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欣从南京回镇江后,心里很是酸楚。
辛欣是应男友陶阳的邀请去度双休日的。他俩从大三起相恋,至今已有四年了。陶阳不喜欢这种两地分居,不能终日厮守的日子。但辛欣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女孩,尽管镇江到南京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路程,她以事业为重,每月只去南京一次,让陶阳感到她就像在边陲海疆工作似的。
陶阳长得俊朗,人也傲气,从不屈尊到镇江来看她。此次相聚时,陶阳再次提出让她辞去在镇江那个私营企业的职务,到南京找工作。辛欣很喜欢现在的职业和工作氛围,且刚刚升任为部门经理,就嘟着小嘴没有同意。陶阳的语气里便有了那些让辛欣听起来很不舒服,也有点伤她自尊心的意思了,气得辛欣周日下午就乘了大巴回了镇江。
昨天夜里没睡好,直至凌晨时分,辛欣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闹钟把她惊醒后,她又赖着床上睡了会儿,及至很不情愿地起床后,发现已是七时五十分了。辛欣上班很少迟到,匆匆漱洗,简约化了个淡妆后,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骑着那辆红色本田踏板摩托往集团赶去。
辛欣所在的宏达电子集团位于丁卯新区大道旁。从她的宿舍到集团大门口要经过六个红绿灯路口,心越急遇到的几乎都是红灯,接近集团门前最后一个路口时,辛欣见绿灯已倒数至“2”了,便俯下身来右手加大了油门,好在红灯亮前冲过斑马线。此时,右侧路上一个性急的驾驶桑塔纳轿车的年轻司机见绿灯刚亮就提速冲过交叉路口,在轿车即将撞上辛欣的摩托车时,一位高大黑壮的年轻交警扑上前去,奋力将吓得不知所措的辛欣及摩托车扑倒在地,他也跌倒在辛欣身上。吓出一身冷汗的那个司机踩下刹车,胆颤心惊地过来察看。交警的嘴角碰在了摩托车把手上,鲜血一滴滴地沾在辛欣灰色的上衣上。司机把交警拉起后,交警不顾嘴上的伤痕,扶起了摩托车,又将辛欣拉起,关切地问她有哪儿受伤没?脸色煞白、被吓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的辛欣双手拽着交警的左臂,活动了下四肢,见仅是右小腿被摩托车一处蹭破了点皮,已开始渗血,另一处青紫着,并无大碍,只是摩托车的挡板被撞坏了。那司机连声检讨,表示负全部责任。交警掏出一块手帕,抹抹嘴唇,见血已止住了,就让司机带辛欣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伤着骨头没,并做一下清毒包扎。交警扶着辛欣上了桑塔纳后,对她说:注意伤口别感染了,摩托车我找人修,下午到我这儿来取吧。
辛欣惊魂甫定后,对那位交警顿生好感。如今哪天不出交通事故?车祸猛于虎,又有哪天不因交通事故死人伤人?想到要不是这位交警的敬业和勇敢,自己年轻的生命就香消玉殒了,辛欣不由得脊背丝丝发凉。
辛欣过去一直固执地认为,警察尤其是交警,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们只会板着脸教育人甚至训斥人,一点儿亲情感都没有。可今天这位交警在危急时刻,奋不顾身,避免了一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事后不顾自己嘴角的伤痛,只是想着她关心着她。这样的警察真让她感到可敬可亲了。
到医院拍了片子,见未伤及腿骨,包扎了伤口,又拿些外用药,辛欣请司机把她送到宿舍,换了身衣服,赶去集团上班了。
这天,辛欣上班时神态恍惚,大脑里老是浮现着那位交警的身影,老是觉得在啥地方见过这位交警。集团旁边是一所小学,当辛欣推开办公室的落地窗,看见在操场上欢腾雀跃的小学生时,她蓦地想起,在小学生们每天下午放学时,总有一位个子高高的交警,在那伸手示意,让学校门前路两侧前行的车辆暂停,让列队的孩子们有序地通过大道。那个交警就是今晨扑向她、给他排险解危的好民警。
得知辛欣险遭车祸的消息后,总经理助理陈晨异常关心。陈晨是董事长的独子,高中毕业后未考上大学,在社会上晃荡了两年,后来其父花了一大笔钱,把他送进南京某大学学了三年,混了个大专文凭。董事长为了让儿子早点接班,陈晨一毕业就在集团当了助理。在父亲的眼皮下,长得瘦削的陈晨倒也温文尔雅,谦虚好学的,赢得了集团上下的一片赞声。陈晨把辛欣叫到他一个人的办公室,问清事故情由后,他俯身捊起辛欣的左裤管。他不敢抚摸辛欣的伤处,只是在她洁白健美的小腿上摩挲。辛欣感到腿上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游走,慌忙拢起腿来,避开陈晨的手。
陈晨要辛欣在宿舍多休息几天;要亲自开车带辛欣到南京一家大医院再做一次诊查,别给这么洁美的小腿上留下什么瑕庇;要辛欣以后不要骑摩托车来上班,他每天开车去接……这番过度热情、过分夸张的话,听得辛欣两腮绯红,心跳得像只逃命的兔子,不知所云。陈晨凑近身子,眯着眼睛像一只猫,嘴里的热气喷到辛欣脸上:“辛欣,集团里姑娘少说也有上百号吧,你知道吗,谁最靓、谁最美?”辛欣躲闪着,后退了两步说:“我哪知道呢。”陈晨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就是你啊!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吗?而且你学识高、气质好、相貌俏……”辛欣听出陈晨话里的意思,脱口而出:“对不起,陈助理,这些话你还是向别的女孩说吧,我有对象了。我俩已恋爱四年多了。”陈晨不在意地说:“这又有啥关系呢,我在大学时也有过对象。我爱你,我要和你的那个男朋友竟争,这可是我的权利哦。”辛欣怕他说出更令她难堪的话来,慌忙夺门而逃。
下班时,辛欣见那个高个交警推着她那辆已修整一新的摩托车站在集团门口。她迎上前去,见交警的嘴角还红肿着,像在他黝黑的脸庞上长了个疙瘩,想起上午的情景,她百感交集。她接过摩托车,对交警说:“我真心真意地感谢你。你说,咋谢法?”交警说:“这有啥谢的,当警察的就该是这样。”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说完这话后转身即走。辛欣想起还没付给他摩托车修理费哩,便追了上去。交警见她在掏钱包,忙说:“这钱不用付了,是那位司机执意赔的。”辛欣是个不愿欠人情的女孩。她认真地说:“今晚,我请你吃饭!”交警眼里倏地闪出一抹光彩,他不相信地问:“请我吃饭?就请我一人?为啥?”辛欣扑哧笑了:“不为啥,难道不可以么?”交警说:“不行,我嘴肿着,吃不下,下班后还要开队务会。再说,哪有女孩子请男人的。”辛欣觉得这个交警特憨厚、特实诚,是个可以从一个眼神,一句话直接看到他心里的男人。她悄声问:“你们队务会几时结束?”交警答:“六时下班,开半个小时队务会。”辛欣跨上摩托车后对交警说:“那今晚七时前,我在城市客厅上岛咖啡屋等你。不见不散,Bye—Bye!”交警还愣着站在那儿。
辛欣到了上午给她看外伤的那个医院,正巧那个医生还在。她把那个交警当时救她的情境及他嘴角受伤的情况告诉了医生,请他开些药。医生听了也很感动,叫辛欣先带些消炎止痛的药给他,最好明天让他到医院找他。
辛欣六时三十分就来到上岛咖啡屋,她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先要了一杯冰过的咖啡,边慢慢饮啜,边欣赏窗外绿地、喷泉和花团绵簇的景致。一杯咖啡还没喝完,辛欣发现客厅广场北侧道上来了一辆白色警车,她心里嘀咕:“别是那个冒傻气的交警开来的吧?”果然,下车的男青年虽着便装,还扎着根满天星的蓝色领带,可辛欣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正是那个高个子交警。辛欣脸上露出了笑靥。
交警坐定后,急忙解释:“我散会后,还要回家换衣服,怕你等得着急,就开了警车来了。”辛欣问明他还未吃晚饭后,要了两杯咖啡,两份八宝粥和两份甜点,还递上了从医院给他拿的药。
交警感激地朝辛欣憨笑了一下,埋头很快把八宝粥、甜点和药都吃了。辛欣给他递过纸巾,交警擦了后说:“站了一天岗,肚子饿了。你吃了吗?”辛欣嗔怪地说:“都让你吃了啊。”交警忙叫来服务小姐,掏出两百元塞给她,吩咐道:“千万别让这位女孩买单。你们店里还有什么好吃的,给她多来点。”
两人边吃边聊,辛欣这才知道这交警名叫方岩,是省警校大专毕业生,今年二十六岁,已干了五年交警,现在是新区交巡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方岩的父亲是位很受人敬重的老交警,在其父亲的耳濡目染下,他从小就有了立志从警的愿望。干上交警后,秉承其父“日积一善”的教诲,凡遇见需要他帮助之事,他立马援手相助。谈及上午的险情,辛欣不无担扰地问他:“如果你为救我而伤残了甚至牺牲了,现在想起来后悔么?”方岩斩钉截铁地说:“后悔啥?既然是人民警察,就得随时准备为人民而奉献。真的是这样。”
辛欣相信方岩说的决不是假话、空话、套话。这个忠于职守的交警应当是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
握手再见时,两人互换了手机号码。方岩红着脸说:“谢谢你,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请我吃饭的女孩。”辛欣笑道:“我请你,还不是你抢着买单了。下次,我再请你。”方岩真切地说:“辛欣,你在镇江没啥亲戚,以后你不管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遇到啥困难,就打我的手机,我会像你的大哥哥一样全力帮你的。”辛欣听了后,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辛欣手上有一件新产品推介策划在忙碌着。陈晨自那次后再也没纠缠过她。她和陶阳每周都要通一两次电话。在电话里,她情意绵绵,可一谈及她工作调动之事,他俩的情感温度就会迅速跌落下来。她纳闷,对一对相恋一千五百多天的男女来说,在工作调动这个问题上,为啥就不能交流沟通呢?过去的陶阳可是很豁达开朗的呀。
辛欣和陶阳相识于大三的校运动会上。两人在田径赛上分获了男女一千五百米跑冠军。领奖前,两人握手互相祝贺。秋天柔和的阳光涂满了他俩的全身。身着短运动衣裤的辛欣是那么白皙健美,尤其那双裸露的秀腿和运动裤里微跷的臀部协调地镶嵌在一起,使她美得无可挑剔。校运动会后,陶阳对辛欣展开了穷追不舍的攻势。陶阳是英文系学生会干部,成绩好,相貌俊逸,且父母都在省级机关工作,追求他的女生很多。陶阳弃那么多痴情女生不顾,对辛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让辛欣大为感动,乐颤颤地接受了陶阳的爱。
毕业分配时,辛欣却不愿接受陶阳父母的安排。她要用自己的实绩证明自身的能力和个性。她应聘到镇江工作后,虽然对陶阳的恋情如故,且每月去一次南京,都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辛欣喜欢这种感觉,但她心里明白陶阳和他的父母喜欢的是小鸟依人般的女孩,这种分居形成的隔膜会影响她与陶阳婚姻的。在遇到陈晨骚扰的言行后,她也滋生了去南京找工作的念头,但个性有点倔的她,一时还没下定这个决心。
那个新产品推介策划整个忙了一个多月,一个周末下午,集团总部的人都集中去秋游了,辛欣因打算去南京,没有参加秋游。她收拾着办公桌物品时,陶阳打了她的手机,责问她为啥背弃相恋时的诺言,脚踩两只船,和一个名叫方岩的交警谈起了恋爱!辛欣的心里像热锅里倒进了一瓢冷水,立时就炸了。她说,你陶阳也算个堂堂的男子汉,咋会无中生有地乱编排人?陶阳不容她解释,继续数落着:“我算明白你为啥不肯到南京工作的原因了,我算看清了你欺骗人,玩弄人的真面目了……”辛欣气得嚎啕大哭,连问陶阳:“你凭啥对我这样?要看我的心么?我剖开来给你看!”陶阳气呼呼地说:“凭啥?我问你,你和那个交警有没有在一家咖啡馆幽会过?要看照片吗?我给你寄过来……”辛欣急火攻心,有种山崩地裂的感觉。她摔了手机,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辛欣不知在办公室待了多长时间,恍恍惚惚地感到刚才的一切都在梦境,陶阳正在她身边,一边把舌头伸在她嘴里搅动,一边在抚摸着她那尖挺圆润的双乳……她惬意地闭上眼,可须臾间她感觉那不是陶阳熟悉的舌头和双手。她急忙睁开双眼,看见陈晨眯着小眼,正趴在她身上。她顿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欺负,一种恐惧后滋生的愤怒攫住了心灵。她圈起双腿,猛地朝他裆部使劲踢去,将他踢得踉跄地滚到电脑柜前。她突然间明白了,就是陈晨在跟踪她,密拍了她和方岩在上岛咖啡屋的照片,尔后密告陶阳,离间了她与陶阳的关系。想到这里,她恨从心起,一脚踏在陈晨的胸脯上,大声喝问:“是你在挑拨离间我和陶阳的关系?”陈晨躺在地上,嘻皮笑脸地说:“是又怎样?这可是竞争的手段之一哦。”辛欣此时真恨不得将陈晨一脚踩死,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陶阳又来电话,她要逼着陈晨对陶阳坦承这一切。她抓过手机,一听是方岩打来的,惊喜地在电话里高叫着:“方哥,我在办公室,快来救命啊!”辛欣话刚说完,陈晨一个鹞子翻身,将她又压在身下。辛欣和陈晨拼死相搏,将他的脸上、胸膊上划了道道血痕。陈晨像只发情的饿狼,挥拳将辛欣打得血流满面,还扯坏了辛欣的外衣,拽下了她的乳罩……
就在两人相搏僵持时,方岩赶来了。他一个飘亮的扭腕锁喉动作,即将陈晨制得服服帖帖。
在公安派出所里,狡猾的陈晨反诬方岩和辛欣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相识,尔后又在上岛咖啡屋约会。今天下午,他俩乘员工都去秋游之机,躲在办公室幽会。他因今天腹泻未去秋游,回办公楼时撞见了他俩。因辛欣有对象,在南京工作。他俩先是苦苦哀求我,叫我别出去嚷嚷。我觉得辛欣这么做不道德,就未答应。他俩把我打伤了,尔后又制造辛欣被我欺侮的假象。
听到这,方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辛欣斥骂他颠倒黑白,又哭哭啼啼地把事情原委和过程讲了一遍。
讯问的派出所王所长显然看出了是陈晨拒罪诬陷,但苦于没有证据,难以为方岩、辛欣洗冤,只好请示分局如何处置。
在留置的办公室里,陈晨得意地跷起二郎腿,抽起了香烟,诡笑着对辛欣说:“辛欣,你是我心中的最亲、最爱。现在,陶阳已不相信你了。这个黑大汉般的警察和你也不般配。我俩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辛欣恶心地啐了一口道:“呸!你别白日做梦了,我就是终身不嫁,也不会理你这种小人。”陈晨又挑衅地对方岩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警察,可你不该和我作对啊。这下可有好果子给你吃了。”要不是警服在身,要不是在派出所,方岩早就把这小子打得满地找牙了。
因此案涉及到内部民警,分局也不敢大意,从市局刑侦支队请来了重案大队大队长凌飞和他的搭档若男。
凌飞、若男简单地听了王所长的汇报,看了询问记录后,就赶到了现场。细心的若男发现,在陈晨与辛欣厮斗的现场天花板右角,有一针孔摄像机。循线追踪,他俩大喜过望。原来,董事长利用上个双休日在集团的两层办公楼走廊及办公室都安装了摄录设备。此事,陈晨并不知情。
调出录像资料,真相大白。陈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觳觫着全盘作了交代。
接到王所长的通知匆匆赶来的董事长望着怒其不争的劣子,说了句:“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就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派出所。
陈晨被处以治安拘留十五日的处罚。辛欣不顾董事长的苦苦挽留,毅然辞职。方岩知道辛欣深爱着陶阳,力劝她到南京工作,回到陶阳身边。可辛欣担忧的是她一个人能向陶阳说得清此事么?方岩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主劫要去南京,向陶阳解释。辛欣不依,说他去不仅说不清楚,反而给此事添乱。方岩想想也对,遂请王所长带着相关材料和录像去南京送给陶阳看,还辛欣一个清白。王所长应允了。
第二天晚上,王所长由南京回到镇江,叫来了辛欣,无奈地对她说:陶阳算是搞清了事情的真相,但他父母对辛欣毕业后不听安排,早已不满,只是陶阳还恋着辛欣。自接到陈晨寄来的匿名诬告信和照片后。陶阳目光惊悸,顿时感到心中的恋人变了模样。他父母得知此事后,摄弄一个一直追求陶阳的女孩,三人合力将陶阳灌醉,让生米煮成熟饭。他此次去时,也看到了这个女孩,长得光艳照人,说起话来莺歌燕啼的。陶阳现在后悔莫及,对此事感到无助和茫然。
辛欣听了惊得几乎摔倒,浑身颤栗,心脏突突狂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痛定思痛后,她目光忧伤,表情如耶稣一样神圣的沧桑,感到眼前的世界一片虚空。辛欣不知在派出所站了多久,然后踉踉跄跄地迈动了双腿,冲出室外。王所长不放心,叫了两个民警把她送回宿舍。
辛欣哀凄地伏在枕上,恸哭不已。她感到自己在情感上很幼稚很脆弱;她感到一个百转千回的死结在灵魂深处怎么也解不开。迷离中,她身不由已地步出宿舍,鬼使神差地朝着江堤而去。
一轮朦胧的上弦月斜挂西天,深夜的江堤旷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的阴凉气息把辛欣原有的伤悲无穷地放大了,她的心境坏透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可怜、孤独、无助、痛楚和怨愤的感觉充溢着她。她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踽踽独行。
月亮钻进了厚厚的云层,使江堤原本迷幻的树木、护栏更加迷幻得看不清楚了。辛欣认为这样很好:黑夜是个好去处,黑夜能做掩护,将她痛苦的灵魂掩盖起来了。
辛欣伏在护栏上,让自己那种没着没落的心境有个依靠。
一个高大的黑影匆匆跑来了。辛欣听见了那铿锵的脚步声,但她心里没点儿怕意。一个女孩子已经被逼到心裂成碎片的境地,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个黑影跑到辛欣身边,脚步声戛然而止。辛欣抬头惊望,是方岩找来了。方岩焦急地说:“王所长打电话给我,说你很伤心,已派人把你送到宿舍了。我不放心去看你,谁知你跑到这儿来了。”辛欣想起她在一本书上见过这样一句话——真正的爱情就是那篱笆和桩,她觉得眼前这个壮实黝黑的男人比谁都可靠、都安全。
辛欣猛地扑进方岩的怀里,眼泪涮地滚到他肩上。
方岩轻轻地环挽着辛欣,就像是用钢筋织成的篱笆,用水泥浇成的桩。
月亮穿出了云层,辛欣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清晰明亮起来了。
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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