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在视野里的背影
等待梦见火红色的心情
天涯有多遥远,直至
飞过一刻流星…… ”
“噢,好极了,凯瑟琳,我喜欢你写的这种风格的诗,”娜拉无邪的笑着,眨眨她的大眼睛,说:“不过,你不觉得如果是‘玫瑰色的心情’会更合适些吗?”“为什么?我可不喜欢那种暧昧的颜色……”我不经意的说着,娜拉只好摆出个表示无奈的俏皮表情。
“噢,现在就把这首诗发过去了吗,凯瑟琳?”“是的。”我对娜拉说着,正从工作间走进休息室。
娜拉转身打手势以示OK,我说:“谢了!”便摘下了便携显示器,于是娜拉的可人模样在我的左眼前消失……映在我海一样颜色的双眼里,是飞行器视窗外缀有繁星的暗黑天幕……
我说,我并不是以写诗为工作而写诗,但写诗是我的生活。
当然,娜拉会补充的,如果我不写诗传递去原创文化思想中枢以换取能量,我便无法驱动我的个人飞行器——娜拉,便无法做星际漫游,便无法做我的流浪诗人了。
为什么竟会选择做一个流浪诗人?我可怜的父母不明白我为什么竟会选择做一个流浪诗人……也许天生的骨子里的高傲加上刻意的封闭与歆羡的孤独。于是在18岁生日当天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父亲曾允诺的生日礼物——我的娜拉。当然,娜拉是我为其取的名字。
这一批新款的人性化设计的私人飞行器,拥有先进的秘书兼保姆工作程序,包括应急装备,并增添了人形立体图像显示与语言交流系统,唯一不足就是对外传呼器易被破坏。记得就是我18岁的生日那天,父亲问我:“就要这个吗,我的小凯西?为什么不等上一段时间,等它更完美了我们再购买呢?”我任性的说:“不!对外传呼器的技术改进了,又会出现别的毛病了。永远不会有完美的!”其实我心里想的只是能早点独立罢了。父亲轻轻拍拍我的肩,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母亲,我没看到母亲做了什么样的表情与动作,但肯定是默许了的……
拥有了娜拉的那天夜里,我兴奋得睡不着觉,我修改了其原始资料:将其编号PFJ10089改成“娜拉”作为我对它的称呼,输入了拥有者的名字,即“凯瑟琳·诺曼”,我的名字……并连夜申请注册为原创文化思想中枢的会员,毕竟我已足18岁,可以向任一中枢申请工作,只要得到了允许,我就可以开始我梦寐以求的我的生活了。那就像梦,然而究竟梦醒了或仍在梦中都不是很重要了。我提出的职业要求是“流浪诗人”,并附去有我的一些计划,现在想来这有些幼稚,但在当时我是非常认真的。中枢一个小时的核查太漫长了,我熬过了焦急不安的等待,终于接到了批准函……
想起这些所谓往事,一丝忧郁轻落到我的眉梢,我原以为我不懂恋家,离家时还装得了无牵挂,还觉得父母当着我的面说:好好照顾自己吧!暗地里又是如何的不舍,他们好傻呢,而今自己才是好傻好傻,想附些心情在自己的近况消息里发送到自家的邮箱,却总不是忘了就是自觉太酸,没好意思。就这样一个人快乐着热闹着并哲学着,游荡在理想里。
“噢,这就到了最近的能量供应站了,凯瑟琳,我们已经可以开启提取能量系统以补足能量库了。”诚然现在看不见娜拉的立体人像,但其甜美的声音我还是可以听到的。我回应:“OK!”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外形如掌上电脑的遥控器,调至提取能量档。“已与供应站连接成功,供应站要求确认号码,只能人工操作!”每次提取能量的时候,娜拉都会不厌其烦的重复这句话,也许她认为提醒了总比不提醒的好吧。我已将遥控器的彩显屏幕设置成英数键盘了,先输入原创文化思想中枢代码OCTC,再输入我的会员号2579130,最后输入我的名字,供应站接受信息,确定原创文化思想中枢有指示的同时,我又使遥控器返回提取能量档,见这原先屏幕上显示的43%的能量指数升到了100%,则与供应站的连接自动断开,娜拉继续朝前方驶向……
海有角但天却无涯,自以为是这广袤宇宙的匆匆过客,却不甘于在角落里平凡,便路过一颗颗星球,自以为认识光怪陆离,谁知道怎样才算活得逍遥……笑着数落旁人的固执与浅陋,却不知自己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更幼稚,我们以为拥有了足够的能力,便离开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地方,离开那儿爱着自己的人们,满心期待的去寻觅着某个抽象的概念——自我,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带着些排斥的意味,我们说我们要团结,我们也说我们要自由,于是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中,感觉累了。问,哪儿值得我们停下脚步去休息?一方净土,有记忆中家的气息,与此建设自己印象中的家园,才发现终点即是起点所在。可一直这样的重复着,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此深表遗憾,也许说过程是最重要的未免显俗气了,但可惜的是事实恰是如此。但愿走出来了就应是无悔的,再无论理想如何如何。
一觉醒来,知道自己做了很多离奇的梦,但细节全都忘掉了。“噢,你起来了,凯瑟琳,午觉睡得好吗?”“好极了,谢谢你,娜拉。”我往卫生间去洗一把脸。
我一脸舒适的重新带上了便携显示器,看见娜拉的立体人像时,她正抬头也看见我,她问我:“噢,需要准备些茶点吗?”我说:“那再好不过喽!”“小脆饼和梅子红茶怎么样?”“嗯,”我惯性似的点着头:“真的非常好呢!”真的非常好,尤其娜拉烘制的小脆饼,就像她得到了我母亲的真传,那隐约有着我熟悉的自家烘制的味道,那让我永不觉厌倦的味道。
“下午进行了些检修整理,”娜拉在我左眼前托着腮,看着我说:“目前一切正常。只食物储备需要补充……我已经勘测过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只需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就能抵达距我们最近的做为食物生产基地的行星X-108,这样,我们就可以用一些能量换取食物了。”
然而,这才过了三天……
“噢,我想我们还应该再把警示灯给打亮……”娜拉已经提醒了很多次了,让那只进入了我们的安全范围内还在逼近的飞行器赶快离开。但那只飞行器似乎根本不予理会,难道他们不知道在太空里两只飞行器间距离太近的话,在引力场的作用下是很危险的吗?
“这只飞机器还没有退到安全范围以外吗?”我问。娜拉的表情非常严肃:“依情况推测,它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无论我们怎么退让回避,它都仍是步步紧逼,”停了半晌,娜拉的声音略显得阴沉了:“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连接管道“嗖”的插进了娜拉的能量库,于此,我是喊出来的:“是‘海盗船’!”任何时代都存在不劳而获的人:偏偏的我就撞到了一个!
然而形势已不允许我再有抱怨。情急之下我想到将能量冷凝,然娜拉皱着眉头底着眼神,还紧紧的咬着下嘴唇,当她抬眼看我时,慢慢吐出话来:“虽然我已使能量库处于降温状态下了……但是,我的求救信号似乎发不出去了……为什么?莫非……”
“不是莫非,而是你们的对外传呼器一点都不完善,而且,”那个听起来并不比我大多少的“海盗”的声音,顿了会儿又道:“而且你将能量固化来阻止我也很失策,温差加速了能量转移,”他又顿了会儿:“现在我的工作业已完成,可惜的只是你的能量库却空了,你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连一点援助都找不到……”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朝着话筒大声的质问:“你以为当个这样的海盗很酷吗?你以为这就是你的梦想吗?你不认为只是为了自己的浅薄的利益而伤害到别人是错误吗?难道你的未来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没有回应了很久似的,我以为他忏悔了,然而没有回应仍在持续,我的心跳开始快得让我受不了了,压抑着不安着,我下意识的觉得他接下来会说的话能让我心虚……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很严肃:“你的工作并非为了生活,或许仅仅就是在消遣。如果你不工作你也根本不用愁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的,不是吗?你的父母为你买的这个看上去不错、实际上没多大实用的飞行器只是代替他们照顾你而已。而制造这种私人飞行器的工业不过是种投其所好的借口,不过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生来就享受着一切美好的有钱人家的子女活得不至于太无聊罢了。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要有付出才有收获的了,我和那些同样生长在孤儿院的来自不同星球的孩子们一起,无论是长着触角还是绿色皮肤的,也无论是身强力大还是四肢瘦弱的,我们都很早就得起床去工作,用自己的汗水赚取自己的粮食。晚上我们挤在一间大卧室里,休息只是为了第二天的劳作,还有的时候我们也会谈及未来与理想……
“18岁没有想象中的遥遥无期。那天我向我的朋友们一一道别,被空间转移装置送到了我的故乡地球,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城市,什么是灯红酒绿,什么是纸醉金迷。我也曾向那些中枢申请工作,但它们根本不理回我的工作能力!我不是文盲,再孤儿院里我们也有学习的,我们学习通用语言、学习宇宙历史和文学、学习数学还有自然科学……只不过我没有经济支援做基础罢了。被拒绝后我也沉沦过,直到一个自称‘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找到了我,他让我成了个海盗,一开始我也害怕过、不忍心过,但现在,我已习惯了,我的工作就是做一名海盗。”
“你想说这世界的不公?”我耐心的听他讲他的故事,反正我又无能为力:“我承认我曾经的确像个任性的小姐,但现在的我是在自食其力的!光亮的照耀下肯定会有阴影,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是你妄为的理由。我们没权力否认存在的社会……”
“对,我们没权力否认存在的社会,你能不记恨我这个海盗吗?”他似乎挺认真的说:“再见,当然,也许你根本不想再见到我,那么,祝你好运,我得走了——去工作。”
他轻巧的离开了,我感觉到了我的梦一瞬间的幻灭,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也许吧,永远不会有完美的,独立也不是只要想得出就能做得到的。不一样的经历造就不一样的人生观……我忽然想起是赫拉克勒斯救下了受刑的普罗米修斯,不禁莞尔,火种或是潘多拉,神已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却让人无知的去体验,但愿还没有把最后的希望锁住。
“娜拉,你怎么了,你在哭?”我看见娜拉背对着我,似乎在抹眼泪!
“噢,我没事,真的,真的没事,”娜拉转过身来,眼睛似乎有点儿红,我忽然一阵心痛,她说:“凯瑟琳,你不觉得我其实真的很没用吗?也许他说得对,我只是看上去不错而已,仅此而已,我根本就很没用的!”“不不不!”我一时不知如何去安慰,只觉得我眼前的、包括娜拉的形象都模糊了。然我已顾不上自己正泪眼朦胧,毕竟我总不能呆在这里只是等待个缥缈的愿望——恰巧有人路过搭救我们吧。
“噢,还记得应急装备吗?凯瑟琳,”娜拉的声音略有颤抖但是稳重:“快!你一定要完全按我说的去做!”
于是在娜拉的指示下,我套上了那绿色的太空逃生服,从头盔到靴子全穿戴完毕,娜拉告诉我:当她开启了舱门,我就准备好跳出去。
我照做了。当我的靴底触及娜拉外不远处的那颗不大的荒凉行星的地表,我微微一个欠身,正看见一层雾一般火红色的浮灰懒懒的扬起再散落。我站稳时,却见娜拉笑了,笑得那么无邪……然后,在我的身后——娜拉爆炸了——我的便携显示器上开始呈现躁乱的闪烁,耳边继而是一声尖锐的噪音……
当这归于平静,左眼前一片黑暗,听也只剩下微弱游离的耳鸣,但我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娜拉爆炸了——火光映红了天幕,繁星便黯淡无光了;背景成为火红色,而娜拉的碎片是拾不起的啊!
犹如往事是拾不起的……我抱紧双臂,感受着娜拉的存在,我似乎听见她在说:“噢,我在这里,凯瑟琳……”但又不能肯定不是耳鸣造成的错觉,于是我的眼里渗出的泪水不再顺脸颊滑落,而是弹出去的,所谓泪珠。
因为我顿时明白了,娜拉用自身的爆炸引起安全监督部门的注意,当他们赶来勘查现场时就能发现我,我就可以回家了,啊,回家……
“消逝在视野里的背影
等待梦见玫瑰色的心情
天涯有多遥远,直至
飞过一刻流星…… ”
作者:舒彗`昕
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