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梦想和爱情
七月,已是黄昏。热气渐渐消退,天灰沉灰沉的。
小镇依旧,整齐的古楼,残存的瓦屋。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依稀可见荡起的沉埃。路边断断续续有几棵榕树,那点绿像眼睛,幽幽地,茫然地看着行走中的人们。
于寒拖着一个大背包摇摇晃晃地走着,很疲倦的样子。她微低着头,时不时抬头扫几眼。散场了,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只有斑白头发的老人还在守着没卖完的菜干。
终于来了些风,白天里余留下的干菜味,果皮味,猪油味,鱼腥味夹杂在空气里,混上人身上刺鼻的馊味,闻得很难受。于寒不禁皱了皱眉头,睁大眼睛,受不了什么似的又微闭起眼。或许是因为疲倦的缘故,她的眼神很容易给人一种受伤的感觉,一种迷离的淡淡的厌恶。
风,终于开始有点凉意了。于寒慢慢地走着,很轻的步子,像拖着身体梦游。她转了几个路口,看得出对这个小镇并不陌生。有几个人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但很快又走他们自己的路。有几辆摩托车从她的身边飞奔而过,大概是准备夜游的年轻人。
街灯渐渐地亮了起来,昏黄昏黄的,很单调。远处有个小酒吧闪烁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是她喜欢的淡蓝色和淡黄色,在路灯相辉映之下有一种落寞的美。
于寒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眼睛又忽地黯淡下来。
无论到哪,夜色灯光总是她的起点和终点。她有些痛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嗨,姑娘,一个人?”
“要我们送你吗?”随着是笑声和口哨声。
于寒淡笑,静静地转移视线。那是一堆夜游的年轻人,大多是镇上的无业游民。白天羞于出洞,晚上出来消磨时光,找找“情趣”的败家子。他们大多耷拉着脑袋,目光浑浊而呆滞,有一张似邪非邪的笑脸。这些人年轻的时候消磨时间,年老的时候让时间来消磨自己。虽没什么心眼,更没什么心志。
世界上有三种人,建设者,破坏者,寄生者。就个人而言,寄生者是最没有人生最可悲的。如果要数他们一生中做过的最伟大的事,充其量是没有祸国殃民而已。
于寒想着,不禁轻笑出声。她注意到旁边有几个染着黄发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在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冷漠。甚至有些许的愤怒 。于寒用略带歉意而怜悯的目光回望了她们一眼,脸上依然微微地笑着,但似乎觉察到自己不配有这种表情,很快地,平静的冷漠回到她的脸上。
这么久了,这里的“乡味人情”还是没太多的改变,也只有这么一些事情能带来一些“乐趣”。于寒微低下头,似乎表示理解了。
渐渐地走远了。她想着什么,然后又自嘲地苦笑。
天, 广阔无边。一半是幽蓝色,一半是紫红色,很快又变黑变暗。
天空依然是天空。
于寒起得很早,天还没有全亮。
她沿着长长的石板路走出街区,眼前的路变得模糊起来。小道长满了杂草,有几棵榕树突兀地立在两边。
她在一幢楼房停下。房子因为时间久远已经破旧。大门开着,一孩子狗蹲在正中央,于寒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
“素白!”
过了一会,于寒终于叫了出声。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隔了这么多年,素白还是能牵动她的情绪。
没有人回答。
“谭素白!”
“谁啊?”一个清冷无力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素白的母亲?她苍老了许多。于寒的眼边忽然跳出她以前骂素白时张牙舞爪的样子。
谭母狐疑地盯着于寒。
“我来找素白。”于寒尽量显得有礼貌客气,她是不太愿意对着她的。
“她不在,你不用找她了。”
不在?还没等于寒开口,她已经走回了那间黑黑的,没有灯光的屋子。
于寒很诧异,她更失望。雀跃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她的手微微抖动,灰尘落了一地。
于寒走出楼门,对上的是在门中央的一双眼睛,温驯的忧郁的眼。
太阳很大,于寒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刚摁了一个号码,又忽地放下了,直盯着手机发呆。
“小姐,坐车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于寒扬起脸,看见一张略长白皙的面孔。她暗笑一下,没想到这等荒芜之地居然也养得起这种小白脸。她一想到柳君见到这种人时花痴的模样不禁又笑出声来。
“很好笑?”
“是。噢,恩,不。。”于寒这才发觉自己挡在小道路口,不好意思地闪过一边。
“终于发现了。”他轻讽。
摩托车的鸣声越来越远,那个白色身影消失在小道上。她的惆怅又回来了。
于寒套上太阳帽走向另一个路口,那是一片很幽静的桉树林,中间是一条很平直的路,铺满了落叶。
就这样走一整天吧,她想。
回到小镇,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这个时候,她多半会在轻风夜月下看灯景。有的时候一个人,有的时候柳君也会粘在旁边。柳君经常嘲笑她,上辈子肯定是欠了爱迪生很多债。于寒有时候也觉得这是一种虚假的情调,可是她改不了。
于寒想都没想就溜到镇上惟一的酒吧。看样子,酒吧是新开张不久。
一进去,于寒就马上后悔了。里面大多都是男的,似乎是地痞流氓的聚集点。
于寒转身想走,她可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
“ 于寒?”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这张脸?她的眼睛睁大,抿了抿嘴,忙掩饰地给自己定了定神。
她没说话,打算装作没听见。
“我来提醒你,我是顾永先。”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住的霸气。
“呵,哼。”这个有点嚣张的男子让于寒有一种不知身处何处的挫败感。
怎么一回来就遇见他?
“你还欠我一巴掌,记得吧。”看见她的迷茫,他有些气愤地说。
于寒回过神来,讪讪地笑,“怎么不记得?你现在就可以打我一巴掌。”说来可笑,初中的时候于寒无理地攉过他一巴掌。
“先欠着吧!”顾永先似乎盘算了一会。
“去了这么久,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们国家的首都还好玩么?”
“当然。”于寒觉得这种讽刺的对白很幼稚,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么久才接电话!乡村的夜灯也很迷人么?”
“还不错,你的电话还挺及时的。”于寒摆脱顾永先还真应该谢谢她。
“和哪位帅哥叙旧了?”
“谢柳君!别玩了你。有帅哥还能不先让你过目。今天碰到的全是灾星。”
”那你没事回乡下干嘛。你不是挺厌倦那里的吗?”
“我有事。”于寒自己也无法解释。
“跟你说,公司少了你真没意思。我哥也整天套你的下落。”
“别告诉他们我的新手机号,ok?我先不和你说了。”于寒没等她再说下去,挂了。
于寒的朋友其实不算多,应该说很少。柳君可算是在北京最好的一个。她聪慧,开朗,懂得生活。其实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像某个人,水一样纯净清澈。于寒无法抗拒地接近她,并和她成为闺中密友。
她的脑子里忽然迅速地闪过一些人的影子。忧伤的,快乐的。
再快乐的事回忆起来总是伤感的,伤感的事回忆起来更让人生悲。
于寒不再想。她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窗外的天是黑色的,无边无际的黑。依稀听见流水的声音,远处的田地有几处光,暗淡的,游动的,是夜里守护稻田的人们。蝉在凄厉地叫,断断续续的很有规律,青蛙似乎也耐不住寂寞。这一切在她眼里扩大,在她耳边回荡,但又渐渐地变得遥远渺茫。
她希望这夜能将一些记忆冲淡。
一大清早,街道上冷冷清清,店铺大多禁闭着门,只有几个身影在晃动。卖面包的老奶奶一大早就屈着腿守侯在那里,眼紧盯着身边的黑色大锅,心安理得的样子。路边还有一个老乞丐横躺在那,身上系着一个大麻袋,睡得很死。
”永哥,一大早你喊我起来干嘛?“女孩的声音甜甜柔柔的。
‘今天街日嘛!”顾永先撇撇嘴。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夸张地把手在他眼边晃来晃去。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好象从不过问酒吧的生意的。再说,一大清早,疯子才会喝酒。”
顾永先没接话,望着路口发呆。
她昨天是在那里消失的吧!他忽然笑笑。几年了,她好象长高了一点。一身白衣,长发,还有那双野狮子一样倔强而充满灵气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嘲讽的语气。
如果没有记错,她应该习惯在清早散步。
于寒是起得很早。夜露还很浓,刚走几步鞋边就湿透了。她沮丧地往回走,脚断断续续地踢一块小石头,看着它旋转,滑落。顾永先的身影忽闪过脑边,她越想越踢得起劲。
她还是得找他。
这么早,酒吧居然开了门。于寒有点不情愿地走进去。如果不是昨天有人叫他老板,她实在想不到他会在这里开酒吧。
这落后荒芜之地的一种先进么?于寒失笑。
酒吧里只有一个女孩在,满脸的睡意。
“小姐,你好。我找顾永先。”
女孩抬头,揉揉眼睛,回忆什么似的很诧异地看着她。
“他出去了。”
于寒有些失望,没注意到女孩奇怪的眼神。这么早出门?
中午的时候,天奇迹般地昏暗。乌云追着白云,笼罩住了一切。但很快又像烟雾般慢慢地弥散。
等了很久,雨还是没有来。
人们像泄了气的皮球。有的刚拿出伞又极不情愿地放了回去。有几个年轻的女孩甚至为不得炫耀刚新买的雨伞而直跺脚。
街道上空旷了一阵,又热闹起来。
于寒不耐烦地望了望天,朝人少的书店走去。
她发现,现在镇上的店铺大多都是惟一的。一家书店,一个酒吧,一家音像店。这种单一性让人很安分,没有欲望和竞争。
书店里大多是一些农用科技书和破旧的杂志,仅有的几本作家作品集也是很老旧的版本。她随手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于寒!”顾永先出现在门口,双手帅气地插在口袋里,整个身体挡了门口一大半。
“你今早找我?”顾永先先开口。
其实于寒想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可是她没有说。
“我只是想问你关于素白的事情。”她忽然觉得对着他有点不自然。
顾永先先是楞一下,沉吟了一会说:“她好象去广州了,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
于寒习惯地抿抿嘴,看了一下顾永先,想着是不是要相信他。
“她会过得很好的。”
“你怎么知道?”于寒好笑。他以为他只是在试图安慰她。没有你,素白怎么可能过得好呢?于寒心里暗暗地说。
阳光一下子变得灼热,没有风。顾永先走在前面,于寒跟在后面,他们近乎漫无目的地走着。
于寒强烈地感觉到店铺的招牌在她眼边晃来晃去,让人烦躁。尤其是孤独行走中的人们,更深切地感觉到生活的乏味和单调,但只要一停下来,生命的空虚似乎就会席卷而来。
路上的人渐渐地少,风随着车速加快,一个劲地乱吹。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尤似呼唤。
于寒喜欢这样的声音。
“顾永先,你带我去哪里?”于寒望着越来越僻静的树林叫道。
“到了就知道了,想卖你还需要跑那么远吗?”顾永先闷头笑。
于寒动了一下,终于是安分地不再说话。风把她的长发吹乱,长长的,吹到他的脖子上,脸上。
于寒腾出一只手把头发绑到脑后。她望着他粗硬的头发下刚毅的侧脸,衣服下略黑的肌肤。她忽然觉得他像一匹在森林里穿梭的黑骏马,很容易就能满足一个女孩子对浪漫和奇迹的渴望和梦想。
隔了这么几年,他还是这样。
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清澈冰寒的水汽笼罩周围。熟悉而又遥远的感动。于寒禁不住闭上双眼眼睫毛微微抖动,让雾气在自己的脸上慢慢蒸发。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于寒坐在草地上问到。
“偶然看到,就想起以后带你来。”
于寒抿抿嘴沉默,又闭上双眼,听脚下的流水声。
“你住这里?”
于寒掩饰地笑笑,点头。
“习惯了,以前往别的城市跑也都住旅社。”
“别老敷衍我,为什么不回家?”顾永先盯住她问。
“我家没什么人。”她不打算解释,收起脸上的笑容。
顾永先看见她突变的表情没再问下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找到素白之后吧,大概一两周。”于寒低声说。
于寒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艳阳高照。
“于寒,A大高材生,在北京工作。”
于寒不自在地看了顾永先一眼,又看看了看他那些所谓的好哥们。他居然这么介绍她?真不知道是恭维还是讽刺。她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我是高洋”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于寒抬起头,一身白衣下,一张俊美的脸。
他们同时笑了。
很多顾永先的哥们都围了过来。
于寒有点无所适从,她实在不擅长和顾永先这帮无奇不有的哥们打交道。
于寒的聪慧似乎只能和城市那些精明虚伪的饿人过招。过于纯朴外露的人群她倒无力应付。一则不忍,二则不该,最重要的是根本没必要。他发现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辆摩托车和一件廉价而外表光鲜足以炫耀的衣服。
很单纯的虚荣。
其实乡村男孩比城市男孩更自在,可也也只限于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城里人比乡下人更成熟;年老的时候,城里人比乡下人更年轻。
天,渐渐地暗了起来。落日的余辉使山林好象蒙上一层薄薄的烟纱,由紫红色变成淡红色。
“你打算怎么找素白?”顾永先忽然问。
“等她来找你。”于寒笑笑,她说得有些严肃有些认真。
“她不会来找我了。”
“你说什么?”于寒转过身看他。
“你知道的,素白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她记得,她还因为他不领素白的情而打了他一巴掌。
顾永先动了动嘴唇,不说话。
她看着月亮,他看着星星。
在她眼里,月亮有一种超越的孤独,不离不弃淡黄的月晕。凄凉冷清地独守自己。这是一棵独守心灵月亮的树,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妩媚。
在他的眼里,繁星是一种平凡的幸福。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颗又都是自由的。它们都有自己平凡的幸福。
这么近,那么远。
“死柳君,一大早吵我!”于寒忍不住抱怨。
“许子翔老缠着我。我想和你讨论讨论怎么撇开他。”柳君楚楚可怜地说。
“别玩啦!许文翔要是你的对手我就不叫于寒了。”于寒撇嘴,有些好笑。
“我想你了嘛。你再不回来,公司就塌了!”
“好了啦,我快回去了。”说完没等柳君罗嗦,把手机关了。
太阳不再那么灼热,温和。即使是中午,也开始有些风。叶子真的开始大把大把飘落。
真正的秋天来了。
于寒终于感到自己的孤独和自由开始真正受到牵绊。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影子。
于寒恋爱过一次。两个人都太过聪明,结局总是分手。于是他们分手了。对于爱情,她懂得很多。只是,当隐约知道有个人一直用几年的时间喜欢她时,她没了勇气,觉得无力把持。
素白应该快回来了吧。谭母的态度和顾永先掩饰的闪烁让于寒有被欺骗的感觉。可是,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秋天,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永哥,你最近怎么老早出晚归的,我都快累死了!“看顾永先又想出门,女孩把手横在门口。
”给你加工资,ok?“说完就避开她的手,快步走出去。他急于见于寒。他一清早起来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恐惧,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消失。
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等一份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的承诺是需要勇气的。
”嗨!“
顾永先抬起头看见一张略长白皙的脸,眼角眯了一下。
”呵,好久不见了,高洋。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高洋轻笑一声说:“我那点事你还不知道?”
顾永先摇头苦笑。“我可没那么神通广大。”高洋不想解释的东西总是给别人戴高帽子后含糊而过。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永先向他挥挥手。
“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顾永先看着一直低头的于寒说道。
“没什么的啦!天气忽然转凉了,有点不适应。”于寒心不在焉地说,手不停地晃来晃去。
顾永先知道她有心事,而且和素白有关。他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你打算一直这样走下去?”顾永先终于忍不住。
于寒看了他一眼,低头说,“你可以不跟在我后面。”
“你总是这样。这么几年还是没变。”顾永先有些生气了。
于寒心情不太好,心情也激动起来:“我怎么了?你还不一样,一点都没变。收服了那么多的哥们,这么有王者风范,怎么就整天窝在这个地方?”
“你!”顾永先真的生气了,转过头就走。
于寒是觉得自己有点过火了,可是没有追过去。他觉得自己最近很烦躁,又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她开始想北京了,那个用历史沉淀出来的皇城。胡同,酒吧,就连北京人说话的那种大气和骄傲都让她开始留恋。
”于寒!“
于寒转过身,以为是顾永先回头,却看见坐在摩托车上一身白衣的男孩。
“高洋!”于寒笑笑,看见他忽然觉得很爽朗。那样明亮清澈的笑容让她想起一双水一样的眼睛。她简直对有这样眼睛的人无法抗拒。
“怎么了?”高洋笑,“你怎么老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于寒摇头,“没什么。”
“你和顾永先吵架了?”高洋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他其实很值得你爱。””梦追天涯,情老昔今。待到白首企盼时,人空。梦空。”
于寒楞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孩。这是她和素白的诗!
“你一定知道什么?”她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高洋一下子没了笑容。“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太过坚持就会破碎。是你给了她最美丽的幻想和童话,不要轻易破坏。”
于寒又一次楞在那里。
“带我去见素白!”
顾永先看着气喘吁吁的于寒,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撇开脸不说话。
“好。”
顾永先沉默了一会说:“那样只会破坏你的梦境。”
于寒低下头。
她坐在顾永先的车后面。她只听见车鸣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路弯弯曲曲,碎石和淤泥铺成的山路忽高忽低,看不见尽头。于寒的心忽地很平静,越偏僻越心冷。
顾永先在一个很小的村庄停下。路上的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们。
房子似乎是半倾斜的,有几块碎片路在地面上。潮湿,墙角有几棵杂草畸形生长。门边有一盆太阳花,深红色小花在绿叶中静静开放,似乎只有这一处红才能让人感觉到生命的力量。
于寒忽然觉得心口堵塞,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
“素白!”于寒走近屋子里不确定地叫。
一个正在吹火烧饭的女人抬起头来。她的头发很长,有几根凌乱地粘在额边。她的手上和脸上都满是灰尘,眼睛无神,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于寒。
她的脸抽动了一下。
一个戴草帽,农夫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狐疑地看着他们几眼说:“你们找谁啊?”
于寒似乎没听见,紧紧盯着眼前的素白。“你是被逼的,是不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要干嘛?”那个男人很惊恐地叫,声音很大。
“我没问你!”于寒冷冷地说,她连看也没再看那个男人。
素白低下头,。慢慢地走到男人身边。 她对着于寒,很平静温和地说:“我过得很好。你们走吧!”
“你知道为什么瞒着你吗?是怕伤害你!你太骄傲了,所有人都觉得的幸福,你永远都无法接受。你永远都用高高在上的眼光看别人,你永远不相信别人。你无法接受你自己!”
从前,有一只蝎子过不了河。蝎子叫虾子背它过河。虾子摇头,它说,你会攻击我的。
蝎子说,我保证这次不会。
于是,虾子就背蝎子过河。
在河的中间,蝎子照样攻击虾子。
虾子问:“为什么?”
蝎子回答说:“对不起,这是我的本性。”
“你总是让我那么痛,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是那么爱你!”
女孩一身白衣,长长的头发散乱在风中。一动一动,在风中地摇曳。她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腰间,安静而美丽。男孩跟在身后,一手倔傲地插在口袋里,一手握着背包。他时不时望着女孩的背影,好像在想着很多事情,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火车的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女孩停下脚步,她转身接过书包,轻轻地抱住男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要走了。”
男孩摇摇头,又轻轻地点点头。
他说:“我喜欢你,一直都是。”女孩看见男孩的眼神,她想起在风中卷起的一波一浪的禾苗,那样的平静又是那样的肆无忌惮。
她微微低下头,温和地笑着。
女孩轻轻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向火车。
文/枯萎了蝴蝶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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