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躺在医院里的小偷
我就是躺在医院里的那个小偷，因为在公共汽车在掏一个漂亮女人的背包被群众揍进了医院。现在我的双手缠着绷带，头也被纱布包裹得只露两只眼睛。不就掏个钱包吗！他们居然把我弄成这样。对，我是小偷，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我毕竟不是只老鼠而是一个人。小偷也是人。不是有人权一说吗？他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想自己活不长了，他妈的那帮家伙也忒狠了点。
真的，我这真是第一次，我也不明白自己的手怎么就住那小姐的包里伸了，遭糕的是旁边有个胖女人大叫了起来，她嘴里喊着“抓小偷呀抓小偷。”一听见这叫声我便不知所措了。随后那个背包的小姐也尖叫了起来。只不过她纯粹是尖叫而已。当时车上只有一个人没被叫声吸引，那人就是司机先生。车厢内一团遭，但由于司机的稳重汽车仍在环城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我算倒了霉，是一个倒霉的小偷，因为那个首先叫起来雄壮的胖女人一把抓住了我脖子下面的衣服，紧接着她的另一只胖乎乎的手也伸了过来。她卖力的掐着我可怜的脖子仿佛要把终于抓住的小偷至于死地。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当众出丑让自己的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决心闭住嘴巴以免发生这种丢脸的事。
旁边一人说：“他翻白眼了。”
谁知那胖妞说：“小偷，他是小偷，我今天就是要掐死他。”听了这话我心绝望，可能真活不成了。我掏了个包，不对，应该说想掏个钱包没成功被当场抓获。不就掏个包，现在她居然要掐死我。我翻着白眼，漂亮的舌头到底还是从嘴里流了出来，喉咙里居然还咕噜的响。为此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这将是我人生的一个大污点，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吐着舌头像个吊死鬼。就在快要被掐死时，那个背包的小姐一句话救了我，她说：“你若掐死他你也得偿命。”
胖妞看着小姐心想自己见义勇为还错了，但她到底还是松了一下手，于是我急忙呼吸空气实行自救。胖妞手一松，她心里便不放心了，慌乱的双手又在重新使劲以免小偷反抗伤到她自己。
“放开我。”我吓唬她，真不知是在吓唬她还是在自己吓自己，我的威胁由于做贼心虚明显底气不足，同时，我万分悔恨自己平时没有好好锻炼到了危急时刻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还挣扎。”
胖妞挥拳朝我的鼻子砸了过来。我的鼻子最不经一碰，现在它正在流血。一开始我便感到鲜血像条红蚯蚓从左鼻孔爬了出来。这次胖妞又出一拳还是打在鼻子上。不一会儿，我鼻孔下面一片满是血，嘴巴像被一块红色抹布盖住。我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腥甜腥甜的。我可真是太惨了，可怜兮兮的看着那位漂亮姑娘，心里觉得只有她才会同情自己让胖妞把我给放了。可是她晕倒了。她一见的我鲜血从鼻孔汹涌而出干脆晕倒。她软绵绵地倒在一个小白脸的怀里。她该倒在我怀里，真觉得自己损失大了，凭什么就这样便宜了那小子。我恨死了这个抓住我的胖女人，浑身一使劲终于从她两只胖手中挣脱。我从车的后门窜到前门的位置。我注定是栽了。车仍在行驶两扇车门紧闭。我真想从眼前这个开着的窗户钻出去，但那样不死也得摔个残疾，一犹豫，一条胳膊被一个老汉捉住并扭到脊背上凉快去了，痛的我不得不弯下腰。“哎哟。”有人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个飞脚，力量太大老汉没拉住，小偷跌了出去。小偷一头撞上了前面的那根铁柱。紧接着小偷又遭到许多愤怒的脚激情四射的踢踏。那些脚大多穿着硬底的皮鞋。突然，小偷灵机一动自作聪明干脆也来个晕死过去，说干就干，浑身一软手脚在拥挤的车厢底部一伸展，头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小偷晕死过去了。就是这时几只兴奋过度的皮鞋还对我的左肋连作了几次有用功，好让小偷倦缩起来。
我一睁开眼，转着沉重的脑袋四周瞧了瞧见门窗外有护士在走动才知自己躺在了医院。
我的头痛难忍，半夜醒了四五次。
第二天爸妈来看望他们不争气的儿子。我妈就知道哭，哭得我都心烦死了。终于家里有事爸爸先走了。妈妈哭累了扒在床沿睡着。我怎么就成了小偷了呢！心想自己出院后还得上牢子里去蹲几天，他们能这么轻易放了我？想起车上的情景就害怕，特别是那胖女人，小命差点就搭在她手里。怎么就这么倒霉。也许那天在车上还应该表现的穷凶极恶点，这样他们就会有所顾忌也不致于把我弄这副模样：浑身上下缠满绷带活像一具僵尸。我真没出息，连个小偷都当不好，看来这辈子是混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不过今后我得乖乖的，爸妈老了，总让他养养实在过意不去。再说了，在家日子也过得不爽我妈没一天不骂我，骂的语词丰富点方式漂亮还好，可她总是翻来履去唠叨那几句：“看着这个蠢货就来气，这么多年没见你带一分钱回家，看看人家的儿子多会挣钱。”她那架势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似的，就好像我不想挣钱愿意呆在这个破家似的，真是的，越想越来气。她现在倒哭起来了，妈妈你还是回家去得了。
想到要蹲牢房真想连夜逃走。其实事情没这么严重。
原来这个照顾我的护士便是那天那位背包的漂亮小姐。现在由她来给的换药。她见血就晕不知她是怎么胜任这一工作的，这可真令我迷惑不解。
我记得那天她背的那个包是黑色的，现在街上行走的女孩都喜欢背个包。这样的女人包里怎么会有多少钱，那天我怎么会去掏她的包，要掏也该挑个有钱的，掏个皮夹里面起码四五千，那才过瘾。看来还是经验不足啊！第一次出手便栽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的声音在问她，这让我感到了自己的激动。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合了几下想开口。
“你怎么这么漂亮？”
这还是我的声音，听上去觉得自己有点像无赖。药换好了，她端起托盘要走，我说：“我叫于发。”
她说：“你是小偷？”
“不是”。
“那你干嘛掏我的包？”
“我掏了你的包？”
“那位胖姐亲眼看见的。”她对于我的争辩感到很生气，她说：
“我最恨小偷了。”
“你再打我一顿，打死算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掏你的包，你的包里有多少钱？我要不见你长得漂亮我会掏你的包？（不好意思我居然这么说话）我根本就没掏你的包，只不过见你的头发漂亮很想轻抚一下，一想不行这是流氓行为这时正好车速慢了一下便摸到你的包上去了，没想到被胖女人该以为是小偷。你看看我现在多惨。你干嘛长那么漂亮？长得漂亮没有错但干嘛要和我搭同一班车？为什么偏偏就站在我的前面？难道这就叫像分？”
她一开始想发火，听着听着我的大叫大嚷，她调皮的瞪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她笑了，她在对我笑。我知道自己喜欢上她，漂亮女人人见人爱。我现在似乎相信了自己刚才说的，我在车上并不是想偷钱而是想抚摸一下她乌黑亮丽的秀发。这纯粹是一个误会，对，是这样的，是那个胖女人误会我了。想起那个胖子就来气，她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太难受了，哎哟我的腿它不会瘸吧！头也痛的厉害。
我现在要下床上厕所去撒尿，“扑通”一声翻倒在地上了。值班的护士进来把我从地板上扶了起来。我说我要小便。她说你的手包成这样怎么小便？我来帮你。我说你是女的。她说女的怎么了你们男人那玩意儿又不是没见过。她用尿壶帮我接尿，真丢死人了。我拉尿也要人帮忙脱穿裤子，你说我干么要做小偷？整天躺在病床上真无聊，真想同那小护士说说话。她现在一定在睡觉，废话这么脱当然是在睡觉。她会不会也睡不着在想男人在想我这个男人？希望如此，希望她想着我这个躺在医院里的倒霉蛋。这夜可真够漫长的。爸妈也一定睡了，说真的二老可真是为我这么个活宝操够了心，出院后也该懂点事了找个工作好好干，将来娶妻生子——娶妻？那干脆就娶那个小护士，她应该没结婚。不知她会不会答应。为了她，首先我不能再干那些乌七八遭的事，干坏事太多总有一天会被抓去蹲牢房的，到那时一定不会再有心思哼唱《花花公子》只能唱《铁窗泪》了。这次在公共汽车上的事儿还不知完结没完结呢！不管怎么样我得有所改变，但恶习难改，我这人浪荡惯了，没事总喜欢在街上瞎溜达。我一上街总要惹出事来的，有个夏天的晚上在西瓜滩前吃西瓜，也不知为什么事就同另一人吵了起来，抄起小贩的西瓜刀就砍吓得那家伙没命地乱喊乱叫：“杀人啦杀人啦！”然后他便逃之夭夭了，幸亏他跑得快，否则我十有八九就是杀人犯。
天亮了，医院的楼道里铺满了阳光。漂亮的小护士给我推来早餐。我不想吃。她说不吃不行。我说我不吃，想睡觉昨晚一夜没睡。来，起来，她把我扶坐起来，一匙一匙的喂我。谁说我是倒霉蛋？有谁比我更幸福？下午，她帮我把头上的绑带给拆了露出整张脸。我说：“快给我拿把镜子来。”她把自己的化妆小盒镜递给我，说：“放心没破相。”我说：“破相不破相没关系关键是得你喜欢。”我左右照了照，脸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有一道疤痕如刀削一般，它使我的脸更梭角分胆更具风伤感，心中不由窃喜。
二00二年十一月十日 铁河
作者：于发
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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