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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遇见你

中国风网 2005-10-18 9:47:56




  引
  陈可端了咖啡进来的时候,纤洛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新的采访计划。
  蓝山馥郁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陈可看着夜色中纤洛微微发颤的背影,知道纤洛是累了。这段时间一直连夜的赶节目,好不容易才闲下来,新的采访计划又来了,而且又那么多,纤洛这虚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陈可把咖啡放在纤洛面前,轻轻撩开纤洛散落下来的头发,怜惜地扶住纤洛的肩安慰道:“这次的采访任务是重了一些,不过这些人都还算好打交道,我们只要集中精力把滕海澈搞定就行了,台长好像很重视这个专访。”
  纤洛微微仰起头,拍拍陈可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说:“没事的,我只是这几天睡眠不太好。”
  陈可担忧地看了纤洛一眼:“那我送你回家吧,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参加海仕集团的新闻发布会呢!”

  新闻发布会
  纤洛住第十七层的公寓,早晨的阳光刚好可以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纤洛最喜欢每天早晨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射进来洒在全身的那一瞬。纤洛每天都要在这照进来的阳光下享受一会,按例给姐姐打个电话,然后心情愉悦地开始准备早餐,直到门铃响起,陈可进来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海仕集团的新闻发布会浩大而隆重,几乎所有知名媒体都来了,就连几家平时极少参与商业活动的影响力媒体也派了当家记者过来。海仕不愧是老牌的大集团公司,滕海澈也不愧是海仕的家族继续人,他一接手就力挽狂澜,让海仕起死回生的神话不但在业内是一个奇迹,就连在不相关的外行人中也传得沸沸扬扬。
  纤洛拉陈可找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主席台上的滕海澈英气逼人,有聚光灯在他身边不断闪烁。纤洛想起那年夏天校际篮球决赛的时候,整个赛场的欢呼声和围绕在本校篮球队周围的聚光灯。那次,虽然输了比赛,但本校篮球队队长的球技和赛后的微笑却让对手折服,最后,那场比赛的MVP就是被此人夺得。那是纤洛最后一个有色彩的夏天。
  滕海澈开始讲述海仕将要在本市设立分公司的一些具体事宜,记者们热烈的提问,间或问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滕海澈对答如流。陈可也问了几个问题。纤洛却总是走神,思绪停留在那年夏天回不来。陈可关切地拉拉纤洛的手,纤洛抱歉地微笑,说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去休息,说完起身离开。陈可转身欲拉住纤洛,没有能够。
  新闻发布公刚一结束,滕海澈就被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可虽是箭步冲上前,却还是被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给拦了下来。正为难间,看见滕海澈朝这边笑了笑,陈可张口大声喊:“滕先生,好久不见了!”,并使劲往里挤,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滕海澈,滕海澈轻轻点头,工作人员无奈,只好让陈可进到滕海澈身边。
  陈可递上名片“谢谢您,滕先生!我是省级电视台的,叫陈可。我们现在有一个专门介绍业内风云人物的专访节目,台里很重视,希望您能赏光!”
  滕海澈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陈可笑容可掬:“您尽管问。”
  “刚才与您一起的那位小姐……?”
  “噢,她叫苏纤洛,就是我刚才跟您说的这个栏目的主持人,这次就将由她对您进行专访。您看……我和苏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到贵公司拜访您呢?”
  滕海澈摆出一幅笑脸:“随时!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月光倾城
  纤洛从新闻发布会现场出来,走到以前学校附近的“月光倾城”酒吧,酒吧的主人叫一飞,是纤洛的旧识,纤洛从学生时代开始就隔三插五要到这间酒吧坐坐,有时候天天都会来。
  纤洛刚进去,一飞就站在吧台后招呼:“纤洛,快来尝尝我新调的‘月光倾城’!”
  纤洛坐到吧台边,一飞把一杯银蓝色的液体放到纤洛面前。现在是下午,这个时间酒吧里没人。纤洛啜了一口“月光倾城”,接到陈可的电话,通知纤洛第二天拜访滕海澈。
  挂了电话,一飞抱起他那把已显陈旧的木吉它开始弹唱:“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谁不知不觉叹息,叹那不知不觉年纪,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问纤洛:“还记得这首歌吗?”
  纤洛抬起那杯银蓝色的液体,晃了晃:“记得,更记得那句对白‘可是我们发过誓’,‘发过誓就能忘记一切吗?’。”
  “……纤洛……他回来了”
  “我知道”
  “他应该会去找你”
  “不用,我会去找他”,纤洛抬起“月光倾城”全部灌进喉咙。

  重 逢
  纤洛跟着陈可走进滕海澈的办公室,滕海澈起身迎接。
  陈可站在纤洛和滕海澈中间给两人介绍:“滕先生,这位是……”
  “你好吗,纤洛?”
  “我很好,海澈,你呢?”
  陈可愣住,望望纤洛,又望望滕海澈,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初相识,他们眼里的火焰简直可以灼伤陈可的心。
  纤洛转头对陈可说:“海澈是我大学里的学长。”
  陈可尴尬地笑笑:“是吗?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自作多情。”
  滕海澈似是安慰陈可,却又看着纤洛黯然地说:“你别怪她,是我以前许多事做得不好,她现在不愿意认我了。”
  纤洛坐下,喝水,说:“海澈,不说这些了,我们开始吧!你先看看这些资料”。
  纤洛收集的资料很详细,滕海澈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知道这些年来纤洛还是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他又何尝不是呢,虽然已经和慧子结婚多年,可是在睡梦中出现的还是纤洛那张清丽、干净的脸。记忆中的那年夏天鲜艳而夺目……

  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的照片上,阳光下的海澈怀中抱着大大的校际篮球联赛MVP奖杯,纤洛趴在海澈背上,亲昵地拧着海澈的耳朵,两个人笑得纯粹而灿烂。一切都是明媚而美好的。
  上一个夏天的时候,纤洛顶着烈日刚刚跨进大学校园。
  纤洛托着大大的行李包前行,路过一个篮球场的时候突然就走不动了,她转身在行李包上拍拍打打一阵后,旁若无人地坐下休息。
  旁边篮球场上人声鼎沸,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有太多的女生在场边高声尖叫。纤洛朝那边看了一眼,根本弄不明白那些女生在尖叫什么,她没有看见场地中间,球技最出众的那一个男生因为看她而丢了球。
  纤洛来到宿舍,宿舍里的女生都在议论刚才那一场篮球赛,一个女生说:“你看见了吗,那些高年级的男生真有型!”,另一个女生说:“怎么没看见,听说那些都是校队的,那个队长你看见了吗?长得好帅!我打听了一下,他叫滕海澈,大三的。”“真的吗?看来这是一个很值得期待的大学生活啊!”
  纤洛皱皱眉,心想:一群无聊的女生,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铺床。宿舍里没有人搭理纤洛。
  直到后来,纤洛被校广播电台选中当播音员。
  海澈每天都要练球练到很晚,也就顺理成章地每天都能收听到校广播电台的节目。自从新来了那个大一的女生做主持人,海澈更是会在每天练球的间歇专注收听,海澈觉得那个女声虽然冰冷而机械,却如清泉一般,可以一丝一丝地渗透到人心里去。是怎样的一个人会拥有这样的声音,海澈一直很想见识见识。
  海澈专门拣了校广播室旁边的那块球场练球,从广播室里出来一个女生,海澈笑眼吟吟地上前问她借创可贴,那女生受宠若惊般地翻找,终于找到一个递到海澈手里,一开口却不是那个声音,海澈失望地说声谢谢,转身离开。渐渐地,海澈习惯每天在那块球场练球,并跟每一个从校广播室出来的女生借创可贴,当创可贴都攒得够整个球队用的时候,也没有听见那个声音。队友们开始嘲笑海澈,怎么平时在队里正经八百的队长,一个视女生为无物的清高人物,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用无聊借口找女生搭讪了。
  终于有一天,海澈一个人练球练到很晚。那天,篮球场边一直站着个刁烟的男人在看他练球,那男人看上去和他一般大,却不像学生,像个小混混。
  由于那个男人在旁边看,海澈老是进入不了状态,正在自己烦燥的时候,听见那个男人朝着校广播室的方向大声喊:“纤洛,这边!”。海澈随着看过去,看见本学期第一次校队集中训练的时候,场边那个坐在行李上休息的女生,就是因为这个女生,海澈丢了球,还遭至队友们的起哄。
  叫纤洛的女生向那个男人快步跑了过来,问:“欧阳,等很久了吧?”。海澈一时愣住,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那个他日夜寻找的声音,是叫纤洛吗?。那个男人对纤洛微微一笑,接过纤洛手中的大包,说:“没有,我们快回家吧,姐姐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她是叫纤洛吗?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吗?一点都不相称。海澈没有发现自己慢慢膨胀的情愫。

  重 温
  陈可看着这一段纤洛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是心疼,就有意调了班让纤洛休息。
  早晨与姐姐通电话的时候,姐姐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问:“纤洛,你好吗?”
  纤洛靠在沙发上伸个懒腰回答:“好啊,有什么不好,太阳照样升起,生活照样继续。”
  “纤洛,你别怪姐姐多事,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海宁给我打电话了。”
  “好了,姐,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我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就操心好你自己吧。”
  “噢,还有,你和陈可到底怎么样了?”
  “姐!你别逼我,我只想做我自己,你那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再受到伤害。”
  “……也许伤害也是心甘情愿的吧……”纤洛自嘲。
  中午的时候,海宁风风火火地来收拾东西,说是要出去长途旅行。纤洛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海宁把可用的东西放进旅行包,问:“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海宁的后背微微一颤,放下手中的旅行水壶,低头说:“不是我不想见他,是我不想再成为他的牵绊。”
  纤洛赶上前帮着海宁收拾东西:“那我和你一起走!”
  海宁转过身,拉住纤洛,:“纤洛,你和我不同,他了解我,他只要知道我是快乐而充实地,看不看得到我他都会很高兴,而你呢,不管你过得怎样,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你,你始终都是他的牵挂,所以你必须留下,你认为他是为什么回到这个城市的。”
  “那……”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赶快收拾东西走了,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晚上,门铃响,纤洛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海澈。
  “知道你会来,是海宁告诉你我住这的吧?”
  “是啊,只是这丫头都等不及跟我见一面,就又去旅行了。她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进来吧。”
  纤洛坐下给海澈削苹果,海澈接过纤洛手中的小刀:“我来吧,你总是划破手。”
  纤洛把小刀和苹果一起递过去,笑笑:“现在不会了,姐姐去了英国,我早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是吗?……纤洛,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还能怎么过?继续读书,然后进了电视台,就那么简单。”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也就不担心了”海澈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纤洛。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不行,你一定要吃,你看你皮肤都缺水了,肯定是熬夜熬的”
  纤洛顺从地接过海澈手中的苹果开始吃。
  “纤洛,真好,终于又可以看着你吃苹果了……”
  纤洛抬头,有泪水顺着腮边流过,一直流到嘴里和着果泥咽下去。

  表 白
  海澈终于鼓足勇气,堵在校广播室门口问纤洛借创可贴,纤洛冷漠地看了海澈一眼,离开。海澈一惊,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这样对待过自己。
  纤洛知道,那一个借创可贴的男生每天都在校广播室旁的篮球场上打篮球,他每天都会等看到自己离开以后才离开。 好像是从欧阳来接自己放学的那一天,开始注意到这个男生的。从小就讨厌任何人无端地闯进自己平静的生活,所以当那一个男生拦住纤洛跟她借创可贴的时候,纤洛冷漠地走开了。她始终不知道,那个男生就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滕海澈。
  自从在纤洛面前受了挫,海澈那股不认输的劲就铆了上来。他还是每天坚持不懈地守在校广播室旁的篮球场上练球,还是执拗地每天等纤洛旁若无人地离开后才离开。海澈向大一的队友打听,知道纤洛性格孤癖,没有什么朋友,几乎不与人交谈,还知道大一的同学都唤纤洛为“雪人”。
  纤洛觉得越来越奇怪,虽然那个打篮球的男生再没有唐突地拦住自己,但是如若在拥挤的食堂里遇上他,他就会突然把纤洛拉到他排队的位置上,然后自己从最后一个排起;如若纤络打水回宿舍的时候路遇他,他会强硬地从纤洛手中抢过水壶,自己一路而去,等到在纤洛的宿舍楼下看到纤洛身影的时候,把水壶放在楼梯脚,然后离开,从不与纤洛说任何一句话。有时,纤洛去图书馆找不到位子,就总是会有篮球队的队员把位子让给她,并且对着她微微地笑,纤洛知道,这一定是因为他。纤洛被他这些近乎神经质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还是会每天在校广播室旁看到他的时候旁若无人的走开。纤洛对欧阳说起这些的时候,欧阳把含在嘴里的雪糕拿出来,仰起头哈哈地笑,说:“那小子真有意思,我去接你的时候,他找过我,说是要与我公平竞争,真是个单纯的孩子!”,然后低头搂住纤洛:“纤洛,你要学会把握自己的幸福,不要让我不放心。”纤洛默默点头。
  校际篮球联赛开始的时候,篮球队给纤洛送来宣传稿。来人是一个身高接近190cm的英俊男生,纤洛站在宿舍楼下与他说话,他告诉纤洛自己叫彭一飞,在篮球队打大前锋,篮球队的全体队员真诚的邀请纤洛到队里作客,说的时候用手扶着后脑勺,笑容谦逊,极具亲和力。纤洛本想问问每晚在校广播室旁练球的那个男生,开口却只是谈谈地说了句:“等有时间吧!”
  回到宿舍,同室的女孩把纤洛围在中间:“纤洛,刚才找你的那个是彭一飞唉!真的好帅!”,“是啊,他可是滕海澈的死党呢,篮球队可就全靠他们两个了!”,“纤洛!我可听说……滕海澈在追你!怎么样?交待、交待!”,“真的吗?纤洛,你可要什么时候把他带来介绍我们认识”,“就是,纤洛,那天我可看见他帮你提水壶了!”……纤洛听得有点懵,原来那个打篮球的男生就是这群人每天念叨的滕海澈!
  转眼,秋天就到了,落叶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飞舞,像染了金的蝶,在夕阳的照耀下忘情地翩翩。纤洛爱极了这个季节,似乎所有的美好都是在这个季节盛开的。十二岁那年,姐姐就是在这样的季节,穿着艳红的裙、披着蔚直的发跟在院长身后,第一次来到纤络面前。院长把小小的纤洛拉到姐姐跟前,说:“这就是纤洛了”。姐姐蹲下身摩娑纤洛的小脸,微笑:“我叫苏纤纤,是你的姐姐,我来带你回家”,纤洛在那一瞬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金蝶,围绕在艳红的姐姐身边,是怎样的曼妙与眩目。然后,姐姐牵起纤洛的小手离开孤儿院,来到这座城市,并供养纤洛上了大学。纤洛就在这样的季节里,每天从彭一飞手中接过篮球队的宣传稿,在广播里播报。纤洛也曾想过去篮球队里看看,但却有些害怕面对滕海澈。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滕海澈了,也许是忙于集中训练吧。
  球队没怎么费劲就进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宿敌科技大学,科技大学的篮球队长也是海澈在球场上的宿敌沐凯。沐凯在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向海澈下了战书,就等在决赛场上一决雌雄。沐凯与海澈同级的,自从三年前这两个人在球场上相遇,恩怨就已注定。之前,彭一飞曾详细地给纤洛介绍过这两个人,到了决赛的前一天,彭一飞却还是反反复复地提醒纤洛一定要在造出气势,最好是让全校的人都去观看这场比赛。
  纤洛坐在小小的广播室里播着彭一飞送来的稿子,猜想这些稿子一定不是彭一飞写的,而是滕海澈写的。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纤洛还是在同宿舍的女孩们那里听说过滕海澈的优秀,不当篮球打得好,人长得帅,连学习成绩都是别人望尘莫及的,文笔更是不用说。而彭一飞呢,学习成绩就不怎么样了,只是人长得和滕海澈有得一拼,篮球同样打得好,而且还是学校里的校园歌手。纤洛播着稿子,心里猜想着同学们的反映,会不会达到彭一飞要的效果呢?一转头,突然看见滕海澈冲进广播室,笑嘻嘻地看着纤洛伸出手,纤洛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把话筒递过去。海澈接过话筒,清清嗓子就是一番慷慨激昂地演说,纤洛心想这回彭一飞要的效果肯定是达到了,那帮女生光是听到滕海澈的声音就不知会有多兴奋了,更别说他在这里把她们夸得什么似的。最后,海澈降低声调,柔情地对着话筒说:“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除了一定要战胜科技大学和沐凯,夺得冠军外,我还要把这场比赛献给一个人,一个人对我很重要的人,她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她就是苏纤洛小姐。我要在这里以我个人的名义,郑重地邀请苏纤洛小姐明天去观看我们的比赛。不知苏小姐是否肯赏光?”。纤洛没想到海澈会这样,脸红得酱紫,起身跑出了广播室。

  决 赛
  第二天的决赛纤洛还是去了。她拉了欧阳在高高的看台上找个角落站定,看到场中央的滕海澈和彭一飞,还有那些在图书馆给她让过位子的叫不上名的男生,他们一个个全不像平常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纤洛觉得即使不用聚光灯,他们都会是闪亮的。特别是滕海澈,他就像是在草原上展翅的鹰,给对方以巨大的压力,是必须要仰视的,他就是这个赛场上的灵魂。
  欧阳告诉纤洛,滕海澈在队中是打组织后卫的,每一次进攻都必须靠他促成,沐凯也一样,对方的组织后卫,所以他们两个的较量不单单是技术与体力的较量,而是头脑的较量。欧阳还一点点地教着纤洛去看篮球比赛,纤洛开始有点明白那些女生的疯狂与尖叫。
  纤洛虽然不是太看得懂,但还是知道滕海澈他们这一场打得并不轻松。每次暂停休息的时候,滕海澈总是在四处寻找,纤洛知道他一定是在寻找自己,就想离开,可是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滕海澈的身影牢牢牵住,无法移开。
  比赛终于结束,海澈他们仅以两分之差战胜了科技大学。纤洛舒口气,刚要离开,只见篮球队的队员们拉出一个大横幅,上面写:“苏纤洛,请你留下!”,海澈站在横幅的前面,对着观众席大声喊:“苏纤洛,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苏纤洛?……”。纤洛转身就跑,欧阳在身后拉住她:“纤洛,不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逃得开的,该面对的事情你就必须去面对。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躲着所有的人,但他们还是欺负你。不是每一次我都会在你身边帮助你的,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再留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
  “不会有这一天的,欧阳!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滕海澈。”
  “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乎他的,对吗?这是我帮不了你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你总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让给别人”欧阳笑笑:“好了,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可乐。”
  欧阳离开的时候,篮球队也撤离了场地。纤洛独自站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喧嚣过后的篮球场,知道欧阳说的都是对的。小时候自己什么都害怕,害怕别的孩子欺负自己,就总是躲着人群,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敢要,总是要等到别的孩子拿走后,才独自躲在角落里伤心。这个时候,只有欧阳会来安慰她,欧阳每次都会把那个东西抢回来送给纤洛。整个孤儿院里,纤洛只有欧阳一个朋友,确切地说,那时候,这个世界上纤络只有欧阳这一个“亲人”。
  欧阳敲开休息室的门,所有队员都在兴奋地互相庆祝,只有海澈沮丧地坐在角落里。欧阳走过去,海澈抬起头来看欧阳:“你来嘲笑我吗?”,“你误会了,我其实是纤洛的哥哥,孤儿院里的哥哥,她让我替她来祝贺你”欧阳向海澈伸过手去,海澈迟疑地握住了欧阳的手:“纤洛是孤儿院长大的?”,“是啊,你的热情把她吓坏了……”

  后仰投篮
  自从知道纤洛的身世,海澈开始处处小心,不敢再胡来妄为,只是每天守在校广播室旁的球场上练球,等待纤洛的身影出现。不过,现在纤洛看到海澈的时候,会略略地笑笑,海澈看着纤洛的笑容,觉得已经很满足。
  为了弥补自己178cm的身高缺陷,海澈近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地练习后仰投篮。后仰投篮是一个技术难度相当大的投篮动作,海澈总是不能得心应手地运用,已经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还是不得要领。即使再爱篮球,有时也还是会把气撒在篮球上,这个时候,往往是海澈心情最糟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倒在场中央,低头看着球慢慢地向场外滚过去,一直滚到纤洛的手中。纤洛!海澈吓得一翻身爬了起来,看着场外的纤洛抱着篮球冲他微微笑,海澈一时手足无措。
  纤洛抱着球走到三分线外,作出一个投篮的姿势,问:“三分球是这么投吗?”说着把球抛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却没有摸着篮框。纤洛朝海澈耸耸肩,海澈走过去把球捡起来递给纤洛,然后从纤洛的后面伸过手来帮纤洛调整姿势:“是这样的”,纤洛顺着把球推出去,球带着风声划过天际,进了篮框……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海澈每天在校广播室旁的球场上练球,等纤洛从广播室出来后,一起逛逛,送纤洛回宿舍。也许爱情就是这样的,只要两个人呆在一起,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都是满满的甜蜜与幸福。
  等到海澈的后仰投篮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纤洛就在教室门口被一个漂亮得飞扬跋扈的女孩截住。女孩双手插腰拦在纤洛面前,波浪卷的发扎成马尾在脑后纷飞,一脸的美丽与不屑。纤洛知道,这是海澈的双胞胎妹妹海宁,也是学校里的一个风云人物,不知什么原因比海澈低一级,弹得一手教人迷醉的古筝,被太多的男人宠着。
  “你就是苏纤洛吗?你在和海澈谈恋爱?”
  “是的。”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你知道,海澈有美好的未来,他不应该被任何人牵绊,他应该找个不凡的女子来爱,而不是你!”
  “这个问题你应该回去问你的哥哥。”纤洛面无表情,从海宁身边走过去,把暴跳如雷的海宁一个人留在走廊上。
  海澈带着海宁找到纤洛,逼着海宁给纤洛道歉,海宁把头扭朝一边,嘴巴噘得老高,纤洛在一旁说:“算了,海宁哪里受过这个委屈”,海宁怒视纤洛:“不用你为我开托!”,转身飞奔而去。
  海澈终于把后仰投篮练得驾轻就熟的时候,已经是冬天。纤洛拉着海澈去买五颜六色的毛线,为海宁织一条色彩斑澜的细格围巾。初见时,海宁欢喜地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扭着身子照镜子,后来听说围巾是纤洛织的,就一把扯下来甩到海澈怀里,独自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海澈坐在一旁呵呵地笑:“有你这么犯病的人吗?也不知道是谁整天拿个遥控器坐在电视面前,骂那些小肚鸡肠的人‘三八’?”,海宁也笑起来,抓一个软垫朝海澈掷过去。没几天,海宁就戴了纤洛织的围巾四处示人。
  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们一样,海澈和纤络相依着并肩走过四季,一直走到第二年的夏天,校际篮球联赛又将开始。

  专 访
  纤洛刚从台长室出来,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的陈可。陈可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纤洛面前:“今天我们再把资料整理一下,明天就该请滕海澈过来录专访了。”
  “陈可……这期的专访我不参加,台长已经同意了。”
  “……这……这怎么可能?明天就要录了,而且台长自己那么重视这个专访,他怎么可能同意呢?再说了,你不上谁上?”
  “你上,你又不是没主持过节目。”
  “可是纤洛……”
  “别说了,陈可,我有我的理由,你会明白的”……“好吧,纤洛”陈可低头轻轻拍拍纤洛的手臂,离开。纤洛站在无人的回廊里幽幽叹一口气,下楼钻进海澈的车子。 
  专访很成功,海澈和陈可都表现得相当睿智,特别是陈可,语言干练,收放自如,把整个专访的节奏控制得近乎完美。纤洛坐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两个男人,回忆如海浪般一层一层地翻滚上来。
  海仕的再次兴旺被业界奉为奇迹,可纤洛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她和海澈牺牲爱情而结出的果实而已。那年,如果没有小岛正源向海仕注入的那一笔巨资,海仕不可能起死回生;如果海澈不回到北京娶小岛正源唯一的女儿小岛慧子为妻,小岛正源不可能向海仕注入那一笔巨资;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那一连串的事件,海澈不可能回到北京娶小岛慧子为妻;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年海澈遇见了纤洛,后来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件……
  纤洛隐隐记得起小岛慧子,一个娇小、柔顺的日本女子。纤洛曾跟在姐夫身后,躲在滕先生的病房外偷偷的往里瞧。滕先生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不合,病床边站着海澈和高贵、雍容的滕夫人,还有那个秀美、乖顺的女子,海澈的未婚妻小岛慧子。当时的纤洛并不知道慧子是海澈父母为他钦定的未婚妻,纤洛只知道病房里的气氛诡异而凝重,从里面迷漫出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纤洛唯一一次见到小岛慧子,在纤洛尚未对她形成完整记忆之前,小岛正源和滕夫人已经坐在了纤洛的对面。纤洛一直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耻辱,虽然他们一直对她礼貌周到,但是当滕夫人站在学校门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纤洛就知道她和海澈的世界即将崩溃。
  滕夫人优雅地坐在纤洛对面,说:“苏小姐,我们知道你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我们也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所以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家庭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虽然海澈在五年前离家出走,执意到这里来读大学,但是他父亲现在病重,他必须回到家里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包括娶慧子小姐为妻。苏小姐,你并不适合海澈,请你谅解”。小岛正源操一品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对着纤洛深深鞠躬:“苏小姐,请你承全慧子和滕公子,慧子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嫁给滕公子,我们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纤洛坐在他们的对面,使劲地往椅背上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觉得有一股冷气顺着后背直冲头顶,一阵凉似一阵,脑子里一片空白。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人轻唤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原来是专访已经录完,海澈站在她的身旁:“我们回去吧!”。纤洛站起来,越过海澈看向门边的陈可,陈可看着纤洛欲言又止,缓缓低下头去。

  栀 子
  纤洛所住公寓的院子里有大片大片的栀子,微风过处饱满的花苞摇摇欲坠,宜人的清香慢慢在空气中四散。海澈不由停住脚步:“真美!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居然还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纤洛跟着海澈站定,轻言:“当初姐姐决定卖了老房子,来买这套公寓,就是因为这片栀子。”海澈立刻黯然:“姐姐一定不肯原谅我吧?当初是我承诺要把全世界最美丽的栀子给你,最后却要靠姐姐来实现。我真觉得对不起你,纤洛……”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对与错,海澈,这是我们的命运,谁都不可改变……”
  纤洛的话在海澈心里纠结,丝丝缕缕的痛,想当初自己是怎样的发下誓,不可以让纤洛受到伤害,不想最终伤她致深的还是自己。这次是怎么样也再不能让她受伤了。海澈想着,拿起纤洛床头的镜框,拿起后才惊觉,原来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清澈而舒爽的笑容,还有旁边的纤洛,那时候的笑容里只有纯真和幸福,现在却写满了疲惫和忧伤。
  纤洛端了牛奶进来让海澈喝,海澈接过牛奶放在纤洛的床头柜上,手指轻轻爬上纤洛的脸颊,纤洛微微一颤,身子向后躲开,海澈一用力把纤洛揽进怀里,纤洛略微挣扎了一下,一切随即悄无声息,只听见镜框从海澈手里缓缓跌落到木质地板上的的哐当声。纤洛仿佛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栀子香,时间、空间瞬间逆回……
  海澈和海宁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不远处,是一个带小院的简陋民居,小院里有整片整片海澈为纤洛种下的栀子。海澈房间的窗子就在那些栀子丛中,有一支长得高的栀子,刚好伸到海澈的窗前。纤洛每天都会跟着海澈回来伺弄这些栀子,然后海澈再把纤洛送回宿舍,两人时常相视而笑,生活就像栀子花般清新而甜蜜。
  那一年校际篮球联赛结束的时候,一飞为海澈和纤洛在球场外拍下张经典照片,照片上,阳光下的海澈怀中抱着大大的校际篮球联赛MVP奖杯,纤洛趴在海澈背上,亲昵地拧着海澈的耳朵,两个人笑得纯粹而灿烂。一切都是明媚而美好的,照片至今放在纤洛的床头柜上。
  刚拿到照片的那一天,海澈和纤洛手牵着手去给照片做了镜框,然后回海澈的小屋。院子里缀满大朵大朵白色的栀子,阳光明媚,空气香甜。就是在那一天,海澈把纤洛拥到自己的床边,镜框从纤洛手里轻轻滑落。那是纤洛的第一次,也是海澈的第一次,青涩而纯美,就连疼痛都是甜蜜的。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也是他们在那个相亲相爱的年代里唯一的一次。
  第二天,纤洛从广播室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海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纤洛站在篮球场上出了一会神,决定依姐姐出差前的吩咐去找未来的姐夫林木遥。林木遥是苏纤纤的高中同学,上大学后是医学院的高才生,现在是这个城市小有名气的脑科大夫,出生在医疗世家,当年纤纤刚把纤洛接回来的时候,就是多亏了林木遥家人的扶持,不然只靠纤纤一个人的微弱力量是很难一直供养纤洛到上大学的。
  纤洛跨进林木遥的办公室,林木遥正在与另外几个医生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见纤洛进来,林木遥在桌上翻找出一个档案袋,唤纤洛:“纤洛,你来啦,我正要找你,你来看看这个”。纤洛觉得脑袋有点大,这个医院里有什么是需要自己看的呢?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袭卷上来。纤洛顺从地走过去,看着林木遥从档案袋里拿出病人的病历,病历上的名字是滕仕怀,林木遥抬头看纤洛:“纤洛,这是海澈父亲的病历,脑癌,晚期,昨天入的院,刚才海澈的母亲已经把海澈接过来了,他没告诉你吧。”纤洛缓缓摇了摇头,怪不得刚才没有看见海澈。
  林木遥领着纤洛朝滕先生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纤洛死活不肯进去,就躲在病房门口偷偷地朝房间里面瞧。
  晚上,纤洛独自回到家里,姐姐是学外语的,在一家外企做翻译,要出差两个月,家里只有纤洛一个人。门铃响,门外站的是海宁和大包小包的东西。纤洛什么也没问,给海宁让出一条道,海宁进屋后,什么也没说就睡了。

  海 仕
  海澈在阶梯教室里找到纤洛,不顾已经响起的上课玲声,在一百多人的异样眼神里拉着纤洛往外走。纤洛挣扎:“海澈,你干嘛,已经开始上课了。”
  “跟我走,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教室里一片喧哗,纤洛起身对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微微鞠躬,老教授扶扶细长的老花眼镜,微笑着看海澈:“去吧”,然后轻扣讲台,开始授课。
  纤洛跟着海澈来到天台。海澈将身子的大半截探出扶拦外,张开双臂:“我总是幻想着飞翔,不依赖任何人的,真正的、独立的飞翔。五年来,我只从那张有着天文数字的存折卡上取走我和海宁的学费以及生活所需。但是,就连这样的依赖都让我感到耻辱,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从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过自豪或是骄傲。高中的时候和同学打架,是因为他说滕海澈多命好,有英俊的相貌,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每天还有专车接送,可这些全都是他父母给他的,没有他的父母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有。我在旁边听着,感觉血液都要从头顶喷出来了,我上去只一拳就把他打翻在地,直到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后来,我买了营养品准备到医院去向这个同学赔礼,父亲却把我叫进书房,对我说滕家的人从来没有错的时候,更别说是赔礼,滕家的人就算真的错了也是对的。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父亲的书房,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彻底离开这个家庭,永远不再回去。我去了医院,看望过那个同学后,就独自来到了这个城市,这一来就是五年。海宁是在我离开家后一年找到我的,这一年中海宁吃了不少苦,找到我的那一天,她抱着我使劲地哭,我觉得她似乎是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所以我没有让她回去,我希望以后由我来照顾海宁。父母从来没有找过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对于滕家来说是彻头彻尾的不肖子,我们也没想过要回去。可是,五年后,五年后的今天,他们却双双出现了。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我突然又有了那么多的不忍,像他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这样软弱的时候。”
  “海澈,好好照顾你的父亲吧,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不,纤洛,你不知道,你不会明白我和海宁的童年是怎样过来的,从我们出生,我们就连自由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必须经过他们的严格训练。我们的出生就是为了证明海仕的优秀。我们不是作为独立的人存在的,我们只是海仕的一枚棋子。就包括现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吗?也许你也听木遥哥说了,我父亲时间已经不多,我必须作为海仕的继承人出现在公众面前,可是我不想,你明白吗?纤洛,我不想,我不想回到那个家里,我更不想离开你。”海澈激动地抓住纤洛,把纤洛楼进怀里。
  纤洛用力地抱住海澈,有泪从眼里滚出来:“我知道,海澈,你的母亲已经找过我。那天海宁搬过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一切了。”
  “她已经找过你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纤洛,你放心,我决不会回去娶什么小岛慧子的,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决不能让他们伤害到你……”

  病重的父亲
  纤洛买了海宁爱吃的小笼包,回到家,海宁与林木遥面对面地坐着,欧阳也在。纤洛走过去坐下,知道事态不妙。林木遥继续着与海宁的对话:“你父亲今天已经下了病危,你母亲今天来找过我,说是这次你父亲执意要拖着病体到这个城市来,就是为了找寻你们兄妹。他已经见过海澈,现在就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我也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海宁听着,眼泪噼喱啪啦地掉下来,一边高高掳起自己的衣袖:“你见过这样对待女儿的父亲吗,木遥哥?”海宁臂上青紫的疤痕触目惊心,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纤洛别过脸,不忍心看下去,欧阳则在一旁高叫:“这是他妈人干的吗?不去,不去,不用去,海宁,我支持你!”
  “可是,海宁,你父亲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多了,他也许要向你们交待一些后事吧!”
  “交待后事!你知道他要交待什么吗,木遥哥?他一定是要让海澈回去娶那个什么小岛慧子,然后再把我随便安排给哪个富家公子。从小到大,我和海澈就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因为挨打的次数太多,这些伤疤我都已经记不起是为什么而留下的。八岁的时候,海澈就被逼着学做生意,八岁,才八岁,海澈就因为想打篮球而被打折了腿。生在那样一个富足的家庭,海澈为什么会离家出走,我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来找海澈,你们想过没有,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滕家去了。”
  “去看看吧,海宁,只是去看看,你们毕竟还有父母,我和欧阳想去看都没有人可以让我们看的。”
  “我不会去的,说什么都没用。”海宁回房,摔上了门。
  林木遥转身对欧阳说:“这段时间海宁在家,纤洛不住校,晚上你都去接接她,小心一点。海澈的母亲说现在海仕负债累累,只有小岛正源答应向海仕注资,条件是海澈必须娶他女儿为妻。”
  纤洛头疼欲裂,眼前浮现的是海澈院子里一片一片的栀子花……
  滕先生终于还是去世了,海宁始终没有去探望。
  海澈一直守在滕先生的床边。临终的时候,滕先生只留海澈一个人在房间里,拉着海澈的手老泪纵横,念念叨叨地说对不起他们兄妹。海澈第一次知道,父亲是这样的爱着自己和海宁,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滕先生还说其实早就知道海澈与纤洛的事,只是现在不得已才要让他们两个分开,现在只有小岛正源能够挽救海仕,希望海澈能够承担起生为海仕继承人的责任,也希望纤洛能够承全,他以滕氏列祖列宗的名义感谢纤洛。海澈轻抚父亲的手背,哭得不可抑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滕先生已经离世。
  滕先生追悼会的这一天,正是海澈正式毕业的日子,也是一飞和海澈共同筹建的“月光倾城”酒吧原定开业的日子。因为滕先生的去世,一切正常的秩序都被打乱,本来预定的是海宁去帮海澈领毕业证,但纤洛找遍了整个校园也没有看见海宁,纤洛只有自己跨进了校长办公室。
  海澈看着父亲的遗体和身旁哭得不成人形的母亲,那么多的不忍与心疼一起涌上来,回身却看见海宁瑟瑟的身影躲在门外。海澈没有惊动,转身搀扶住母亲。
  纤洛去开满栀子的小院给海澈送毕业证,那些栀子想是花期已至,全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一片衰败。不见海澈,只见滕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小姐,你来找海澈?”
  纤络后退一步,怯怯地把毕业证递过去:“他……他的毕业证。”
  滕夫人优雅地微笑:“谢谢你,苏小姐,海澈终于毕业了,再过几天他就会随我回北京,与慧子小姐完婚,然后正式继承海仕集团董事长的职位。以后欢迎你到北京的时候来我们家坐客。我想海澈和慧子都会很高兴的。”
  纤洛去了尚未开业的“月光倾城”,喝有生以来最多的酒,直至不醒人事,一飞打电话给欧阳,欧阳背着纤洛一路走回家。

  欧 阳
  情人节的早晨,陈可捧大束浓烈的玫瑰站在纤洛门口,开门的人却是海澈。陈可一愣,把大束的玫瑰塞到海澈手中:“烦你转交给纤洛”,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去,没有理会海澈在身后的叫喊。
  纤洛从厨房出来,只看见陈可烟灰色的西服闪过。
  海澈看着那大捧的玫瑰沉吟:“纤洛,可以带我去看看欧阳吗?”
  纤洛一个踉跄,声音颤抖:“不,不行,海澈,你忘了还有欧阳这个人的存在吧!我不能让他再受伤害……”
  ……
  已经有五天没有看见陈可。纤洛终于在演播室里找到他:“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陈可略微迟疑,还是跟着纤洛走了出去。
  墙壁很洁白,楼道很空洞。
  纤洛进到一个房间,在一个坐轮椅的男子面前蹲下,替他轻轻拔开盖住眼睛的头发。男子抬头看纤洛,呵呵呵地傻笑,眼神里却透着陌生与吊滞,纤洛把刚才在路上买的雪糕递过去,男子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雪糕的汁水顺着嘴唇滴落到衣服上。纤洛一边拿张餐巾纸帮他擦拭,一边对陈可说:“他叫欧阳,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他,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陈可惊讶地张了张嘴,听纤洛继续说下去:“你奇怪我有个姐姐,是吗?姐姐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到孤儿院里把我接回家的。她曾答应过母亲,在我十二岁以前带我离开孤儿院。我没有见过父母,只听姐姐说,我尚未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没有工作,无法同时养活姐姐和我……她只能忍痛把我送到孤儿院。
  我在来到孤儿院的第一天,认识了欧阳,那时候他也只有那么点大,可他却每天把我抱在怀里照顾着我。从小,他就过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生活,虽然他是院长的儿子。
  姐姐带我离开的一年后,在街角处我又看见了欧阳,他那么可怜、那么无助。院长死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因为院长不让,怕别的孩子听见后心里难受。我带欧阳回家,姐姐收留了他。我上学,他打工,给我学费,还贴补家用。
  后来,我就遇到了海澈。欧阳一直鼓励我,一直照顾我,他和海澈相处得那么融洽。可是,海澈的父亲去世了,海澈必须回去继续家业,必须回去娶小岛慧子为妻……
  离开的前一天,海澈从家里偷偷地跑出来找我,我们两个站在大雨里紧紧地拥抱,我害怕极了,我害怕失去所有我所依赖的东西,我真的很害怕。可我还是看见了那辆即将带走海澈的车,以及车窗里滕夫人冷冷的笑。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冰冷,任由滕夫人带来的人硬把我和海澈分开,我看着海澈在他们中间挣扎,吓得浑身颤抖,我不知道脸上那冰凉的液体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正在死去。
  有尖锐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我以为我真的已经死去,睁开眼睛却发现躺在血泊里的是欧阳。我尖叫着朝欧阳爬过去,努力地把他抱在怀里,看那辆载着海澈的车绝尘而去,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海澈惊慌的眼睛和张大的嘴,还有那双努力扒在后玻璃窗上的打篮球的手。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海澈;从此,我的世界里除了血样的红色和落雨的声音,再没有了其他的色彩和声响。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命运为什么要在带走海澈的时候,同时从我身边带走欧阳。
  ……
  直到海澈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知道一直以来我还是有所期盼的。陈可,你知道吗?当我在下着雨的血泊中抱着欧阳哭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是极为幸福的,因为我最后一次看到了欧阳对我微笑,因为我忽然发现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爱着我,我必须为了这些一直爱着我的人好好活下去。陈可,你是这些年来我遇上的最像欧阳的一个人了,你一直像欧阳那样照顾着我,我很感激,但是,我还暂时不能接受,因为,你知道,我一直爱着海澈……”
  陈可上前,想要安慰纤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看着泪水从纤洛低垂着的睫毛里渗出来。纤洛抬头看欧阳:“这就是陈可了,我跟你说过的,我带他来看看你”。欧阳伸出舌头专注地舔着手上的雪糕汁,根本就无视纤洛的存在。纤洛用清水沾湿毛巾,替欧阳擦脸:“欧阳,他回来了,说是想来看你,我没让,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陈可接过纤洛手中的毛巾,继续帮欧阳擦脸:“你放心吧,欧阳,我会替你照顾好这个小丫头的,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不会再受到伤害。我说这句话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爱
  陈可走进“月光倾城”酒吧,一眼就看到了吧台边暗暗低语的纤洛和海澈。
  看见陈可,纤洛有些微的惊讶。陈可径直走到海澈身边,伸出手:“那天我实在有失风度,向你道歉!”。海澈微笑着握住陈可的手,陈可开口:“我已经答应欧阳要好好照顾纤洛,希望这次你真的能给她幸福!”



  海澈僵住:“欧阳……可好?”
  “欧阳不用你操心了,你操心好纤洛吧”陈可在海澈身旁坐下,笑眼吟吟地向一飞要了杯酒。一飞递一杯“蓝色月光”给陈可,身后是新换上的海宁穿着半高领毛衣的巨幅彩照。
  海澈突然抬头,指着照片上海宁的脖颈处问:“那是什么?”,一飞慌乱转身,脸上的惊恐一览无遗……
  纤洛觉得恍惚,一眨眼仿佛又回到了“月光倾城”筹划开业的那段时日……
  海澈和一飞即将毕业的时候,一飞的母亲把海澈叫到家里,郑重地把一叠层层裹裹的钱递到海澈手中,交待海澈要看住一飞。海澈抚着那叠钱,只说得出一句,干妈,你放心。然后两个人拖着纤洛和海宁大街小巷地找店面。那是一段辛苦而充实的日子,每天都有海宁围在身边前前后后笑闹的记忆。
  终于一切都筹备完毕,一飞和海澈牵了一飞的老母亲来看,老太太笑着点头,眼里噙满泪水。晚上,四个人窝在酒吧里看《那时花开》,一遍一遍地相互念那句对白“可是我们发过誓”,“发过誓就能忘记一切吗?”,当即决定给酒吧起名为“月光倾城”。一切只等一飞和海澈毕业的那一天到来,可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所有都已改变,海澈始终没有看见“月光倾城”开业。
  那时,海宁和一飞都没有谈恋爱。
  其实,一飞对海宁的爱恋,纤洛早就看在了眼里。不然,一飞怎么会在海宁要他唱《听海》的时候,抱着吉它充满哀伤。“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夜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海宁漠视一飞眼里的神往,拉着海澈调酒玩。也难为了一飞,那么多年来,眼看着海宁一个一个跟替地换男朋友,可就是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海澈离开的时候,一飞突然喜欢上了《听海》,整日地抱着吉它弹唱。 
  两个月后,“月光倾城”正式开业,纤纤逼着纤洛去给一飞帮忙,是想让纤洛出门散散心。纤洛早早到“月光倾城”,帮着一飞忙前忙后,似乎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在劳累中发泄出来。
  一飞抱着木吉它弹唱《听海》,“月光倾城”的木质门板被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纤洛看过去,海宁神情憔悴,眼睛红胀。音乐停止,时间也凝固,纤洛走过去扶住海宁,海宁倒在纤洛怀里放声大哭,一飞从吧台后出来,轻轻走过去。
  纤洛轻抚着海宁的后背,小声问:“怎么了,海宁?”
  “我……我,有了……”
  “有了……什么?!谁的?海宁,这是怎么回事?”
  海宁哭得喘不过气,呜呜咽咽,纤洛和一飞把海宁扶到吧台边坐下。海宁稍稍平静,抬起吧台上的啤酒要喝,被一飞眼快夺下。
  “纤洛,记得欧阳出事的那天吗?妈妈找不到海澈,就派了人到你们家,那时候我还住在那里,妈妈派来的人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你,他们以为我是你,他们……”
  纤洛后退一步,险些跌倒,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一飞走过去,把海宁揽在怀里,轻抚海宁的秀发:“海宁,别怕,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
  海宁从一飞怀里挣脱,抬头看一飞:“一飞,你不恨我吗?那么多年来,我一直任性地无视你的存在。”
  “怎么会呢?你真傻!”一飞俯下身去,撩开海宁脖颈处的黑发:“这是什么,海宁?”,海宁解开衣领上的扣子,鲜红的疤痕从左下颌一直蔓延至右胸口,像血红的藤蔓,根根须须都伸向心脏:“我挣扎的时候,他们用刀划的……”
  纤洛突然忆起,这段日子自己一直在忙着照料欧阳,确实地自从欧阳出事那天就再没见过海宁,原来是她独自躲了疗伤,如果能够再见海澈,要怎样向他交待……
  第二天,一飞和纤洛陪着海宁来到医院,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等来的结果却是海宁从此失去生育的能力。
  一飞带海宁回家,一飞的老母亲拉着海宁,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说:“好孩子,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海宁扒在老人怀里,撕心裂肺地哭,一声一声地叫妈妈。一飞和纤洛站在旁边悄悄拭泪。
  海澈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给滕夫人打电话,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和冷漠:“滕夫人,我应该怎样告诉你呢?你口口声声最爱的女儿,已经在六年前被你派往纤洛家的人残害得失去了生育能力,她颈上永远的疤痕将一生一世嘲讽和谴责着我们所拥有的姓氏……”

  离
  “海宁,你回来吧,我已经知道一切了,傻丫头,你知道我有多想见见你吗?”
  ……
  海宁背着行李包跨进“月光倾城”,海澈起身注视海宁,海宁扔下背包跃到海澈的怀里,四周一片一片的掌声与叫声起起落落。
  终于,四个人又重新聚在“月光倾城”。一飞端来精心调制的“月光倾城”宴请当晚的所有宾客,气氛上好,喜气溶溶。
  手机响,纤洛起身到外面接听。电话里是陌生的女声,听上去很柔弱,普通话也不标准,纤洛已经猜到是谁。
  “苏小姐,对不起,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打听到您的电话……我是小岛慧子……我现在在医院里,可能已经不久于人世,经过思考,我觉得有我必要找到您。
  如您所知,我和海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深爱着海澈,但是,我知道,海澈并不爱我,一直没有爱过,他的心里只有您。那时候,刚听说他愿意回来与我结婚,我确实是很兴奋的,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父亲对滕家提出的条件,当时的我也不并知道有您的存在。
  结婚的第一天夜里,海澈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了您和他的故事,可是海澈那么好,他并没有在我面前提起我父亲对您的伤害。我只是自私地想,只要加以时日,海澈还是会爱上我的。
  可是,后来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您朋友欧阳的事,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但是我怎么能怪父亲呢?我只能责怪我自己,那么任性地想要和海澈在一起。父亲只是想让我幸福,他没有想到他这样做伤害了所有的人。我也想过离开海澈,但我那么爱他,我实在舍不得,直到他这一走就是半年。
  苏小姐,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请您原谅我的父亲,还有海澈的母亲。昨天他母亲到我的病房来了,她哭着告诉了我海宁的事,其实,她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我曾见过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们兄妹小时候的照片掉眼泪。你们要怪就怪我吧,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我还能侥幸活下来,等海澈一回来,我就跟他离婚,只是请求苏小姐让我定期见见女儿;如果这次我死了,就拜托苏小姐照顾海澈和我们的女儿吧。
  忘了告诉您,也请您帮我转告海澈,我们的孩子两天前出世了,是个女孩,长得像海宁,漂亮极了……”
  “……慧子小姐……请您好好保重,孩子不可以那么小就没有妈妈,海澈会尽快回到您身边的。”
  ……
  “海澈,你当爸爸了,是个女孩,像海宁,很漂亮。”纤洛语气平静,斜倚在卫生间的门上,看着海澈。海澈正在刷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什么?”海澈眉头一锁:“刚才是慧子给你打的电话?”
  “是的,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吧?你怎么可以让她要孩子?”
  “我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
  纤洛叹息:“……回去吧,海澈……”
  海澈走过来抱住纤洛:“怎么可以,纤洛?我怎么可以再次扔下你一个人不管?”
  纤洛伸出手抚摸海澈的额头:“别傻了,海澈,慧子和孩子都是无辜的,她们现在才是你最需要去照顾的人。你知道吗?有一种错失注定了是错失,即使我们再度相遇。当那一年我遇见了你,这一生我就已经很满足。我们的爱情注定是我们生命中的孽,我们不要再以她为名义,让任何人受到伤害了,好吗?”
  “可是,纤洛,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最深爱的你。如果那一年,你没有遇见我,也许一直以来,你都可以过着平静而安详的生活。我还能够补偿吗?”
  “海澈,你真的好傻,有什么是可以补偿的呢?是海宁可以重新做妈妈?还是欧阳可以重新舔着雪糕拍我的头?或是你可以重新回到我身边,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生活在继续
  纤洛再次见到欧阳的时候,欧阳已经可以看着纤洛嘻嘻地笑。这多亏了姐夫从英国帮欧阳找来的私人医生,也多亏了陈可无微不至的照顾。
  海宁不再四处去旅游,终日守在“月光倾城”,忙前忙后。没事的时候就给海澈打电话,缠着海澈要看小侄女。
  海澈回到北京,日夜照顾着慧子。终于脱离危险,慧子提出离婚,海澈没有答应。
  滕夫人在慧子痊愈的一个月后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海澈发现的时候,滕夫人的身体已经僵硬,她的手里紧紧抓着海宁离家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海宁温暖、明媚,眉头处却有淡淡的哀伤……
  纤洛拉开第十七层公寓厚重的窗帘,沐浴在阳光下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姐姐自己已经订下婚期,婚礼定在下个月。纤纤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尾 声
  2004年5月10日,婚礼如期举行,没有盛大的婚宴,也没有隆重的婚纱。纤洛只是戴了栀子的花环,穿最简单的白色纱裙,旁边是温柔体贴的新郎陈可。不时有三五亲朋聚拢过来抢着与新人合影。
  海宁在婚礼上弹一曲古筝《凤求凰》。小侄子林欢一直守在欧阳身边,欧阳似是很喜欢林欢,两个人互相玩闹。
  ……
  “月光倾城”门外斜斜地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有微弱的灯光。
  海澈坐在吧台边一杯一杯地喝酒。角落里,一飞抱着陈旧的木吉它在唱:“……麦可,你再度回到这城市,可曾遇见旧日姑娘?她头上插着野花、她身上穿着嫁装……”


文/纤洛

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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