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经意的一次点击,开始了我的江湖生涯。
在一个闲得无聊的午后,慵懒地绻在电脑椅上,手中的鼠标在网址荟粹里溜达,无意中点开一个江湖网站,觉着有趣,便以侠女晚杏的名字注册进去。
初涉江湖,身上仅有1000大洋,买盐都不咸,交不起拜师费,也没有资格拜师,还不到那个级别。看见大虾们五花八门的招式,打得眼花缭乱,富豪们一掷千万昏天黑地的豪赌。羡慕死了。特别是看到那些成双成对闯江湖的侠侣们,心痒痒的。什么时候我也能找个江湖伴侣走天涯。无奈江湖里大多数是些二十郎当岁的年青人,我能感觉到他们知道我的年龄后的惊讶。不管聊得是否投机,年龄的悬殊还是使我在江湖里少言寡语,只有努力打工挣钱和到孤岛上冒险。
就这样闯着江湖,看着别人莺歌燕舞,自己孑然一身疲惫而孤独。于是我就想到了胡杨。
四月的天空,弥漫着非典的乌云。网上人满为患,胡杨是我在QQ聊天室捡到的。
无聊的时候喜欢在QQ聊天室四十打头的房间里晃,看别人聊天也是一种享受,能发现许多闪着智慧光芒的语言。胡杨就是一个语言诙谐的人,在聊天室里人气挺旺的。
那天我一进聊天室就看见胡杨正在舌战群芳,被几个女孩子步步紧逼,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奇文逸事无所不问,刚开始胡杨还能对答如流,幽默有趣。到后来渐渐有点招架不住了,几个女孩子不依不饶没有半点鸣锣收兵的意思。我想这几个女孩怎么这么不给别人面子,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豪气。
我用悄悄话告诉他不知我知的答案,解了他的围。无数个“谢谢!”从线的那头飘过来,心里特受用的。看来几个女孩子吃定他了,问到一个我和空都答不上来的有关神学的问题时,我在悄悄话里打上:回答有的问题是需要沐浴更衣,焚香熏草才虔诚的。女孩终于不再恋战。拜拜而去。
“谢谢你,在我遍体鳞伤的时候救了我。”
“不客气。你为什么要跟她们较真呢?”
“不为什么,不服输的性格吧。”
“我见你看聊的时候多,怎么不聊?”
“呵呵,没人跟我聊啊。长得丑呗。”网名就漏了馅,叫什么不好,取个丑女梦儿。
“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哦,我还有事。准备下了。”
“好的,忙你的去吧。”我不会先说再见。谁知道别人想不想再见呢。
又是一个以名取聊的家伙。我在心里评判他。
(二)
当我再次在聊天室邂逅胡杨时,已是两天后了。
凌晨一点,那天聊天室里还是人声鼎沸。撞了几次才撞开了常去房间的大门。手揉着头上冒起的大包,眼睛从名单上往下溜,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在,还未看几行。
“你好!”胡杨看到了我。
“你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在等你。”不会吧,我受宠若惊。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想再一次地谢谢你!”胡杨打字挺快的。不像我这个菜鸟,只会用拼音,选字要用老半天的时间。
“那么客气干嘛,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跟这种不生不熟的人聊天,我也只能若既若离的保持距离,打着哈哈。
“我在聊天室里找了你两天。”像一枚重型炸弹,炸得我眼冒金星,不知天上人间。用手掐一下大腿,很快清醒过来。
“呵呵!”我才不信呢。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无话找话说了吧,我暗笑。
“不好么?再说也是大实话。”我慢条斯理地问。
“我看了你的资料: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女人温柔比什么都强。”
“哈,哈……安慰我了不是。”就像说女人很聪明一样蹩脚。鬼才相信看见漂亮女人你的眼睛不发绿光呢,哼,虚伪。
“我帮你想几个别致的网名吧。”
“好啊,好啊!”我嘴一撇,不置可否。仍然佯装高兴地说。谁知道他是不是讲过的话就像水过鸭背一样。
“我加你怎么加不上啊?你不让加啊。”
“呵呵!”
“我想好名字到哪找你呢?”
我说嘛,这么热心的帮我改名字,狼子野心暴露了吧。
“有缘总会相见的。”
“你为什么不加友呢?”执着地问。
“不加是为了以后不删。”我强词夺理地说。说完后又感到自己是过分了点,马上又说:“不是不加,是不习惯随便加。”
“哦。”胡杨若有所思,不再穷追猛打。
沉默了好一会,我以为是我的无理让他感到无趣而主动撤离了。
“我能加你吗?”胡杨倔强地又问。我能感觉到他紧闭着坚毅的嘴,手指不屈不饶的在键盘上飞动。
“以后再说吧。太晚了,我下了。”
我仍然没有说再见,只是落荒而逃。
(三)
在非典的肆虐下,旅游城市成了一座空城,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五.一”不再是黄金周的长假。虽然我和老公都不是吃公家饭的人,不受假期的约束,还是选择了“五.一”放松一下,去了大山里的农庄休闲。
带了手提电脑,因信号不好,一直无法正常使用。休假回来再上网时,我以为和胡杨已成了擦肩而过的两个人。没想到一进聊天室就看见胡杨醒目地挂在第一个。
“你好!”我第一次主动点击了他。
“你好!:)”打出一个笑脸:“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出了几天门,今天刚回来。”
“我怕上次的无理要求吓跑了你。”
“呵呵。那能啊。你不是说帮我想名字的吗?”我避重就轻地岔开话题。
“第二天我想了一下午,天天在这里等着告诉你。”
“哦,不好意思,出门没来得及打招呼。”真有点歉意了。
“我加你好吗?在这里发不方便,有二十几个让你选呢。”我被他的苦心和诚意所触动。
“好,等一下。”改了设置,开了大门,胡杨成了我的好友。
我和胡杨从聊天室大厅转移到了QQ上聊。胡杨帮我想的名字五花八门,有的纯属调侃:阎王爷老婆,王母娘娘,老娘也浪漫,……有的被聊管拒之门外:偷梦妖精,口水三千丈,良家狐狸精……我还是挑出了十几件中意的马甲轮流换,在聊天室里成了百变女郎,开心的在聊天室里瞎折腾。最后,建立了自己的网名档案:
曾用名—丑女梦儿。
学 名—晚杏泛香。
常用名—米兰幽香,八旗格格,醉地樱桃,心灵之梳,都市牧人,光脚女人,南国红杏,偷梦过节,时过梦残……
每个名字都是绝版。
别看胡杨帮我取了一大箩的名字,他最常叫的却是梦儿。
我曾就带杏的名字与他商讨,我说:有授人把柄之嫌。胡杨字字解释,拆开了又组合好让我知道:晚暗示年龄,红杏是女人的代指,泛香是自信。归结起来就是:一个自信的中年女人。
在聊天室总有人拿晚杏泛香与红杏出墙等同,浮想翩翩。不免要大费口舌告诉别人:有问题的是那个出字。也就是说,除了爬在墙上探出脑袋偷窥的女人(红杏)外,红杏在哪都没有问题。
有一段时间我老埋怨胡杨想的什么破名字,曾把晚杏泛香打入冷宫。
胡杨说:别人爱怎么想是别人的事,要为自己而活,又不是为别人的唾沫而生。
想想也是,犯不着生闲气的。晚杏泛香独家所有,已经打上了我的喜怒哀乐之烙印,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名字了,或许已经喜欢上……
想到此,心总是狂跳不已。
不敢深想。
(四)
偶然发生的一件事,使我和胡杨有了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朋友的母亲自杀于家中一星期才知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无兄弟姐妹。父母离异,女孩跟多病无工作的母亲一起生活,全靠女孩一人打拼,疲惫而无奈。
我们一帮朋友赶到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五月的天气有点热了,尸体已经起水,屋里弥漫着尸臭,恶心。正值周末,不好找人,等找到法医验尸开好证明,联系好殡仪馆等事宜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老公正出差南方,一个人回到偌大的家,点燃所有房间的灯,还是感到毛骨耸然。打开电脑壮壮胆。
胡杨还在。
他看见我上线:“梦儿,这么晚了还来?我刚想下。”
我跟他说了朋友的事。他说:别害怕,有我在呢。我的泪水因恐惧的解除顺着脸颊滴落在键盘上,溅出脆弱打上屏幕。
在这天晚上,我知道了胡杨是河北一个经营石油产品的集团公司的总裁。知道了他的太太和儿子。知道了他平时很忙,要不是非典,极少进聊天室聊天。在网上总是匆匆而过,找找资料,看看信息。
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推开事务,花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想那些名字。然后就是整天整天的等待。希望,失望折腾得他坐卧不安。
知道有人为自己煞费苦心,虚荣的满足使自己生出千般妩媚,万般风情,满屏刷上的都是柔情。
我也把自己的家庭向胡杨娓娓道来,老公,女儿。还包括自己的缺点。并说:我很丑。
胡杨用大几号的红字醒目的打出:我这个年龄的人已经不去幻想网友是否漂亮,而看重的是感觉,是朋友间的默契和理解。
我就用左手掐右手,怪两只不争气的手打出如此俗气的话来。
“梦儿,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老是凌晨上网?”停顿了抽完一只烟的工夫,胡杨问。以前我们是英雄不问出处。都没有查户口的习惯。
我发呆地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告诉他也就等于说自己以前是骗他没有工作,不讲那就是继续骗他,进退维谷。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方便就不说好了。”杨杨很快又说。后来我一直就叫他杨杨。
“我在一个娱乐宫工作,长夜班。”以前不告诉他是觉得没有必要,认为聊天么聊得来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就闪人。
然而,透过屏幕,感受到跳跃着的心里有一丝的关怀,堤坝在瞬间崩溃。
我怕杨杨误会:“我确实在几年前下岗,在家做了两年全职太太。无聊得喘不过气来。一个发小的朋友请我帮他打理集KTV,桑拿,茶庄于一体的娱乐宫。至今已在娱乐行里摸打爬滚了三年。”
沉默,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我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梦儿,上夜班是很辛苦的。下了班不要在网上瞎逛。睡眠对女人很重要。”女人都是敏感的。我轻轻地问:“该结束了,是吗?”
杨杨一头雾水:“你说什么?结束什么?”
“结束我在你的好友房的居住权啊。”
“傻梦儿,瞎想啥哩。管吃管住一辈子。”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承诺。但是我把它当成了承诺。
晨熙透过窗棂洒在了键盘上,没有疲惫。
已是初夏,到有如沐春风感觉……
(五)
当我在江湖倍感孤独的时候,自然就想到了杨杨。
独自闯过江湖的风风雨雨,因拜古墓掌门风之涯为师,遂从美女如云的碧月山庄转到了安静的古墓派。从初来咋到,行走江湖,再到一代大侠,在师傅的提携下,坐上了长老的交椅。在风云变幻的江湖中有了我——侠女晚杏的一席之地。
江湖里的扬名立万并没有使我感到丁点的欣喜,无论是一掷千金的豪赌,或输或赢都是自己哭自己笑,没有人跟我分享或分担。还是刀光剑影的厮杀,不敌别人的夫妻合体的功力,常常是被打得落花流水,独自疗伤。也曾挥霍无度的到江湖鸭馆找俊男陪聊,还是赶不走无尽的惆怅。然而,心高气傲的我又婉拒三教九流的求婚。空落落的心里仿佛有一个长久的等待,等待什么自己也不甚明白。最可气的是江湖里尽然没给单身贵族片瓦,连个粞身之地都没有。
那天,我告诉杨杨:
“有很多人在向我求婚呢。”
“你答应了?”杨杨紧张地问。
“恩。”闹闹他,再说游戏么,还能跟真的一样?
我正暗自偷着乐,线那边半天没有反映,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图像,寂静得心虚。
“怎么啦?”杨杨又较真了,只好装糊涂地问。
杨杨很霸道的打出红字,三号黑体:“不许答应!”凡要强调的话他都惯用如此醒目刺眼的红色。
“为什么?我不想一个人行走江湖。”我不甘示弱,又底气不足的说。
“梦儿。”
“恩。”
“等我!”
我揉揉眼睛,没敢吭声。
“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就陪你闯江湖。”好半天我才敢问:“真的?” “真的!”
“这算什么?”女人总想问到满意为止。
“求婚!可以吗?”一支玫瑰开得火红,飘了过来。
“这又不是在江湖。”我才不那么快答应呢。逗逗他。
“到江湖找我吧。”
丢下这句话拜拜而去,匆匆下线。
感冒了,总怀疑自己是患了非典,做啥也提不起劲,还把老公折腾个半死。等病愈打开QQ一看,好家伙,杨杨的留言铺天盖地:
“梦儿,你好吗?”
“梦儿,哪去了?”
“梦儿,你要急死我吗?”
“梦儿,昨天我到江湖找你了,没有看见你。你答应过我的事忘了吗?”我答应了什么?脑袋真的被烧坏了,想不起来了。
屏幕正放着杨杨送给我的一首歌,也是我收到的第一首歌《为爱痴狂》:
我从春天走来
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日夜都问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到底你会怎么想
天,“求婚。”我想起了上次分别前的情景。我不知道网上送的歌是否也代表着送歌人的心声。那天晚上杨杨送的这首歌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听着歌忘了进江湖。
(六)
我一进江湖,师傅就跟我说:杏儿,有个叫杨杨的在这里等你几天了。
我心虚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都诏告整个江湖了,“杨杨等晚杏”的告示执着又惹眼。
说着杨杨就进了江湖。
杨杨说:“梦儿,你终于来了。:)))”
看见他真的追到江湖里来,再矜持的我也不免心动。杨杨也拜了我师傅为师,刚进江湖的杨杨傻呼呼的,啥都要我教,有时腻烦了他,就让他问师傅去。我在杨杨的宠溺下骄蛮刁钻,经常拿他来扁,扁得他体无完肤。师傅看不过意,给了很多的药给杨杨疗伤。
杨杨还笑呵呵的说:“师傅,我没事,难得看她玩得这么高兴。”
“你太宠她。”师傅为之气结。
我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我知道我完了,我已无可救药了:“我很坏么?你干嘛这么宠我?”问得多傻。女人经常喜欢问些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智商最低。别人说的。考证与否,不得而知。反正我听到杨杨这么说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这样快乐的时日不多,杨杨的工作太忙了。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记得杨杨的求婚好浪漫。
那天,江湖里鼓锣齐鸣,音乐乍起,满屏鲜花飞舞,一定有什么喜事,我想。看得我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随后屏幕上是一行字让我喜极而泣:
杨杨向侠女晚杏求婚,同意?不同意?
我没有任何不同意的理由,也来不及想不同意的理由,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意!
我以为自己会是很幸福的新娘,没想到江湖规矩,地位的悬殊把杨杨拒绝在红地毯的尽头。此时的我已经是一百多级的长老了,杨杨还是初来乍到。我望着近在咫尺的杨杨而不能牵手,无语。看着屏幕上一簇簇的玫瑰发呆。杨杨也好沮丧,我知道他会不甘心,因为他再一次说:
“等我,梦儿!”
“好!”
在杨杨不在的日子里,我仍然孤独,但是我有了盼头,还有了艰巨的任务。为了早日能并结连理,我要了杨杨的密码帮他泡点。
有时想想,四十岁的人了,还如此痴迷游戏,是不是太孩子气?然而,这样的一种情愫又让我浴罢不能。恨不能每天25个小时开着机泡点。
丈夫是个生意人,经常走南闯北,他在家的日子,我心虚地扮演着一个好太太的角色。丈夫笑我几十岁的人了,玩游戏还走火入魔。他怎么知道游戏里有如此乾坤?对着丈夫我也曾内疚过,自己又给自己开脱:不就是游戏嘛。于是我就大把的毫无节制的挥霍着丈夫的宽容。
也想从此不再上网,不再踏进江湖,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杨杨。
杨杨是我QQ上的第一个朋友,能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把他五岁,十三岁,十七岁参军,美国的,去年在大连休养的和今年在家门口的一系列照片发给我,我被他的真诚所感动。他耐心的教会了仅会拼音打字的我上传图片,查病毒杀毒。网上冲浪等等。我的电脑知识几乎都是杨杨一点一点教的。他是我的良师。
当我的工作遇到麻烦,杨杨会帮我分析原因,帮我找出解决的方法。他在工作中有什么想法也喜欢跟我谈。几得有一次他说:
“ 我真想好好的休息,跟你一起在江湖里疯。”
“那就不干了呗。”我知道那么大个集团公司,那能说不干就不干。
没想到杨杨说:“我真有这样的想法呢。粗茶、淡饭、咸菜, 足矣!”他接着说:“我正着手这件事呢。”
杨杨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再说我也不想掺合他的私事。听他这么说我只能笑笑。
“梦儿,这段时间公司事多。我来得少了,你想我吗?”
心里说:想。
可嘴背判了心:“嘻嘻,你要我想你么?”
“要。”
“好的,我会想你的。”
“拉勾!”他说。我对着屏幕伸出了右手,弯曲着小指,好像杨杨就在我身边:“拉勾。”
“我要下了。”
“好的。保重!拜拜!”知道非典在他们那闹腾得挺凶的。
“我还想说句话再走。”
“说吧!”有点预感,有点期待。
“我很想你!”说完,杨杨一溜烟跑了。
我楞在了那里,眼前发虚,看不清屏幕。大脑死机了。
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七)
几天没见杨杨来江湖了,真的有点挂念。最近看新闻河北一带非典也闹得很严重,也不知他是否安好。
看着那个灰色的蒙着面巾是头像一动不动的挂在那里,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你怎么老是蒙着脸?”有一次我问他。
“我怕有人认出来啊。”他调侃着说。
是啊,像他身居高位,有多少事需要他运筹帷幄。
正在发呆着,杨杨就进了江湖。
嗨,梦儿!送上一大束玫瑰。
“杨杨,怎几天没来?”笑脸灿烂地问。
“我那能跟你比啊,不过,现在,我可以天天陪你玩了。”
我吓一跳:“你真退出公司了?”
“看把你吓的。我们这里闹非典,小区隔离了。”
“啊,你怎么样?”惊讶,听到说没事才放下心来。继而,我双手合十:感谢非典!
非典给多少人带来了不幸或恐惧,报纸,电台,电视从早到晚像龙卷风一样席卷着人们的眼膜或儿膜。谈非色变,没病也要被吓出点病来。
我们却在杨杨的隔离期,在江湖里豪气冲天地赌了个六老爷不认识五老爷,赌赢了就买装备买神丹妙药。然后就去挑起战争,我们不是夫妻,没有夫妻合练的武功,也没有爱的小屋练功,自然会被别人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却败得高兴。
赌输的时候,只好去打工了,采冰,伐木,采矿,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记得有一次,误进了江湖的妓馆怡红院,得买身银子一百万两,害得杨杨花了五百万两银子才把我赎出来。真黑!真是得不偿失。为这,杨杨一天没跟我说话,好像真的一样。
我们也曾花前月下,采菊东篱,喂鸡拣蛋,花园里杀虫除草灌水,鱼塘垂钓。杨杨贪心,常常一次下几支杆,有不专心,鱼咬勾的时候,手忙脚乱,不是摔下鱼塘就是被鱼塘主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我和杨杨还到孤儿院领养了个小女孩:
“我们把她叫杨帆,好么?”“好,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我们每天还要为杨帆洗澡,喂食,带她晒太阳,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她健康的成长着。到真像个三口之家哦。哈,哈。这样在世外桃园里嘻戏而乐不思蜀,忘了江湖天涯路。
直到有一天,我记得是五月十六日,我的生日。
屏幕上又一次出现:杨杨向侠女晚杏求婚,同意?不同意?
我呆了好久,不敢点下去,生怕又是同样的结局。
师傅说:怎么啦?杏儿,快同意啊!
“师傅,我怕!”我再也输不起,手颤抖,鼠标怎么都定不了位。
“傻杏,怕什么啊,不就是游戏么。”游戏吗?我真傻了。
眯了眼点下去,听天由命了。
睁开眼,已是贺声满堂,屏幕艳红一片,原来是杨杨和师傅在江湖酒楼大宴宾客。什么比翼双飞,海盟山誓,还有什么白头惜老,天长地久的酒席像走马灯似的排开,各武林同道,不管是以往有过节的还是没过节的,都纷纷前来捧场,热闹非凡。同门师兄姐弟门更是鲜花,厚礼不断,我乐得笑纳,呵呵,结婚真好。
送走客人,已是夜深人静。
“梦儿,你现在已是我的夫人了。”
“恩。”
“我能抱抱你么?”
无语。
我期待的不就是这一天么?当这一天已来到眼前时,我为什么果断不了?
长久的沉默让我无所适从。
答应吧,不就是游戏嘛,自己在劝解自己。可是,以后呢?
管他以后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变压器坏了,小区停电了。
眼前一片漆黑……
(八)
第二天,丈夫有一笔生意要到广东肇庆谈,让我跟他一起去。
走前我想跟杨杨留言解释一下昨晚停电的事,没想到网络那段时间正在升级,很不稳定,adsl连接不上。
那时虽然非典已近尾声,但是,进出省市还是要费点周折,来回要比预计的时间晚几天。等我回到家已过去了一个星期。
我赶忙打开QQ看,我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杨杨的留言会把我炸晕,没想到,杨杨纹丝不动,其他的朋友留有口信,我回了朋友的留言后,进了江湖。
也没有看到我所期待的情景。我问师傅可曾看见杨杨,师傅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度蜜月去了呢。”
于是,我就只有等待,又复归寂寞的等待。因为我们曾有个约定:不通电话,不发信息,不见面。
一个星期过去了,杳无音信。憔悴了红颜,衣带渐宽。
两个星期过去了,不尽的相思折磨得我茶饭不思,把丈夫吓得要送我去医院,以为我病了。
能治么?相思苦,相思最是蛊中毒。
杨杨是怪我没有给他一个交待,怪我的无情无义吧。所以,用此恶毒的方法来惩罚我,我是这样想的。
我想:也许是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呢,算了吧。命里没有莫强求。于是,我向江湖官府提出离婚。
官府审堂:“什么原因?”“失踪。”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我不知道。
一个星期后,官府判决准予离婚。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已经麻木。像是别人的事一样。我只是在杨杨的QQ上留言:
我已经申请离婚,批准了。
那段时间,我心灰意冷,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的。鸡也懒得喂,饿得咯咯直叫,曾经使我们徜徉留连的花园,荒草遍地,虫害肆虐。最后就连我们可爱的女儿杨帆也因我无心照料而亡。
我以为杨杨不会再来江湖,悲痛欲绝中不能原谅自己,终于崩溃。
在整整等待了他一个月的那天,我在大屏幕上打出:
侠女晚杏自杀身亡。
一代侠女终因走不出感情的困惑而陨落。
四十天后。
沉寂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杨杨突然在呼叫着我:
“梦儿,在吗?”此时我对杨杨的QQ做了隐身。
“为什么你要那样?”
“你有什么权力做出那样的决定?”
“你不知道我爱你吗?”
“梦儿,我爱你!”
爱我吗?记得有一次我傻傻地问:
“杨杨,你爱我吗?”
“我想你!”
“你不爱我!你从来也没有说过爱我!”打出一个哭泣的伤心脸。
“梦儿,爱这个字好沉重,负有道义和责任。当我既不能不顾道义而又不能对你负责的时候,我怎么能随便说爱。当我承诺了爱的时候,我就会对所爱的人的一切负责,包括现实。”
我知道他的性格,不会夸夸其谈,是个一言九鼎的汉子。
看着杨杨跳个不停的头像,心如刀割。原来杨杨并没有怪我那天的沉默无语,而是近段时间公司准备上市,在忙着上市前的公司包装而无暇上网。继而又去了一趟内蒙。他没有想到在这四十天里发生了如此的沧海桑田。
是命,我总是用命来掩饰自己的任性和一意孤行。
女儿杨帆的死使我无法面对杨杨,就算杨杨对我做出了承诺,那又能怎样呢?
我们终归是两条平行的线,都有自己的生活轨道,不是吗?
杨杨的QQ我没有再打开过,就让梦儿跟侠女晚杏一道走吧。为了让他彻底地忘记我,我做了一件违心的事:把自己和杨杨从各自的QQ上删除了,也许杨杨也会跟我一样松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
非典已经过去,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我也一样。
在结束这段网络情感的同时,我失去了一个真城的朋友。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03.10.18 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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