦然心跳的感觉发展下去,然而这是不是又会令他在爱情舞台上重踏覆辙,一切都显得很茫然。“明天再找你道谢吧。”他想起她说过的这句话,脸上又掩饰不了一丝激动。她真的会找我吗?会不会清醒之后会忘记了?还是顺其自然吧……林明双手十指紧扣地垫着头躺着床上发生一系列的遐想。


  果然,第二天啊娟还是找林明了。事情是这样的,林明下班进屋不久,电话就响了。
  “喂,你好。”
  “是林明吧?”
  “是,我是,请问哪位?”由于林明整天都在惦记着这事,所以心里已经猜到这是啊娟,但还是明知故问。
  “我是住在对面二楼的啊娟。”
  “哦,应该说你是昨晚喝得醉熏熏的啊娟吧。”他笑了笑了,一阵欢喜。
  “失礼了,没有,只是昨晚的丑态给你看到了,今天晚上想罚你过来我这里洗碗,怎么样?”
  “不是这么赏脸吧?没有工资那包不包吃啊?说起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那你赶快过来吧,过来就可以吃了。”
  “好的,我现在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电话啊?”
  “有李啊姨嘛。”
  其实林明昨天晚上之前也很多年没有上过李啊姨的二楼了,昨晚周围都是黑魆魆的,而且林明开了门后没有进去就离开了,所以对于二楼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他的小时候,已经很模糊了。那时候林明经常到李啊姨的话和她的儿子玩,不知道哪一年,李啊姨的老公因车祸去世了,从此母子两人就搬到一楼住,把空置的二楼租出去增添收入,然而前几年,她的儿子也出外工作了,就剩下李啊姨一个人在家。
  当啊娟打开门的时候所以林明顿时觉得里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现在又属于新的主人便感到非常陌生,进门的右边靠墙是一张古木色的木柜,上面放着一台从林明家能看得到的外壳已经褪了色的电视机,木柜前面是一张上面绣着有关宗教的花纹而他又看不明白的深褐色的地毯,对着电视机的另一端是一套米红色的皮制沙发,上面放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沙发前面是张小茶几,再是一台落地电风扇。虽然也挺简陋的,但一个人住已经很足够了,然后面对着门口的是条窄小的通道,里面分别是房间、洗手间和厨房。
  “站着干什么,进来坐吧。”
  “哦,我已经给你的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迷住了。”
  啊娟笑了笑,说:“吃的时候就能迷倒你了。”然后啊娟把搁置在墙角的折叠餐台打开,然后从厨房把一道道的冒着热气的菜鱼贯取出。
  “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邻居也是客人啊,你坐一下就行了。”
  餐台中间是一大盘的姜葱鸡,虽然整个鸡已经被切得鳞次栉比一块块的,但放在盘里还是排列成一只鸡的模状,鸡头张着嘴栩栩欲活地放在鸡身的前面,除了一大盘鸡还有几道如扣肉、炸鱿鱼、油菜等佳肴伴围着。
  “很丰富啊!”
  “就当感谢你昨晚送我回来啊。”
  “那我以后岂不是每晚站在路口守株待兔就有这么丰富的菜吃?”
  “呵呵,到时候你的结局也跟那个农民一样了。”她一边说一边从瓦煲里往碗里舀汤,“其实我也是这么巧昨晚才喝多了一点。”
  “对啊,不应该喝这么多酒,更何况一个女人喝成这样这么晚回来很危险。”林明接过她的汤继续说,“幸好我不是色狼。”
  “你是披着羊皮的狼啊,没有,只是昨晚心情不好喝多点,我想着我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难得认识一个邻居,应该请过来吃吃饭。”
  “收买人心?”
  “对,怎么样?”
  “没有没有,说说而已,我现在在你的地盘,还不怕你在我刚才喝的这碗汤已经下了毒。”
  啊娟扑哧一笑,“好的,快夹菜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林明吃得津津有味,这不只是饭菜可口,更重要的是心情的影响。他不时抬头看看眼前这位令他着迷的女人,他不确定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次拥有的那种心跳就是代表着一见钟情,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不确定是不是从心底就爱上了她,就拿大学的那段爱情来说,其实在林明与女朋友一起之后,才渐渐发觉到她那些种种令林明喜欢的优点,才慢慢对她死心塌地。
  林明再次望向啊娟时才察觉到她今天没有以前所见的浓厚的化妆,显得秀美自然,但那双眼依然没有活跃的色彩,尽管没有与林明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的眼神忧郁得那么浓重,但他还是认为她刚才的交谈虽然不能说强颜欢笑,而是一直以另一面孔来呈现自己。
  “你怎么会来这巷子租房子住呢?”林明突然问。
  “我一向比较喜欢清静的地方,我不喜欢那些热闹的场面,这里的感觉很好。”
  “那你以前呢?就是说你以前是在哪里的?”他开始问起她以前。
  “我是从其他地方来到这里工作的。”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林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自己不应该问这么多东西,对方已经不说从什么地方来这里就表明对方不想讲这些。看见啊娟低下头没有立即回答,他便接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
  这时窗外响起哐啷哐啷的声音和吆喝声,林明知道那个老头又骑着三轮车进入小巷挨家挨户地收购破烂了。林明再夹起各部位已经残缺不全的鸡肉吃,说:“你的厨艺真不错!”“当然,小女子从小就从厨了。”然后双方笑了笑。
  林明起身离开的时候天色才刚黑不久,他下了楼梯在一楼遇到了李啊姨,他打了个招呼,而李啊姨回应笑了笑,没有作多余的表示。


  这次吃完饭之后的日子里,林明的心情显得豁朗了很多,也没有心思去顾虑诸如工作的其他问题。也许是由于近水楼台,两人的关系发展迅速,这里是指朝亲密方向发展,林明常常到啊娟的家吃饭,当然这并不是每次都是啊娟邀请的,林明有时没事干就捺按不住地往她家跑。时间一长,林明也便了解了啊娟的一些事情。
  啊娟本来是与父母在郊区城镇里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父母做着水果生意,但收入微薄,父亲受了别人的教唆,自己也经受不住,心迷钱财,来到了这个市区赌钱,赌瘾越来越大,然而后果可想而知,欠下不少高利贷,虽然是高利贷,但如果啊娟不尽快还钱,他们便以正当手段把她的父亲告上法庭,当时啊娟是在学舞蹈专业的,为了不让父亲坐牢,啊娟答应到他们开的歌舞厅跳舞演出,赚来的钱全都用来抵债,直到债清为止。
  林明其实一开始就对啊娟一直只是纯粹在歌舞厅表演存在质疑,最后他婉转地问她在歌舞厅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啊娟则说,有时候有些客人对她挑逗,叫她陪他们喝酒,但全给她断然拒绝了,高利贷的那些人不能拿她怎样,毕竟合同只是写着跳舞演出,不过有时候感到郁闷下班后自己喝了一些酒才回家而已。
  林明与啊娟的关系就这样持续着,由于啊娟的工作的原因而装扮妖艳,并且在巷子里人们都对她的身份来历不明,本来就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现在知道了林明和啊娟的暧昧关系,一些新的流言蜚语又再次在巷子里游荡。不过始终没有证据说明他们两人不是朋友关系,所以影响不大。直到那天晚上林明第一次在啊娟家过夜,第二天一大清早便急急忙忙赶回家换衣服上班而忘记避开李啊姨,在一楼给李啊姨刚买菜进屋迎面撞上,看到林明这么狼狈,李啊姨笑得很诡秘,笑得林明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是林明的父母,开始经常对林明絮絮叨叨,无非是受了谣言的影响而在林明面前指责啊娟的种种不是:每天晚上上班,深夜才归,而且每次都是一身妖艳的打扮,一定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没事就不要与她来往!虽然巷子里的这些闲言闲语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没有哪个人会跑到林明面前光明正大或者婆口苦心地劝说他,但林明总感觉很压抑,走到巷子看到人家窃窃私语就不由自主地认为他们在说着自己,所以他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把啊娟带回家吃饭,给父母知道啊娟并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也证实给巷子里的人看,他们是光明正大的。
  林明把决定告诉父母的时候,开始他们是不答应的。但在林明的坚决的一番道理之后,他们考虑到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能让儿子死心,而另一种就是能证明儿子是清白的。这两种无论是哪种都是他们所愿看到的,所以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
  啊娟的浓妆艳抹都是出于工作的需要,再加上平时穿得比较严实,本来就不是那种人,在林明家的那天晚上,啊娟一直显得惴惴不安,心事重重,林明以为啊娟是害怕,不时用双手紧紧握着她那纤细的手,啊娟很少说话,但种种的举止还是让林明感到幸慰,然而显然父母对啊娟的态度慢慢改观了,慢慢对啊娟态度趋向和善。但事后他们还是这样对林明说,这不能说明啊娟就完全是个好人,而且小巷的说三道四还在继续。


  林明从来没有在巷子里与啊娟牵手,以前两人亲密的动作不是发生在啊娟的家里就是巷子外逛街的时候。现在由于这些的事情久久没有平息,不但使他感到厌恶,同时连啊娟也经过巷子的时候也每每感到窘迫,林明终于恼羞成怒,决定两人不再顾忌什么,对他们确实是真诚相对的关系不再隐瞒。
  那天林明拉着啊娟的手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天空和周边的云朵染得嫣红。林明感觉到迎面走过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断投来的诧异的目光,然而他表现的若无其事,只是啊娟看起来还是显得不安,低着头不说话。但这个时候街上还是比较少人的,人们大多正在做饭或者在等做饭,两旁房子被长年累月的炊烟熏得黑漆漆的厨房窗口不停冒出烟来,很少房子是装上排烟管的。几个调皮的小孩捧着装得高高的饭菜的碗在街上边玩边吃。有个人慢慢推着单车走过来,单车上面的篮子放满了修补鞋子的工具,她看上去充满疑惑地直视着两人推车而过,林明似乎找到了目标,上前说:“刘婶,收工了?”刘婶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明继续说:“干嘛?我们脸上有东西吗?干嘛这样望着我们?”
  “没,没有。”刘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林明望了望啊娟,然后对刘婶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啊娟,认识吗?”
  “认识,住在李琴家二楼那个。”
  “你认识就好,那为什么还当我们怪人那样望着我们?”然后林明正经起来,“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跟你说,希望你们以后不要闲着没事干就拿我们做话题!没话说就交流一下怎样补鞋更加有技术。”
  林明说完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说:“请你转告一下你的团友们!”
  刘婶“哦”了一声就颤颤走了。
  然后林明一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这样说,直到走出了巷子。“这样会不会得罪了他们?毕竟都是邻居嘛。”啊娟说。“不怕,这样人不直接一点他们是不会明白的。”看见啊娟依然是一脸忧虑,他接着说:“放心吧,没事的,以后他们也不会在我们背后说三道四了。”啊娟“嗯”了一声然后两人到外面吃饭逛街去了。
  这件事之后,林明当真没有听到什么谣言了,不知道是他们是真的怕了还是他们的严密性高了,总之无论怎样这都令林明和啊娟开心些。然而他们在巷子出双入对也渐渐习惯了。更值得高兴的是,林明的父母渐渐不再给林明施加压力,不再絮絮不休。但林明奇怪地发觉啊娟最近似乎更加愁眉紧锁,经常心不在焉一个人愣着在沉思着什么。他问她发生事了,啊娟总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辞地说担心家里的事。林明也没问下去,说了些鼓励的话。然后也承诺说钱他会去跟她一起还。但每次说到这里啊娟都会双眼通红溢着泪水,泪水的后面显得更加忧郁。

 林明这段时间一直纳闷着这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间这样。经常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一到周末放假就带啊娟出去散心,到公园玩 、划船等等,还经常到小食街吃她最喜欢的各种小食。林明对啊娟越来越来细心,尽量满足啊娟的种种需要来哄她开心。但啊娟每次出去看起来确实很开心,但过后又恢复了原状。林明以为这都是她本来的多愁善感,所以也没有多想。


  林明看到那名男子走进啊娟的家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刚刚睡醒午觉,睡眼惺忪懒洋洋地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不久之后看到一名男子走进李啊姨的屋子,林明开始以为他是找李啊姨的,但最后从啊娟的窗口望到他走了进来。
  这名男子大约有五十多岁,他看到一会后这个男子开始显得有点生气,指着啊娟大声说着什么,啊娟显然不受妥,竭声反驳着,很快啊娟像在哭泣不停用手抹着双眼,林明正想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却看见这名男子愤然起身离开了,林明连忙跑了过去,看见啊娟还坐在沙发上掩面而泣。
  “发生什么事?”林明把头凑过去小声问,用手抹去她满脸的泪水。但啊娟轻轻地拨开他的手,没有吭声,还是不断地抽泣着。林明也没有动了,一阵辛酸,把啊娟抱在怀里,默默地陪着她,这时他听见啊娟哭得更厉害了。
  许久之后,啊娟才慢慢停止了哭声,抬起头说:“我没有事。”
  林明便追问:“不要隐瞒我,发生什么事要跟我,我们一起解决,刚刚那个人是谁?我看见了。”
  啊娟转过身子背对着林明,断断续续地说:“刚刚那个……那个是高利贷,他来逼我做兼职,就是晚上跳完舞后陪客人喝酒,他说这样他会减少欠债利息,要不他立即告上法庭。”
  林明顿了一下,抓住她的手,使她转过面来说:“不怕,我还有点积储,虽然不能还清债,但也许能让你不用做这些工作。”
  “不需要!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啊娟把手挣脱出来,突然激动起来。林明感到莫名其妙,看着情绪突然骤变的啊娟,脑海中不断摸索着整件事情的经过,啊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激动,低声说:“对不起,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这也好,你今天晚上先不要上班,我明天过来跟你解决这个问题,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林明深深地吻了一下啊娟的额头便起身离开了。
  回家到林明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想了很多东西,想了很多关于自己与啊娟的一切,他认为自己是理解啊娟的,生活所迫一时间控制不了情绪是很正常的。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两次爱情,虽然他曾经和现在拥有的两个女人都是他深深所爱的,但由于前一个女朋友自己的荒废学业而失去了,这已经成为过去,但目前的女朋友啊娟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他突然很有信心地有能力永久地守着这份感情。但怎么样才能帮助她呢?林明突然觉得自己在寻找人生的真谛然后不知不觉感到可耻地笑了。
  他决定向父母和朋友借钱,一人借一些凑够来还给高利贷。
  当天晚上他心急如焚地不停地逐个打电话给所有的朋友,包括现在的同事和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忙碌了一整晚。
  但到了第二天他才知道所有忙碌都是白费的。第二天啊娟不辞而别了。当林明从李啊姨手上接过啊娟托给他的信时,他双手变得颤抖起来,看着整洁的封面他脑海杂乱地又飞快闪过很多很多的东西。内容很简洁,是这样的:
  林明:
  首先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本来是有男朋友的,也是在我的那个城镇的,在我家出事的那天他到了另一座城市,他跟我说去赚钱,要帮我们家还债,不让我到歌舞厅工作,然后我一直跟他失去了联系,结果昨天他真的把债还清了,是怎样赚来的钱我不知道。昨天来找我的是我的爸爸,他是来通知我这件事并叫我回去男朋友身边。你可以恨我,咒骂我,但……还是忘记我吧。我对不起你。
  祝你幸福!
  啊娟
  林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信纸,然后整个人像失去了生气地瘫坐在地上,手指抓破了信纸。
  这时候手机短信响了,林明依然没有反应,很久之后才拿出手机看,果然是啊娟,但内容更加增添他的痛苦:对不起,祝你很快找到个更好的女朋友。林明愣了很久才连忙回拨电话过去,手指也开始不利索起来,按了很多次才完成,结果令林明彻底崩溃了,话筒里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明还是经常会想起啊娟,但与此同时,他又再次渐渐对爱情失去信任,他开始认为那所谓的怦然心跳,所谓的缘分都隐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陷阱,然后通过时间来使他越陷越深,最终完全给埋没了,他每天就颓废地趴在阳台上看那静静地小巷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哪一天起突然对爱情充满了恐惧。对面二楼又住进了新的主人。
  再过几个月后,林明无意中翻电话本翻到了啊娟的号码,然后随手拨了过去,对方却响了不同的话:你所拨打的号码已过期。林明笑了笑,把啊娟这个名字从手机电话本删去。



    文/波子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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