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有了爱还是不够,到了手又松了手
那时候我还没有听说过lancome这个牌子。允从成都太平洋百货买回来一瓶lancome的香水 。她说,戈蓝,你闻闻。那时候我不知道香水洒在手腕处半小时后是最好的气味。我只是好奇的拧开瓶盖,使劲嗅啊嗅。非常香。不知名的香。允告诉我那瓶香水将近八百块钱。我每天只有二十块钱的零花钱。而五十毫升的无色液体竟要八百块钱。允毫不吝啬的朝我和自己的身上喷了特别多,多的四周空气忽然浓郁。允说,戈蓝,我真高兴。她让我下午上课时帮她请假,她要去看望陶。不要告诉周我去陶那里了。允叮嘱我。她香香的。贵的东西果然不一样,真令人神魂颠倒。她把香水揣在口袋里。
潦倒的情感。允和陶。陶砸掉了那瓶香水。他抽她的耳光,咆哮着踢她,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房间的一头拖到另一头。陶说,你知不知道八百块钱可以让我活多久?你这个奢侈的贱女人!他前不久打伤了人。四处躲着警察,蜗居在阴暗的地下室,每天靠允从家里偷的食物充饥。穷困。吃不饱。允不流眼泪。香水流了一地,她仅仅用了一次的香水。陶再出手的时候,她咬住了他的胳膊。这一年她十七岁,他二十岁。他是第一个和她睡觉的男人。那时她上高中,而他混杂于社会。偶尔来学校看看她,站在校门边的角落里,冲她吹出明亮的口哨。允告诉我她十四岁就和陶做爱。潮湿的夏天,陶遍布伤痕却光滑如绸缎的肌肤,撕裂的疼痛。从十四岁到十七岁,她天天清洗自己的身体,安详的端详种种伤口。允把我的手放到她的身体上,我触摸到那些痕迹。上高中以后,允开始和周交往。相貌不扬性格平庸的男生。可是允只和陶睡觉。
我身上香了好多天。每次回家,妈妈总为这香气疑惑的看我。陶砸掉了允的香水。他又去了外地。允带我去了那间地下室,我们用旧的收录机放张学友的《心如刀割》,《吻别》,和《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因为房间不通风,所以残留香味。非常肮脏,堆积着陶吃脏的碗筷,烟头,踩瘪的啤酒罐,床单上留着许多暧昧的污迹。允说,陶也带女孩子到这里来。她笑。后来其中一个出卖了他,所以他不得不逃到外地。我们听歌,允慢慢收拾房间,她装上了一块新玻璃,安上了蓝色的百叶窗,换了个瓦数大点的灯泡,还有新的床单被罩,她把地扫的很干净。倒掉了所有垃圾。允把钥匙给我,说,你拿一把,配一把给约。允犹豫一下又说,如果陶回来,你把钥匙给他。允要跟一堆朋友去川西南写生,不知道归期。她还叮嘱我,不要告诉周。
约没有辜负那把钥匙,她带宇去了那里。约是处女。旧收录机里是允忘在那儿的张学友的磁带。他们有点紧张。允铺的床单是土土的白布,上面染的枝繁叶茂的牡丹。约走过去躺下来,闭上眼睛。张学友唱着歌。宇试探着把手放到她的胸部,约微微一笑。约说,拉上窗帘。窗台上是不知谁养的水仙和仙人球。那次她是下定决心要告别处女生涯。她躺着,闻着空气里稀薄的香气。后来她承认,她感到不安。他们牵着手,并排睡过去了。醒来天色已暗。宇靠过来,笨拙地吻她,笨拙地解她的纽扣,笨拙地抱住她。约流了眼泪,她说,你用手吧。她看看宇舒展他的白皙修长的手指,血流出来,流到牡丹的花瓣上。竟然不觉痛。只觉时光如夜风一般,疾速,冰凉而且彻骨。
每天上午十点钟,全校集合做广播操,每天这时我和约躲在教室卫生角,在笤帚和垃圾筒之间抽一支香烟。允在的时候,允就看我们,她不抽烟,只一心一意地啃DOVE巧克力。那天约说,宇用手和她做了。她有点痛苦地说,真他妈的。宇是程最好的朋友,而程是约的男朋友,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不由的破口大骂,真他妈的。约无非是想报复程。或者说是想报复自己。可报复来报复去,最后不过是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后来他们做完操就回来了,程和宇一如往常地有说有笑。日光之下,没有罪恶的事。约那时留着短的过分的头发,瘦,平静又伶仃。我盯着她的腿看,别人告诉我从腿那儿可以看出来是不是处女,可我看不出来。约说你看什么呢?我说你没有变,还是和我们一样。哪里都一样。完好如初。我这样说不是安慰她,我真的看不出来。约的橄榄色的皮肤,修长的脖颈,结实的胸和胳膊,没有变化,她还是那么的小,年轻,天真,纯洁。宇用指头结束了她的骄傲。写首诗送给你,我说,写约的一尘不染。
允教我撒给周的谎,一个也没有用上。他没有时间盘问我。别人说他被夏给迷住了。事情朝不可预知的轨道上滑去,局面变成周和程抢夺夏。夏是个身世离奇的女生。这是她告诉我的。有一段时间我和她情同姐妹。她十分瘦小,眼神热烈,厚嘴唇,黄黄的牙齿。我实在不能说她漂亮。那时我们关系非常好,只是有次班上排座位,我想和她同桌,她拒绝了我,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她要和周同桌。我们那时没有一个人发现夏和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生她的气。你怎么这么重色轻友,我骂她。那之后我再没有理睬过她。
宇先说的。宇说,程带夏去了峨嵋山。星期五去的,星期天回家的。宇说给约。约当机立断带宇去了允的地下室。挣扎着用钥匙开了门。有可能他们没有睡觉。宇说。约笑。不就是睡么,我也会。她有点发抖。我们模糊蒙昧的性幻想全来自于允。在开门之前,约和宇甚至没有认真交谈过,约和班上的人不太说话。除了允,程和我。无从揣测宇告诉约这件事的动机何在。他是个喜欢故作深沉的男生,戴无框眼镜,苍白,穿校服,说话声音很低。约没有问过程,宇讲的是不是真的。。她和程没有言语,恍恍惚惚的。约有点发抖,但她还是躺下了。没有忘记让宇拉上窗帘。她想到了肮脏,怀孕和背叛,所以她说,你用手吧。在那次之后,她没有再和宇说过话,她不愉快。她亲眼看见了夏给程当模特,裸露着身子。她后来在程面前嚎啕大哭,那时是中午,教室里空无一人。她语无伦次地央求程睡了她,她说出很多下流话,她抓着程的手放进衣服里,她激动粗鲁地亲吻程。程真挚地说,约,你冷静一点。
陶不出所料,他回到了这个城市。他找我要钥匙。允死到哪去了,他问。我想我要给他一点建议。我说,你要对允好一点,也要对自己好一点。比如说,不要殴打允,不要再滋事,不要滥情,不要嗑药,也不要酗酒和负伤。我说,过几天“严打”就开始了。陶拿过钥匙,奇怪地看我,他说,关你屁事。我跟着他,一直到他打开门。我抢先开了灯,我说,你看看这里有多干净,新的窗帘床单枕头,桌上干净的玻璃杯,葱绿的仙人球,你别把这里弄脏了行吗?灯光太强,陶一直眯着眼睛。他走到我的面前,他摸了摸我的脸。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我想我是由于紧张,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揍我。陶说,我累,要睡会儿。你去帮我买饭好吗?我那天买的是盒饭,有排骨,青菜和豆芽。他睡的那么沉,床下扔着脏衣服。中间他醒来一次,他说帮我洗衣服。我去买了袋洗衣粉。洗完之后在房间里晾起来,滴了一地的水。我想下午的课没法上了,下午是3节物理。我怕饭菜凉掉。过去推他。他醒过来,茫然地看着我。好半天,他说,让我亲亲你。吃过饭他摸摸口袋,说,替我买包烟,娇子。
我告诉约,陶回来了。她不可以再去那里。约还给我钥匙。她对那间潮湿的小屋子毫无留恋。我们在校门口吃牛肉面,看见周搂着夏的腰走来走去。他们一定睡过觉了。约说,我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就像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别人睡觉。约越说越愤怒,她说这是对于允的背叛!她说夏就喜欢和别人睡觉!她甚至要冲到他们跟前。我知道夏还和程睡觉的。而我自小受的教育是一个女孩没有结婚之前是不能跟别人睡觉。我只有十四岁。允,约和夏才十七岁。她们都不是处女了。她们和我不一样了。尽管这不一样是隐晦又耻辱的。如果站在世俗的角度,这是不光彩的。约说她替夏感到脸红。她的眼里甚至有了泪水。夏做程的人体模特,程按小时付给她钱。夏收钱的时候面无愧色。这是夏说的。在我和她还没有翻脸以前,她就开始收程的钱了。她用这钱请我吃饭,在德克士。小小的倔强的夏,咔嚓咔嚓咬着炸鸡翅,用手背擦拭嘴角的渍迹。。她吃的很多,却怎么也胖不起来。在程的画里,夏的浑身似乎都是骨头,硬的,冷的,带点傲气的。但是程没有画过夏的脸。画里面的女孩子总是面目模糊,神气清冷。如同一尾沉入海底而迷失方向的鱼。
我没有去看陶。我害怕回到那个鄹然增加许多烟味,酒味和陌生女人体味的房间。陶说,让我亲亲你。然后他的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他的嘴唇苦而温暖。他的舌头轻柔的碰触我的牙齿。他还说话。我听见他含含糊糊地说,戈蓝,你这个小孩子。他亲吻我,突兀的如同夏日午后的一场暴雨。我躲又无处躲,淋的精湿,伤心欲绝。我只有再也不去了,不见到他。我知道陶没有消停过。他还是能买到奇奇怪怪的药吃。还是把各式女人带回去鬼混。反正允暂时不会回来。允见不到。陶来找我。他不知怎么样混进了我们的校园里面,站在教学楼下喊我的名字。正在骂我上课看闲书的政治老师如蒙大赦,她说,有鬼叫你呢。快滚出去吧。我出去了。我看见陶在阳光里冲我笑。他端着一杯珍珠奶茶,乐呵呵地说,过来,让我亲亲你。我又开始去那间小屋子。少数时候陶在睡觉,大多数时候他不在。所以实际上算是我一个人呆着。我听张学友,洗陶的衣服,帮他买牛奶和橙子,给花浇水。心里面始终慌慌张张的,因为逃掉的课实在太多了。陶睡着的时候我抚摸他的脸。他长得很好看,睫毛很长。而他睡着的时候,又是会打小呼噜,有时会发抖,浑身发抖。
允从川西南带回了羊骨头,刺绣和粗银饰品。她让我和约自己挑。她看上去满足而疲惫。她很长时间没有洗澡。我们看她的画,程也在。很多长,几乎全是炭笔简洁的线条。她在卫生间放着哗啦哗啦的水洗澡。我们隔着门大声地交谈。程和允是学校里仅有的两名绘画特长生,所以他们可以申请到大把的假期外出写生。程说,允进步了,但是,我觉得她有恐惧。允伴着水声唱歌。允说,我很久没有和男人做过了!我们笑。约笑着尖锐地盯着程看,她是别有用意的。她知道程和夏的事但绝口未提。程并不惧怕约的目光,他斜着嘴角笑。我走过去拍卫生间的门,我说,陶回来了。允说,哦,他没有亲你吗?我说,亲了!我们哈哈笑。允说,他早想亲你了!我说,有多早?允说,在娘胎里的时候!约听见了,约说,我操,天生的坏胚呀!她还盯着程。
允要处理三件事。一,她要看陶。二,她要解决周和夏。三,她要补齐功课。
宇看着约的眼睛。宇说,你为什么还不和程分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问问。宇的文具盒里有一把瑞士军刀。他摸出来,把刀擦得闪闪的。班上的同学都说他要杀人了他的刀多闪哪。宇在约面前摸出刀来还是令约措手不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男孩会要挟她再次和他上床。约说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胡来。宇晃晃刀。他没有笑。只是模棱两可的看了看约吓得惨白的脸。我们高中挂着国家重点的黄铜牌子,可实质乱七八糟,砍伤人不是一回两回。所以约害怕,约的害怕是真切的。宇说,你为什么还不和程分手?约居然会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宇并不介意,他说,是没什么关系。他把那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胳膊,慢慢的搅动刀柄,划了一个非常之深的“十”字。白花花的肉翻出来,依稀可见骨骼。踉跄的血。约蹲下去,大口大口的呕吐。后来她晕过去了。她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和那么寂静的微笑。宇脸上的微笑。宇把刀拔出来扔到了卫生角。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躲进那里抽烟。太浓的血腥味,约含泪拖了很多天的地也清洗不掉的血腥味。高中很多男生一直梦想拥有的瑞士军刀,被宇一挥手扔掉了。他开始觉得痛,痛,手臂在渐渐失去知觉。他跑出去,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宇的所作所为让众人十分震惊。他第二天就回来了。打着绷带,若无其事。因为他伤的是左手,所以不影响他写作业,打ps和举手发言。他不避讳伤口,包括对程。程并不太关心他为何而伤。程太忙了,他要和约谈恋爱,要明目张胆的和夏上床,要准备中央美院附中的考试。但宇吓呆了我,也提醒了我。我开始认为刀,鲜血和痛是特别酷的事情。我尝试用刀割开手腕,直到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我飞起来了。我开始用血给一个男孩子写情书,其实不喜欢他,却坚持每天一封,看他吓得尖叫。我的身上开始出现不同的伤口。我迷恋刀从肌肤轻轻拉过血涌出来的一瞬。我从自伤中得到恐惧和快感。我每天研究怎么能不让妈妈发现,那样她一定会以为我被别人欺负了。
有的女人,生来就是为了做爱。比如说夏。允竭尽全力也不能阻止周去上夏的床。还有程。夏毫无畏惧的和别人的男朋友睡觉。也许她会妖术。周不和允做,程也不和约做,但他们都和夏做。他们也不对夏说爱,诺言和愧疚。后来程连画都不肯画夏了。他对约还有我说,他觉得夏脏。这样的话极其可耻。即使我不站在夏的立场上我也觉得程的话十分可耻。他们在玩弄夏。而夏仅仅比我大一点点,她还那么的年轻。她或许并不美好,但她年轻,她年轻到无知。她被允整的很难看。她每日惶惶不安,颠沛流离。她甚至怀孕了。差点被学校开除。她日益消瘦,瘦的可怕,因为瘦,眼神愈加灼烈。还有沉默,面对一切遭遇时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沉默。我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她的背永远挺的很直。班上没有人理会她,允还找来别人打她。她再也没有同桌了。但是,周跪在地上向允认错之后,还会去夏的小屋找她。夏不会生气,更不会拒绝。她流产了,被允打的。一次,两次,最后,夏对允说,你够了没有?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陶打了我。我原谅他那天吃药吃多了,神智不清。他发现了我身上新旧交叉的伤痕。他的巴掌落下时我的耳膜“嗡”地一声,我开始流眼泪。除了我爸爸妈妈没有人打过我。而且我一直是一个很霸道的小孩子。陶打了我,然后含糊地骂了一通,又倒头睡去。我听不清楚,耳朵被打坏了。我不停的流眼泪 ,看着睡着的陶流眼泪。那天允来了,允安慰了我很久。她提到了那瓶被陶砸掉的香水。他是个自私的家伙,允说,你闻闻,这间屋子到现在还有香味呢!我让允看我的耳朵。允说,没事的,我被打惯了。那天后来我们坐在床边聊天,允问我划自己疼不疼,我说疼。允问我有什么想不通的。我想了好半天, 觉的自己应该严肃地对待这个问题。我说我身边三个人都不是处女,你,约和夏。而我原先一直以为没有结婚的女人都是处女。允说你千万不要和陶睡觉,我现在都不和他睡了,他到处乱跑不干净。我说我才不和他。我是一个保守的人。我才十五岁。而且他还打我。他是个混球!允说,你害怕对不对。是,我害怕。你怕什么?不知道。
陶开始去酒吧唱歌。城市里沿河的街道是一溜酒吧。他有时唱崔健,有时唱张学友,心情好就唱刚刚流行起来的F4。他唱的不是很好,可是他还是有生意可做,反正酒吧里闹哄哄的,也没有人听他唱。老板会付给他钱,皱巴巴的一团小面额钞票,他从来不数,接过来往口袋里一塞,再喝杯免费的廉价啤酒。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吧——他一般是换着酒吧唱歌的——老板有时候会给他叫份外卖的面条,便宜,浇很少的肉汁,端来时已砣成一块。陶唱完歌,常常抱着吉他就狼吞虎咽完那份面条。我跟他去“工作”。我坐在他的脚边,听他唱《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那天我们回到地下室,陶从口袋里摸出钱来。他数它们,全部加起来不足二十块。而他唱了三十首歌。他的声音都已经沙哑。二十块钱,一包娇子要二十一块五。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我用的唇膏要三十块一管。我有四五管这样的唇膏。陶看看那二十块钱,他掀了桌子。
我说我一辈子都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讨厌和你说话。我看着夏,冷冷的一字一句的说。夏被我盯的有些窘。她低下头。我想我有那么多可以谴责这个女孩的话。我的好朋友允和约,她竟然和我两个好朋友的男朋友做爱!夏说,戈蓝,你知道吗我喜欢周的。我不能没有他。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忍耐到现在。夏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情人》中那个瘦小的珍玛奇。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可怕的消瘦,她的脸颊凹了进去,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因为没有温度。夏说,戈蓝,你替我求求允,求她成全我和周吧。这是不可能的,我说,抢别人的男朋友是不对的,你是第三者。要是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去抢别人的男朋友,那就全乱套了。
宇的手恢复的很快。体育课的时候,他又可以打篮球,他穿短袖衣服,露出那个丑陋的褐色疤痕。我觉的,这个提醒了我自伤的人把他的伤搞忘了。后来他重新和约说话,约大着胆子取笑了一番他的疤痕。宇没有生气。所以,约可以放心,一切都过去了。白粗布的床单,昏暗的天光,处女之血,宇嘴巴里的味道,冰凉,牡丹花瓣,白皙修长的手指头,生疏的拥抱和喘息,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所以,约便能放放心心地在宇过生日那天,送了他一把瑞士军刀。所以,宇和约甚至成了朋友,常常混在一起。
允和陶睡了一次。陶一点点打开她的身体。陶叫道,天哪你真的很久没和男人做过了!陶带她high,带她飞起来。允流了眼泪。允只有在陶面前会流眼泪。允说,我真的他妈的很久没有和男人做过了。她来告诉我,我有点生气,我说允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陶脏么,你不让我跟他睡你还跟他睡,你知不知道有同性恋盯上了陶天天跟踪他说不定和陶已经做过了,你知不知道陶找过多少发廊妹,那些在酒吧嗑药的鸡争先恐后的上陶的床,他有多脏有多脏你知道吗?我喊起来。允冷冰冰的说,别对我喊。我更加生气。我说操你大爷,你知不知道你会得病的!允一甩手扔了本书在我身上,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允再次申请到假期,她要去西藏。她走的那天已经忘记我俩的争吵了。她给了陶一些钱。陶剪短了头发,买了新衣服,努力戒药和不再酗酒。他温柔的和我说话,揉我的头发,抱我,在校门口等我放学。出了卖唱他还在酒吧打扫卫生,攒钱。我喜欢这个男人。可是我怎么样都忘不掉他和允睡过觉。我喜欢的人和我好朋友睡觉。这个逻辑有点不对劲。使我背叛了允还是允背叛了我。还是男人的心和身子根本是两回事。我被搞糊涂了。我随时愤怒的推开这个男人。陶说,戈蓝,你怎么了。他的单眼皮,厚嘴唇,他好看的如同一幅图画。我推开他。我说我不想看见你。
允利用了一帮高一的小孩子。她天天请他们吃饭,打电玩,抽外烟,带他们玩。然后叫他们朝夏吐唾沫。随时随地。有一次不小心吐到我的衣服上,我突然觉得恶心。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为所欲为的伤害一个与他们本无瓜葛的人,还是个女孩子吗?他们为一个收买自己的人卖命么?我去找了允。我大声地指责她。我说任何报复都该有限度。允睁大眼睛看我。她说你还在吃我和陶的醋吗?我觉得没意思透了。允根本不了解我,或者说她是了解的。她只是被恨迷了心窍。我给夏写纸条。我竭力冷漠的安慰她,夏的反应非常热烈。她看完那张纸条趴在桌上哭了。然后她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没有一点点指责。只有语无伦次的感激。她说,戈蓝,你是一个倔强又善良的人,你的心肠实际上特别软。而且你对朋友,真的没话说。她还说戈蓝,我从来都把你当朋友,你呢,你有好多朋友,我算不算一个?这个问题我当时没有回答她。允没过几天便坐飞机去了拉萨。而等她从西藏回来,我和夏已经回到了从前。我忠实地回忆了我和允和约在仇恨的驱使下对夏做的事情。我没法不把她当朋友。
程作为四川省唯一一名被录取的学生,如期收到了中央美院附中的录取通知书。他再次证明了他的实力。学校里专门开放一间空办公室,挂满了程大大小小的作品。其中有一幅,我和约去看过很多很多次,画中是一个忧郁的女性胴体。无疑是夏。那幅画的名字是《想》。约的手指头无数次滑过裱画的木框。她说真美,真美。程从未画过她。而程就要走了。程要去北京。约又开始神经兮兮。她几次三番央求程和她做爱,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她想要纪念。程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她。程说宝贝,别胡闹。有一次约甚至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她穿的是黑色胸罩,她也瘦了,瘦的厉害。程体贴地用自己的外套裹好她,带她去吃饭,买了好多个菜,堆的满满的排在她面前。程说他爱她,他爱她,因为爱,所以不能随便对带她的身体。
程买好了飞机票,程对约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以后会后悔的。约听完心就凉了。她笑笑地说,你走吧,自己保重。约是个从不后悔的人, 而程说的话伤透了她,她对我说,他和我好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我从不后悔?约再一次去了地下室,看见了熟睡中的陶。她蹲在他面前,亲吻他的唇角,抱紧他的头。陶醒过来,。陶没有认出他来,陶在迷糊中进入了她的身体,而约惊慌失措的叫喊。她还是没有疼痛,也没有快感,只觉的浸入骨髓的寒冷。时光哗啦啦的飞过。程爱上她的那天,是看见她的侧脸,下巴微微抬起,眉宇间满载阳光。程说,你摄人心魄。陶清醒之后问她,你是谁?约想了半天,她老老实实的说,我是戈蓝的好朋友。
分手吧,我对陶说。他眼眶一层层地红。他一把抱住我,他说,戈蓝,不要走,对不起,你不要走。他吻我,他说原谅我。我说我讨厌别人骗我,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你和我两个好朋友都上过床了,你还要怎么样?陶还是重复说戈蓝你不要离开我。他是一个多么好看的男孩子,他一笑一哭我的心就软了,软的没有力量跳跃。我想我还是喜欢他。虽然这样的情感岌岌可危。我离开了他的小屋子。我走在太阳底下就开始不停的流眼泪,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想我再也不要看见他了,看见这个令人伤心的混蛋。而他第二天就消失了。我和允在几天后去了那个小屋。旧收录机播的还是张学友。他唱“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允说陶又打架了,逃去了青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的伤心卷土重来。陶把这里收拾的多干净哪。仿佛从未住过一个人。而他在这里砸碎了允的lancome香水,认识了我,打过我,和不同的人睡觉。吻我,求我不要走,练过歌,吃盒饭,大口大口抽烟,但是他消失了,他抽走了我的一部分生命。
我要好好学习了。约开始办去澳大利亚的留学。她恐惧高考。所以去海洋的那头。上课的时候,我把夏写的纸条给约看,她深受震动。我们原不可以心安理得地冷漠和残忍。所以,在程走后,她也和夏成了朋友。这种友情,来的有点晚,但希望不算迟。允疏远了我们,她的尖锐不能接受我们的“背叛”。她离开。我们仍深爱她。我和陶分手了,在他从青海回来之后。朋友送了我一本书,棉棉的《糖》。关于恐惧而欢乐的青春。气味芬芳。我知道我要把面前的垃圾,全部变成糖,吃下去。
文/枚梵戈蓝文章来源: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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