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寒的晚秋，冰凉的夜。辗转难眠的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在我们都钟爱的音
乐里温习我们那一言难尽的曾经，而且这也是我每天必修的功课呵。《飞鸟和鱼
》的旋律透过唱机，再穿透夜的寂静，在我的耳边在我的心田徜徉回旋。齐豫无
人能及的独特声线，丝丝入扣地诠释着爱情的宿命，那种无法结局的思念情愫，
随着齐豫深情的演译被一缕一缕地牵扯起来。
我噙着泪，默默地和吟着出自同样历尽千帆的齐豫之手的歌词，也只有真正
地爱过痛过悟过的女子才会写出如此美丽的文字啊。
" 我是鱼，你是飞鸟，要不是你一次张望关注，要不是我一次失速流离，哪
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着与恋。
你勇敢，我宿命，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蓝的海，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AI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醒不来的早晨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今天的不堪如何原
谅昨日的昏盲，飞鸟如何去爱，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一）
也许这世上所有的爱恋都只是缘于一刹那的张望关注，爱恨往往也只在匆匆
的一念之间。认识他，爱上他，也只是那漫不经心的一瞬间，并且是在网上。我
一直都否认我和他是一场所谓的网恋，因为网恋这两个字于我真的无法接受，把
它称做恋爱会让我这伤痕累累的心好过一点。
一直以来，我对网恋这种漫天泛滥的现象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就是对爱情
的亵渎。因此我从不喜欢进聊天室。而世上的事有太多的意外了，看似离自己很
远很远的故事，还是悄悄地在自己身上生根发芽了。
一个百无聊赖的假日之夜，我在几个网站乱发了几个贴子后，神鬼差错地进
了我所在城市的聊天室。到那一看，还真是清静，只有一个叫" 唱着浪人情歌的
乞丐" 的家伙在那傻呆着。我进进出出几次，都没和他说话。当我第四次进去时，
他还在那，我想他一个人在这干吗？我便打上我的网名" 秋风中飘舞的叶子" ，
恶作剧地停在他的后面，等他开口说话。何况从一开始，他的名字所渗出来的浪
漫和个性，轻轻地振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弦。反正我觉得能起这样名字的人不会是
个无聊的人。
奇怪的是，等了好一会他都不说话，我正想撤，不料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 你好！你吃饭了吗？我肚子好饿呀！" 哟，还真讨上饭了。我微微一笑：" 你
也好啊！肚子饿是吧？施舍你好吃的！" 我给他上蛋糕、水果、鸡蛋——只要是
插图里能吃的都给他上了。他连连大叫：" 哇，够了够了，你想撑死我呀！" 停
一下，他又说：" 啊，你真好心！谢谢！" 我乐了，呵呵乱笑。我问他一个人在
这干嘛，他说他的名字在这呆着，人却在工作呢，累了就来这调适调适。我笑他
你蛮会生活的嘛。一番乱七八糟的废话之后，他说：" 和你聊天，舒服！" 我说
：" 过奖了。""你的名字很有诗意，很能——我想，我能懂它的意思。叶子，唔，
我喜欢不张扬的叶子。" 我一怔，他懂？除了我自己，还有人懂？
我并不想和他在网上进一步的讨论灵魂，在我看来那是没有意义的。便扯开
话题：" 是吗，我可不喜欢乞丐啊。" 他叹口气说：" 是啊，真是背啊，我讨饭
讨得真难受呀！" 我哈哈大笑。他也笑了，做了个鬼脸。笑完了，他说因为我的
名字和彼此不认识想倾诉他心里的一些东西，他问：" 朋友，你会听吗？" 我说
可以呀。他说他在这个异乡拼得好累好累，他很想逃避放弃……我静静地听，偶
尔说一两句安慰的话。聊着聊着，他说了他的性别、姓名、年龄、工作，接着问
我。我实在不愿意在网上和现实扯在一起，我喜欢简单真实的生活。
他见我不出声，说：" 你不够真诚！" 我反问他：" 你真诚吗？你觉得网上
有真诚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 肯定有！起码我现在是真诚的！" 我不置可否，
他急了，说：" 我想你相信我！" 紧接着屏幕上闪电般地出现几行字，这个叫乞
丐的家伙竟把他的电话、传真、手机、车牌号、邮箱一古脑地弹出来。我望着那
一连串数字，真有点昏菜！好可爱的乞丐。我盛情难违，只好说了我的性别、年
龄、职业、爱好，其它的还是只字不提。虽只说这一点资料，但他表现得异常高
兴。
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他抱歉地说他有个应酬必须得去，还问我会不会等他12
点回来再聊。我再次昏倒，可能吗？我呵呵呵地和他道了再见。他下线时说："
和你聊天真是享受，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我说的是真正意义是的朋友。我
会天天在这等你的，朋友！" 我再再次昏倒！好可爱又可笑的乞丐哟！
下线后，我就忘了这个乞丐。一个星期后，周日，我横尸在沙发上懒洋洋地
转换着电视频道，电视里一个叫化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腿。我想起了那个可爱
的乞丐。打开电脑，进到聊天室，这次还算有点人气，有好几个人在瞎扯。
他一见到我就点头哈腰地问好：" 老师好！晚上好！吃饭了吗？""还好啦。
怎么？又想讨饭呀？" 他笑了，说他已讨到五个大饼吃了。他问我：" 我天天在
这等你，怎么才来呢？" 我直接告诉他不喜欢网上聊天，我喜欢看得见的面对面
的真诚。他说：" 虽然我平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我此刻是真诚的！我
把你当成我在这个城市的好朋友了。" 哇，才聊了一次就……？
我淡淡地说：" 是吗？你肯定是泡小妹妹哄惯人了。" 他说：" 不许这样说
我，我有那么俗吗？" 哟，还生气了呢。我忙说：" 对不起，乞丐。" 他说："
我感觉到你不是个庸俗的城市女子，和本地的女子有点不一样。" 我给他打上一
个省略号。他说：" 想我问我为什么是吧？我就是莫明其妙地信任你呀。我是多
么想能偶尔和像你这样的朋友说一些平时不能说的话呀。" 我听了，还真受用，
我最抵挡不了的就是有人说他信任我了。心里的戒备渐渐放松，慢慢地把我认为
是比较昂贵的真诚摆进去了，说：" 那好吧，叶子就做乞丐的好朋友吧。" 他连
声说谢谢。
他不知怎么的就问我你结婚了吗？我说结了，你呢？也结了，你们过得幸福
吗？哦，还好啦。他听了，停一下说，能告诉我爱是什么感觉吗？我打了几个" ？
" 他说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城市承认他有老婆，平时他都回避这个问题的。
当我了解到他大学毕业三天就听从父母之命结了婚时，不禁张大嘴巴！怎么
可能？！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不可理喻！他说你简直无法想
象我们北方有些地方的闭塞和风俗，在我们那20岁还不结婚是不正常的。何况加
上父母为了我上大学付出毕生心血，我不能伤他们的心。我也试过反抗，但我在
他们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 ……我儿子都两岁了……
我半信半疑地问："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 是的，是朋友就别
怀疑我的的真诚！呵呵，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那……我
谢谢你的的信赖。我实在不知该对你说些什么了。""你肯听就很好了。我只是个
唱着浪人情歌的乞丐，在异乡用工作来陶醉自己。有时期望心灵的渲泄而已。""
我又笑了笑。他说，哎，不说我的那些破事了，说你吧。" 从你的名字和你的谈
吐可以看出你是个奶有灵性的女孩子，和我一样从内心喜欢感觉和浪漫。" 我说
：" 也许吧，有人这么评价我，可能是有一些地方和别人不一样吧。不过我自认
是个像叶子一样平凡的人。""唔，叶子，你应该是个像从书本中走出来的那种女
子吧，安静但丰富。" 我用一串的呵呵呵呵代替回答。，问：" 怎么，你是精神
科医生啊？""你一直这样在空中飘舞不累吗？叶子总归要回归大地呀？" 看到这
句话，我的鼻子一酸，到底有多久没人问我累不累了？他又说：" 我看你不是在
空中飘舞。而是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的梦里你觉得孤单吗？" 望着这行
字，我竟有点害怕：我是那么渴望有人懂，却又那么害怕有人懂。当我正要对他
说些什么时，他说：" 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啊。""……""对不起，我要到车站提
点货，不能和你聊了。你等我吗？""要多久？""不知道。""那你去吧，我也要下
了。88""88. 明天我还会在这的。""我平时很忙，不会天天上网，特别是聊天，
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任性地说：" 你来不来是你的事，我等是我的事。88" 看
着他匆忙离去，我却在为他刚才的几句话发呆。
（二）
日子并没有因为乞丐的出现有什么不同，我依旧尽职尽责地做着我该扮演的
角色和工作。一天中午，我在给朋友发短信，脑海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手机号码，
好像是那个乞丐的。我想到他孤身一人在这异乡创业怪可怜的，就给他发了个问
候。
不久，他的电话就来了。我实在不想和他太真实的接触，所以我没接。晚上，
我吃饭时，手机响了，我顺手拿起就听。一把有点懒洋洋的男中音传过来：" 喂，
你好，你是谁啊？" 我反问：" 你是谁呀？""我是乞丐呀，你中午给我发的短信，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谁啊。" 噢，我只得乖乖招认，我是那片叶子呀。他一听，
高兴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我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的问候。""哦，别客气。
""我才刚刚搞好一个设计，累死了，正要拿过去投入生产呢。你……今晚上网吗？
" 我忙说：" 不了，我今晚没空。" 他说：" 我会在那等你的，忙完了就来啊。
" 我说好的好的，匆匆应付几句收了线。放下手机，天哪，他不就知道我的电话
了吗？我怎么一不小心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呢？
由于要准备明天的工作，我上网查些资料，打印完毕一看时间，才九点不到。
想到那个乞丐，便决定去看他在不在。他果然孤伶伶的一个人呆在那。我用另一
个名字捉弄他，问他在这干吗。他说他在这等一个特别的好朋友。我心软了，撤
出来换回我的名字。他一见我立刻说：" 晚上好，叶子，你不是说没空吗？""刚
忙完，看你怪可怜的，就来看看你呀！""谢谢，我好感动啊。" 我问他还那么累
吗，心情好些了吗？他说，嗯。接着我们天南海北地侃开了。
不同的是，这次是我说得多。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觉地信赖起这个叫乞丐的异
乡男子了。他说，叶子你真的和我认识的本地人不同，你很有涵养，很有个性，
也很温柔，我想你一定很美。" 一向低调的我一反常态，自豪的说：" 美丽谈不
上，只是比较清秀典雅而已。很多人说我还有那么一点气质。" 末了，还不忘付
上几个呵呵的笑。他说：" 清秀，我喜欢清秀。你如何个特别呢？说来听听。"
我的手指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在这个人面前，矜持的我竟如此的轻松和天真。我
想了想，十指轻敲键盘：" 比如，我有100 多条裙子，长的短的厚的薄的花的纯
的；有几十条丝巾，一抽屉发夹，胸针。我喜欢别致精巧的东西；喜欢唐宋诗词
；喜欢发呆瞎想；喜欢乱写些东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论，既是传统的又是
现代的……" 一个长长的省略号后，他问，好，好，还有吗？" 有啊，不过人的
味道是从她身上每个细节散发出来的，哪说得清啊！全说了，我怕你会爱上我啊。
" 我真是从不知道我可以开这么" 厚颜无耻" 的玩笑。
他突然打断我的话，说：" 我172CM ，62KG，头发比一般人的稍长，你呢？
""我呀，很瘦，一阵风就吹跑了，怕吓着你。""有那么瘦吗？""160CM ，44KG，
骨架子小故不显骨感，长头发，大眼睛。" 好一会他都不说话，我问他是不是吓
昏了。他说，不是啊，我在想象呢。唔，秋风中的叶子，裙子，长发，美！美女
哗！" 无聊！" 我嗔骂一句就哈哈笑着下了线。
（三）
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秋阳般的温暖。我每天都收到他或问候或安慰或幽默或
搞笑的短信，有时他出差，在车上会连续发上几十条。我呢，也随着这些短信或
笑或嗔或感动，有时也不着边际地和他用短信乱侃。晚上他常发的一条短信是"
你吃饭了吗？在干吗呢？""我在网上等你呀。" 我有时会去，有时不会。只是我
们聊的内容越来越深入，他在我面前毫无保留地坦露他的脆弱和坚强，我也给他
讲我的梦我的诗我的故事。
他对我的婚姻和幸福与否越来越关注，明示暗问了几次，我都装疯卖傻。他
也不勉强，说，不想说就说你麾下的那班小朋友吧。我就把我工作上的趣事苦事
像说评书一样说给他听，他一边听一边哈哈大笑。他说：" 叶子，你真是个优秀
的老师。我真羡慕你！" 我说为什么啊。他说：" 你的辛苦是一种充实一种满足，
我的辛苦是一种疲惫！我和你不同，天天和那些俗人打交道，要不是为了订单，
我才懒得理他们呢。你看见的是世上最纯洁的东西，我常常看到的是这世上最丑
陋的东西。" 我不禁无言了，这个拼命赚钱的男人心里其实清高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叫我" 亲爱的" ，我竟也不拒绝，以为在网上放纵点没
什么大不了的。天真的我啊，对自己将要掉进一个美丽而又布满铁刺的深渊浑然
不觉！我不知道我已一步一步地扑向这个乞丐精心或无心张开的那张情网，不知
道自己正在玩一个极危险的游戏。我却还喜滋滋地不时给他写诗，喜滋滋地陶醉
在他每天重复的问候中去。
一天晚上，他问我："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呵？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却又
洞察一切。""你不是说你会想像吗，你想呀。""我每天都在想！""是吗？""是的，
我……我很想见你……。""不，我不想！""为什么？""雾里看花之所以美丽，是
因为看得不真切。虚拟的东西就让它虚拟吧，更何况我并没你想像的那么好，你
会后悔的。""哦，可我………""好了，你再这样我会不理你的。" 他一听，急了，
忙说：" 其实我虽然想见你，但我更怕见到你。呵呵，我怕我会对你有想法，我
不想放纵我自己，我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说：" 我欣赏有原则的男人，特
别是在当今这个社会里。""是啊，要坚持原则是挺难的。不过我认为要干大事一
定要有自己的原则。" 我故意损他：" 我想你的身边一定有很多美女，你不心动
吗？""是啊，是有一大把，可好多我看着就恶心。" 我哈哈大笑，有这么严重吗？
我说：" 看来我不让你见我是对的，我会让你更恶心的。""就算你是丑八怪，我
也觉得你很优美。" 我受不了这样的恭维，打着哈哈说：" 好了，再说我就浑身
不自在了。让我来猜猜你是个怎样的男人吧。""好啊。""唔，你是一个喜欢浪漫
的男人，一个不敢浪漫的男人，一个有点狂的男人，一个相信努力的男人，一个
表面要强内心敏感脆弱的男人，一个在世俗中挣扎求生而又不愿随波逐流的男人，
一个他妈的说不清的男人……" 他见我说了句粗口，笑着说：" 你是我肚子里的
蛔虫，还是你早就认识我啊？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喘口气说：" 呵呵，
奇怪，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我是个女妖吧。""你这个可爱的女妖，让人害怕。从
来没人特别是女人能这么透彻地分析我。""我乱猜的，凭感觉。你不觉得你对自
己太苛刻了吗？" 他沉默一下，说：" 是的，我已好久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好久
没有开怀地笑一笑了，我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他的话让我心里分泌出一种叫
心疼的东西。" 可怜的乞丐呀，原则是要讲，生意是要做，钱是要赚，可你有时
也要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呀！像你这样活得太累了。""谢谢。你知道我现在什么
感觉吗？我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感受你清新灵气、充满哲理的谈吐，心里觉得很温
慰！""哦，那我再给你写首诗吧。" 此话一出，我自己都觉得不妥。诗还没写，
他说又有客人找他了，我趁机说，去吧，快去吧。
第二天，我和先生因为一些事又闹别扭了，心情很坏。到了晚上十点多，我
猫在床上胡思乱想。这时乞丐的短信来了，我回话说别烦我，我正想哭呢。他紧
张地问怎么啦？我能给你打个电话吗？我说：" 不要！！""我只想唱歌给你听，
我想你开心呀！""还是不要打，我不想在你面前脆弱，睡醒了我就没事了。""可
你这样我很担心啊。""不用担心，逃避和说服自己一贯是我的拿手好戏，何况女
人的一生有太多忧郁的瞬间。""我还是给你唱个歌吧，我不放心你。" 我忍了一
天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地从眼眶溢出，好像有 N个世纪没人关注我的开心与不开心
了。" 谢谢你乞丐，认识你真好。晚安吧。" 那一夜，我失眠了……早上刚起床
打开手机，有他的短信，" 心情好点了吗？关心你的朋友时时刻刻祝福你快乐永
远！" 发信时间是他昨晚凌晨一点28分。
（四）
一天中午，我正带从外地来的朋友游览本地有名的风景区，收到他的短信：
" 叶子，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不好，我好害怕起床……" 我吓了一跳，问
他怎么了，发了几个短信也不见他回。由于我忐忑不安，晚上回来时昏车了。我
对他说：" 你还好吗？可现在轮到叶子不妙了，又昏又吐的。" 他还是没有回信，
我忍不住打他的手机，没人接。这家伙，到底出什么事了？一个小时后，他的电
话来了，说，是叶子吗？我今天下午到车间去了，没带手机，刚看到你的短信，
你不要紧吧？我说：" 我不要紧，你呢？我好担心你。""叶子，谢谢，我……你
……今晚上网吧，我有话和你说。""看情况吧。""我等你……" 晚上，昏车症状
还没消失，本想早点睡，可我怎么也睡不着，才八点呀！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乞丐真的在！一阵惺惺相识的问候之后，我问他这两天你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能
说吗？哎，我这两天心情真是坏极了。我今天睁开眼，看到外面阴雨连绵的天气，
真不知如何面对，我真想哭啊！我像哄小孩似的说乞丐别这样慢慢说给叶子听好
吗？
他说；" 我昨天撞车了。""吓？！严重吗？怎么开车这么不小心！" 我的心
紧缩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些皮外伤。""伤在哪？痛吗？""手，痛，打
字很慢。""痛就别打了，休息吧。""不，和你说话就不痛了。""哦，那今晚我陪
你好好聊。""嗯。叶子，你知道吗？昨天我受伤后一个人在医院打吊针，别人的
病床前围满了人，而我的床前一个想看见的人都没有，我很孤独。手痛，心也痛。
当时我真想对着妈妈哭啊。" 呵，可怜的乞丐呵，如果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去看你
的，我想。可这句话我终还是没说。我幽幽地说：" 乞丐，你太敏感太感性了，
不像个商人。""从商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为了发誓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才经商的。
想起当初，真是辛苦啊。""那你的本意是什么呢？""当设计师，设计出一流的专
业音响。""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成功了，就别想太多。你这样对手和客户会看不起
你的。""不，在别人面前我从不示弱，包括家人。只是对你，我有一种说不清的
信赖和放松……"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本能地想转换话题，他却不放过我：" 能和我说说你和他吗？你们的故事。
""有必要吗？""你们幸福吗？""平淡，平静，不是很幸福也不是不幸。虽然他很
少陪我，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那，你爱他吗？""我……我能不回答吗？""必
须回答！""我知道他爱我呀，我……""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这么霸道！
这对你就这么重要吗？""是！""……""？？？？？？" 我叹了口气，只好说："
我是因为他爱我才嫁给他的，我和初恋分手时他一直在我身边。""我是问你爱他
吗？""开始不爱，后来在生活中慢慢有了感情，是……是一种介于爱与不爱之间
的相依为命的感情。""哦……""他是个工作狂，很少时间陪我。他也是个不懂经
营感情的男人，认为老婆娶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我的心门一旦被撬开，就变得
语无伦次。我说了很多关于先生的事。他一直在默默地听，直到我不说话了，他
才弹出一行字：" 老天怎么会这样？总是让好人得不到幸福。" 我凄然一笑："
也许天上真有个牵点鸳鸯的月老吧，很多东西都是命定的。""也许吧……" 我们
都沉默了，对着屏幕一时之间不知再说什么。是他打破了沉默。：" 能再问你一
个问题吗？""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不过，你别生气啊。""好的。""你……你
们多久做一次爱（别误会啊）？""吓？" 他的问题令我措手不及，就算是平时最
要好的朋友我也极少谈性的。" 我，能不说吗？""我想知道……""做爱是夫妻间
很自然的事呀，你们也一样嘛。多久？不定啦。" 我又想扯开话题逃避。" 你怎
么老打岔？告诉我好吗？""这……刚开始一天三次，接着一天一次，几天一次，
一周一次……" "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我在听《人鬼情末了》的
歌，你听吗？" 这个乞丐他到底想干吗？我不理他，继续报复地说：" 现在少做
了，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半月，有时一周。最后一次是上周日！！！" 他说：
" 好了好了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装着很大方的样子，放浪地问他：
" 乞丐，你的妻不在身边，你平时有需要怎么办？""我……已有一年半没有做了，
最后一次是和孩子他妈……""你是个生意人，应酬那么多，怎么会没女人呢？""
你当我什么啦？以为我随便抓个女人就可以上床吗？？？？" 嗬，乞丐发火了！
这正是我想看到的。我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恶作剧后的快感。我从不曾知道我有
如此任性的一面。
我也不管他要听不要听，接下来我对他说了一大堆从没对人说过的怨妇似的
话。说到动情处我一口气敲出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别人说以我
为荣说爱我又不多点关心我，为什么不分点时间倾听我，为什么不珍惜我的包容
和努力，为什么我躺在他的身边却还感到那么孤单？也许是我要的太多，也许是
我太贪心，也许是我太天真……"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爬满双颊！他在那儿不知
所措，说：" 我……我……" 我失去控制地对他吼道：" 狗日的乞丐，这下你满
意了吗？打听别人的隐私很过瘾是吗？我恨你！恨你！你问了太多不该问的问题！
" 他深深叹了口气，说：" 你恨吧，而我只能恨老天。""我想哭！""亲爱的，别
这样，我说对不起还不行吗？""我要哭。我要下了。88."" 下了？哎……"
我头也不回地关掉电脑，扑到床上让压抑了好久好久的眼泪尽情地流。我不
是早已说服自己要安于生活安于自己的选择好好作人家的妻子的吗？为何此刻的
我如此伤感如此难过？
不一会，他的短信来了：" 你没事吧？原谅我好吗？""我哭了。""我能给你
打电话吗？好安慰安慰我们两个。""不。我不想和你的声音讲话，我怕！""那…
…要怎么样你才能开心一点呢？""你不是说你唱歌很好听吗？给我唱歌吧。""好
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打开手机，不一会就传来优美的旋律，是齐秦的《别
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真的想不到他的声音如此磁性深情，还带有一点本质的
苍凉。听着听着，我反而哭得更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发现我在这一刻
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乞丐！" 网恋？！" 当这个我认为是鄙俗的词
语闪地脑海时，不禁愣住了。
音乐停了，他抓起电话小心翼翼地问：" 还听吗？""不了，你唱得真好听。
""你还在哭？""是。""你那么爱哭吗？""不是的，其实我是个坚强的女子。""哦。
" 我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 谢谢你，乞丐。我已好久没这么感动
和温暖了！""我也是。每次收到你的问候和关怀，我都好感动。" 我不敢往下说，
怕暴露太多的秘密，匆匆收了线，继续让泪倾流。
听到先生的开门声，我悄悄洗净脸，压抑着内心的排山倒海，若无其事地躺
在床上看书。窗外深夜的秋风声声呜咽，我又一夜未眠。
（五）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敢上网，不敢找他。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齐秦的歌，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煎熬，我告诉自己就这样点到为止吧，别玩火了。
可一个星期后，我还是受不了乞丐的诱惑，在网上见到了他。他一见我就说
他这几天很忙，没来等我，问我有来吗。我说没有。刚聊了几句，他停下不说话，
过一会说：" 叶子，我……太忙了，又要出去了。""去吧。去吧，你总是这样，
在半途‘ 抛弃‘ 我。""我没有啊！亲爱的，我真舍不得走！""别叫我亲爱的，没
这个资格了！""别生气，我不叫了好吗？我不会关机的，你有话就对我说，我回
来会看的。可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他第一次吻了我。对着这个虚拟的吻别，我
耳热心跳。不，我不能这样下去了，会着火的。可我却还是留在聊天室有一句没
一句对着他的名字讲我的心事我的过去我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讲累了我才下
了线。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收到他的短信：" 我刚从外面回来，看了你的话，我
很感动你能这么信任我！""刚回来？昨晚和美女在一起吧。" 我有点酸。" 哎，
我是陪一些当官的打麻将送钱给他们花，捱到现在啊！又烦又累啊。""那，你快
睡吧。""嗯。" 过了一会，我问他：" 乞丐，在你心中叶子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我……我想见你！""不！""那……好吧。" 其实我已清楚地感觉到我和这个乞
丐之间已经有些东西在不可抑制地滋生了。对于这，我既抗拒又渴望，我拒绝也
不敢去深入地分析自己。本来传统安份的我竟堕落到任由这危险的情愫默默生长。
日子依旧在你来我往的短信息中慢慢流淌。同事都说我近来的神情尤如情窦
初开的少女，是不是老公滋润着啊。我心虚而诧异，便悄悄地掩饰着内心的汹涌
澎湃，若无其事地做着我该做的事情。也许只有乞丐才能感受到我表面是一泓平
静的湖水，内心却是一条动荡的河流呵。
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我正在埋头工作，他的一个短信让我笑得天花乱坠。
笑完后，我幽幽地回了话：" 乞丐，你让我有了牵挂。也让我害怕。" 他没再说
什么。难道，他也害怕吗？
又是一个凉如水的静谧秋夜，我和他相聚于老地方。我实在不是一个深谋远
虑的人，尽管我知道这样沉沦下去终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但我还是让自己这颗已
没资格再爱的心放飞在乞丐的虚拟的呼唤中。不再年轻的我呵真是任性得可以呀。
或许，潜意识里追求纯美的我只想收集一些值得为它活了一次的美丽的记忆吧。
这次，他的话不多，很简洁。我问他为什么话这么少，他说我想听你说，我
喜欢听你说话。叶子，说你的一切，让我更多地了解你好吗？我的心有暖暖的东
西在弥漫，我说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唔，给你写段散文般的文字吧。" 好，我喜
欢你灵性舞动的文字。" 我略作沉吟，指尖开始如啄敲打：
" 《给乞丐》……我只是一片秋风中飘舞的小小的叶子，无法永栖枝头，又
不愿投向大地，会有谁从我身旁经过，将我放于手心，凝视我，怜惜我么？我是
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儿，感受不到四季的变迁和温度，只好在水里静静地游移，
看尽潮起潮落而了无忧伤。我，本该是一只循世的蜗牛啊。无论遇到什么惊风骇
浪，什么的情深似海，什么的知我如你，都不会伸出那习惯逃避的触须，深深地，
深深地把自己缩进坚硬如石的外壳里，让那一圈又一圈的螺纹将我深深掩埋……
可是，我知道从此以后，无论哪一种方式，哪一种籍口，都无法让自己的灵魂得
到安息……"
当我打完这个省略号，惊觉自己出卖了内心的秘密！忙说：" 不知说什么了。
散文嘛，一种心情而已。""好，写得真好！我还想看，还有吗？" 我说没了，到
你说了。接下来的聊天显得有点尴尬和小心翼翼。终于他又说；" 亲爱的，我又
要出去见一个客人了。吻你！" 他走了，我却要那对着一行行的汉字回不了神。
我的灵魂被一个叫乞丐的异乡商人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叫地狱的地方。这个该死
的乞丐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穿透我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呢？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在
不适宜的时间？
" 与君初相识，尤如故人归。" 当我们在这个不真实的空间不期而遇，相见
恨晚的悲切竟是如此的痛彻心肺！原来自己的心门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雾里看
花的激情和浪漫铺天盖地地涌来，这可是那种我在心底企愿了无数次的灵魂有所
归属的感觉吗？我无声地哭了。很多人说网络聊天是件可怕的事，现在我信了，
却已太迟！那个乞丐的种种加上我的想象勾勒已根植我心，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
可以说我是一个自视甚高的女子，而现在我是多么的讨厌自己啊。我没有办法控
制这一颗想入非非的心。
（六）
很多事情往往是这样，你越是抗拒害怕某样东西时，它就越是把你缠得更紧。
无法原谅自己我只好听齐豫的《飞鸟和鱼》。我一直认为音乐在某种程度上是和
人的灵魂相通的，会让人的灵魂有所依靠。齐豫洞察一切爱情宿命的领悟，让我
在默念那个活在我心的别人的男人时，泪落纷飞。是的，认识乞丐后的我一如花
季雨季中的少女般多愁善感而爱哭。有人说，当一个女人常为了一个男人流泪时，
她便是爱着他了。他会像我一样吗？他的真诚有多真？说实在的，我无从知晓，
因为我看不见他摸不着他。
我和乞丐在" 道是无情却有情" 的境况下一直保持着距离。而秋越来越深了，
天越来越冷了，晚秋的雨开始潇潇地飘洒。我和乞丐的关系也有了新的变化。
这天的傍晚小雨初歇，我在阳台上侍弄那些我种的开得娇艳欲滴的各色的玖
瑰花，一阵足以让我心跳加速的信息提示声响彻整个房间。" 亲爱的，我喝了好
多酒……真他妈难……。哇。" 我扔下剪刀，用和乞丐交往训练出来的极快的手
机打字速度问他怎么了。连发两个短信他都不回复。我急得骂道：" 你死不死活
不活回个话呀！""亲爱的，我喝得好辛苦，在吐呢？" 我想这乞丐是不是在喝闷
酒折磨自己啊？再也无法坚持尽量不通电话的协议了，他的电话拔通了，好久他
才接。
" 喂，乞丐，我是叶子，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亲爱的，我从中午喝
到现在，顶不住了，我好难受啊！""你一个人？""不是的，是陪一个难缠的客人
……总是这样……我，讨厌……""你醉了？""有点啦，我头好痛，想回……家，
可不知往哪走……我开不了车嘛，我想回家……""那……你叫司机接你呀，或打
个车。""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见你，我……就想见你，很想见你！……""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你，我……害怕……""我要见你……""……好……""
啊，我又要吐了……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你快来啊。" 在冷雨纷飞的路上，我有
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什么对与错，该与不该，暂且从我脑海走开！我对自己
说，如果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眷与恋，那就让它来得真切些吧。见了或许失望了，
烟灭了，会更好。
20分钟后，在酒店门口，我见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牛仔裤，留着长到耳
际头发的青年男子，在用手机不耐烦地向谁交待着什么，声音很大，语序很乱，
头发遮着他的脸。为了减少我的不安和局促，我故意走远一点，目不转睛地注视
着他。是他，乞丐！我知道是他！酒店门口的转角处有一大堆呕吐物，我猜是他
刚才的杰作吧，心不禁柔柔地痛惜起来。
他打完电话，开始抬起头四处张望。目光从我身上轻轻掠过，怔了一下，想
招手又不确定的样子。他一边斜斜地看着我，一边拔手机。我的手机响了，他冲
着我孩子般地笑了：" 哦，是你吗？我好像看到你了。""是的，我也看到你了，
一个有点醉的乞丐。" 他放下电话，有点摇晃地向我走来。那一刻我真想立刻逃
走！可他已到了我的面前了，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一个劲地说你好你好。"
你喝醉了……""吐出来，好多了。" 他的眼神很不自在，一直不敢正视我的脸，
我也低着头，找不到话题。" 我们要去哪？" 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都笑了。
" 去我工作的地方参观一下吧。" 我点点头。" 我头昏眼花，开不了车，咱
们打车去吧。" 等车时我说：" 我很纤瘦，是吧？" 他又孩子般地抿嘴笑着点头。
" 不失望？" 他把头抬起又笑着摇头。" 哪有啊，我哪里失望啦。我高兴！" 我
也微微一笑。我终于看清他的五官了：细长有神的眼，挺直的鼻子，扁扁的倔强
的嘴，精瘦的身材，不是英俊却自有一种颓废的浪漫和逼人的英气！
到了乞丐的办公楼，他一步轻一步重地带我参观各个功能不一的房间。在他
的工作室坐下，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他东拉西扯地说了许多他应酬和工作上的
事。我忍不住说你这样的生活真像在慢性自杀。他无奈地说是啊，可我没办法呀，
现在都走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啦！我说，这对身体不好。他说对身体我
还真从没认真去操过心，比如吃饭，想吃时一天吃几次，不想吃时几天都不吃。
我笑着说，你真是个怪人，这怎么行呢？
初见时的别扭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我们像一对老朋友般漫无边际地聊着。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我们彼此。我说他孤身一人在这儿，为什么不把妻儿接
来呢？他说我现在还是创业阶段，不想分心。" 那……你的婚姻怎么回事呢？"
他沉默了，点了一支烟，缓缓抽了一口，说；" 说过了，不想重复了。不过，叶
子，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一切，都是为了父母的心愿。何况，她已经为
我生了个儿子，我很爱他。虽然她不在这，可我的经济啊帐目啊她都知道，我明
白她是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所以才在经济上牢牢控制我的，我理解她的
心情。" 我轻声说：" 对不起……" 他开始讲他所敬畏的父亲母亲，讲了他们的
许多事。我静静地聆听着，我当然明白他给我讲这些的用意——他是在对我解释
着某些东西啊。他的烟基本上没怎么抽，只是在他的手指上自顾自地燃烧。他有
点伤感地说：" 我长这么大，虽说已当了父亲，却还没尝试过爱一个人的感觉，
有时想想真是不甘心呵。可我当时只能那样选择，我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无论
他们要我干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把烟头弄熄后，继续说：" 就算，就算我现
在找到一个我深爱的女子，我也不能做什么。因为如果我做的话，我的父母不会
开心，他们太老了，我的几个姐姐不会开心，我的妻子不会开心，我的孩子不会
开心，没有人会理解我，祝福我……" 一股深深的悲切使我差点泪涌，我又何尝
不是这样呢？如火如荼的初恋之后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遂嫁了个爱自己的人，
籍此来逃避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其实，从婚礼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错了。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他抽烟的姿势真好看，尽管我讨厌抽烟本身。他询问地
看了我一眼；" 你给我说的你的身世和故事都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继而低下
头。在低头的刹那，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这个眼神让我有靠在他肩上
痛哭的冲动。我低头抚弄着手提袋上的链子，开始幽幽地给他讲已有 N年没提及
的成长隐痛。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我豁达一笑，说：" 都过
去了，现在叙说这些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感谢上天给我的种种磨难，正因为
它，才成就了今天与众不同的我。""对，感谢它。" 我们都觉得谈话有点沉重了，
不约而同地转换话题，各自讲了一些生活和工作中的趣事，舒心的笑在我们脸上
荡漾。
时针已指向 9：30，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听完电话说他工作上还有点事要
处理，"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含笑点头，担心地问他：" 你的酒
醒啦？" 他挠挠头皮，说：" 是啊，你不提我都忘记了我刚才喝多了呢。奇怪，
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清醒啊？" 我不禁吃吃地笑。下车时，他诚恳地问我；" 叶子，
以后我可以约你喝茶吗？" 我说当然。他又孩子似的羞涩地抿嘴笑了。我心想这
个乞丐横看竖看都不像个商人呵。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要夜风中街灯下闪动着
晶亮的光泽。
本来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的会面竟是这样的轻松自然，这个细雨飘拂的秋夜，
我睡得好香好香。
（七）
一觉醒来，雨依旧淅沥着。手机里尽是他午夜发来的信息，全是相同的一句
话“你睡了吗？”想必乞丐昨夜一定是一夜无眠吧。中午我避开先生，才给他信
息，还是如往常一样没头没脑的闲聊。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缭得我坐立不安。
我终于问他：“乞丐，采访你一下，见了叶子，你有什么感想？”好久，他
不作答。我说：“请你一定要说真话，这对我很重要。”好久好久，手机屏幕上
出现一行令我昏眩的今生也无法遗忘的字：“叶子，见到你我真想抱抱你！”目
之所及，触目惊心！手机掉在了床上，我浑身发抖，无法动弹，我有点后悔问了
他！泪就不听话地滚下来。
“你今晚有空吗？”“有，干吗？”我抹了抹眼泪，问他。“来我这吧。”
我想也没想就说：“嗯。”“你……今晚可以不回去吗？”我又一次感受到
昏眩。
“什么意思？叶子看不懂。”“我说你晚上可以不回去吗？”“什么晚上？
下班后吗？”我本能地装疯卖傻，我洞察一切，却依然无法接受 .“我是说，你
整一个晚上可以不回去吗，我去接你。”我捂着快要爆炸的胸口，用尽力气颤抖
着打完一行字：“你把我弄哭了，原谅我不能！我是别人的妻啊！”发出这句话
心像要裂开般的疼。“对不起，我……忘了我们都是有家的人了！”看着这句话，
我哭得天旋地转。乞丐啊，我真的宁愿我们依然陌生，宁愿一生一世不去见你，
宁愿……
连续两天，没他的消息。是不是因我的拒绝伤了他的骄傲，从而使他不再理
我了呢？想到从此生活中可能不再有他，便轻轻地叹息，一如窗外落英缤纷般的
频繁。“连手都不曾拉过的爱情。”这真是爱吗？我们之间真的有爱吗？答案真
切而遥远，像空中我看得见却握不住的水滴，徒留冰凉的温度！
每当我要避开那些无法与人诉说的忧伤和纷乱时，我常常会捧起那本厚厚的
宋词，一字一阙地读，企图用古人那纯净的世界来过滤内心的尘埃，企图让自己
回到最初的简单。
也是这样一个吟读宋词的夜晚，他的一个短信再次打扰我日夜逃避又分秒翘
盼的心。“我在面馆吃面，你来吗？”我的理智倾刻无踪亦无影，我压住内心的
狂喜，“我正准备睡觉，你想我来吗？”“想！”未了，他又说：“我今晚想喝
酒，和你。”“我不会喝。”“你陪着我嘛。”“好，我陪你。”“喝通宵哦。”
“嗯。”
我当时不知哪来的“勇敢”，从不对先生说谎的我编了个籍口说今晚不回来
睡了。一向以我为荣的先生又怎会想到大家眼中的淑女，会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
约会呢？我也想不到我可以堕落到这般田地呵。
当我赶到约定的那个偏僻的小酒吧，已是深夜11点。一个清静的角落里，他
含笑向我招手。我款款一笑，欣然入座。记得那天我穿了一套黑色白领镶边的针
织羊毛长裙，系了条银色丝巾，简单而别致。从他看我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赞赏。
对于衣服，我有一种天生的了解，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他问我有对先生说吗，
我只是模凌两可地笑笑。他也不再问下去。吧里有人在卡拉OK，他说这个酒吧的
音响都是他一手设计安装的，很自豪的样子。
不时有他相熟的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我尴尬地低下头。他抱歉一笑：“对不
起，原以为找个偏僻的地方不会有熟人，谁知……哎，认识我的人太多啦。”刚
说完，他点的歌就到了，他唱歌很投入，使我想起他曾说过唱歌是他渲泄感情的
最重要的方式。他的歌声赢得不少的掌声。我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儿，看他唱歌，
看他和来打招呼的各种人玩酒吧里风行的游戏，听他和不同的人说各种不同格调
的话。我偶尔也呷一小口啤酒。他关切地问我会闷吗？我摇头，终于没人来打扰
我们了。他从桌子对面走到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贴近我的耳边（音响太大了）说
：“哎，这些人就是这样的！很烦很不习惯是吧？”我笑着说：“看来，你什么
猪朋狗友都有啊！”他也笑着说：“没错，黑道白道的都有！有时好烦应酬这些
人啊。”他说完狠狠地喝了一杯酒，他刚才已和别人喝了好多瓶了。
我忍不住说你喝这么多酒干吗啊！他又倒了一杯酒，说：“我今晚想喝醉。”
他呷了口酒，双手向后拨弄着他柔软的头发，低哝了一声：“他母亲的！”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说我给你讲个真实的笑话吧。我就贴着他耳边，讲
啊讲，听得他又拍大腿又拍胸口的大笑。他笑得可够放肆的，我喜欢看他笑。
“好笑是吧？”他哈哈地点头，“再讲一个！”我又讲了一个，他笑得天花乱坠，
直叫妈：“噢，笑死我了，真有这样的事吗？呵呵……”我不可置疑地猛点头，
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客人都奇怪地抬头看着我们。我停止笑，可他还在
不时地重复几句，又捂着嘴巴笑。
我点的歌终于到了，我上去唱歌的时候看到他停止喝洒和游戏，在下面静静
地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像做梦似的唱完了《爱情的故事》。下来时他由衷地
说：“你唱歌很好听。”我羞涩地冲他一笑，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因为我觉得
很烫。
凌晨两点多时，酒吧要打烊了。走出酒吧，他的手自然地在我肩上停了一下
又赶快移开了。他说他的车叫司机开走了，他要开我的摩托车。看着有点摇晃的
他，我说你行吗？他像立军令状地说：“没事！何况我人生有四大忌讳，第一第
二就是不坐自行车尾摩托车尾！哈哈！”逗得我呵呵地笑，我递给他车匙，坐在
他后面，我的手不知扶哪好，只好僵硬地向后仰着身子！他说你扶好一点危险哪！
乞丐的车技还真不敢让人恭维，一个字“快”。他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叫着：
“呵呵，开心，我好开心！我他妈的好久没这么轻松和开心了！”我在他身后感
动地看他像个孩子般地狂呼：“呼——呼！真好，我今晚属于我自己的！我开心！
我和叶子在一起！呼——“静立的街灯，寂寂的街道见证着两个此刻接近堕
落近乎疯狂的夜归人。
车子疾驰，我当然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真的知道。从家里出来时我就已知
道，至于到那会发生什么，我却从未及细想，也不敢细想。我只是喜欢和他呆在
一起，单独地呆在一起。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听他唱歌，喜欢看他笑，喜欢他
注视我的样子，喜欢这样的夜晚心灵默默交流的声音……
我深深地知道生命是极短的一段路程，我不愿意当我众里寻他百度时再与他
擦肩而过，就算零落成泥碾作尘也无怨无悔。因为只有这样当我告别人生时才会
觉得了无遗憾；因为，他就是我等了千年找了万年的那一个啊！尽管我已嫁作他
人妇，我仍心存盼望，或者说心存冒险的侥幸。
（八）
到了他的住处，上楼梯时他摇摇晃晃地连续问我几次，“叶子，我不想没有
原则地活着，你说我会变坏么，会么？”我笑而不答，也不懂得答。他更多的只
是在问自己。
进了他的房间，他让我坐下，我环视四壁，对他说你这里怎么没一点人气啊。
“死气沉沉是吧？”他自嘲地说。我不饶他，又说：“看你的床罩和窗帘好
难看哦，你这么崇尚美的人睡在上面舒服吗？”他不禁认真地观察了一下他的床
和窗，忍不住笑了，反驳说又不是我买的，是我的部下买的，我哪有闲心理这些
事呀。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抓了几下头，对我扁嘴一笑，就进了冲凉房洗澡，偶尔
还传来一两声呕吐的声音。
我坐着坐着，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他蹲在我跟前，
他用手温柔地缭了缭我额前的头发柔声问我：“睏了吧？”我睁开睡眼，不好意
思地微微一笑。他的头发还湿湿的，在微黄的灯光下闪着光泽，他换上了红色的
T 恤和蓝色的牛仔裤，浑身上下散发着醉人的清香。他看我的眼神开始迷离，我
不禁娇羞地低下头。他伸出双手扶着我的双臂，把我拉起来，轻轻地，小心地，
询问地拥我入怀，越拥越紧。我温顺地投向他，双手慢慢地抬起，有点犹豫地圈
住他的脖子。是的，是这种感觉了——我找了很久的感觉！安全、温馨、美好、
宁静……
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紧紧地紧紧地箍着我，生怕我会挣脱溜走似的。我痛，
但我无比的幸福。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呵气，房间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心跳声。我
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浸湿他的肩。他不停地低嚷：“真的吗？呵，是真的吗？”
我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本来我的生活那么平静，虽
然，虽然我的灵魂无所依，但我也觉得那样无感无觉地安安稳稳过一生也没什么
不好！
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呵？“我渐渐泣不成声。他松开我，用纸巾温柔地给我
抹泪。
他的眼也湿了。他再次怜惜地拥我入怀，修长的手指在我背上轻摩，试图给
我安慰，像侍弄一块易碎的水晶。
我以为他会吻我，幸好没有，当时我确实觉得拥抱已是我堕落的底线了。好
像相拥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像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只剩下此刻！许久许久，他柔
声问我：“累了吧？”他把我移到床边，掀开被子，让我和衣躺下。他也躺在旁
边，还是一动不动地拥着我，闭着眼睛轻唤我的名字。
一会儿，他推开我，走到洗手间，有泼水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又无言地拥
着我。一会又推开我，洗手间又传来泼水的声音。回来，拥着我……最后一次回
来时，他熄灭了灯，爬到我身旁，开始搜索我的唇，从探询到索求，我不敢回应
他但又无法抗拒他。他的手开始在我裙子里乱摸，我一下子惊觉，拼命挣扎，喘
着气说：“不，乞丐，不，我不能和你做爱！”他也猛地停下来，抱着我，点点
头，在我怀里喘气。我感觉到他的挣扎，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是耐不住寂寞的自
由浪荡的人啊！
他又一次翻身下了床去了洗手间。这一次他像个撒赖的孩子爬上了我的身体，
把脸埋在我的颈项里摩蹭。好一会，他从喉咙里吼出一句让我颤栗不已的话：
“我不管！我什么也不管了！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叶子，呵，叶子，我
要你，要你！”我不禁几声低吟，我也不管了我也不管了！他的手开始疯狂地扯
我的衣服我的丝袜。我说我的月经还没完全干净呢。他再次吼道：“我他妈的不
管！快，听话，把裙子退了，我不会怎么脱……”他堵住我的唇，我喘着气说：
“我的手在抖，我找不到拉链，手，好抖！”“慢慢找，慢慢找，别抖，慢慢找
……”随着彼此几声低吟，他进到我的体内。他用他喷泻的热情冲击着我，使我
呻吟使我酥软，他一声又一声深情地叫着：“叶子，叶子，呵。叶子……”我的
泪幸福地洒满枕巾。
好久好久，我已累得无法再响应他，他却还不知疲惫地继续着。我问他为什
么这么久，他像要哭了的喃着：“不，不，我不想这么快，我想这样抱着你拥有
你到天亮，一直这样……”“哦……”“因为我怕这美好的感觉在我射了以后，
在天亮之后会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再也不会有了！”“呵，可怜的乞丐呀！”
他还是不断地坚持着冲击着我。我真的受不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波浪汹涌，我
会死掉的乞丐，求你别这样，以后只要你想要我给你好吗，我受不了了，快，听
话。
他呜咽着点头，开始更猛烈地冲刺。终于，他瘫倒在我身上。事后，他温柔
地帮我清理，看着纸巾上的血迹，我含羞笑他：“好变态的乞丐！”他也忍不住
羞涩地笑了。
我幸福地对他说我从不知道灵与肉完美结合的性是如此的美好 .他说他从不
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厉害，从没试过这么美好的付出和收获。我不禁贴在他胸口抱
住他。这个男人太优秀太脆弱太要强太不幸太让我心疼了！他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用右手拥着我，说：“叶子，你好娴静好温柔。”我有点惶恐地说他你会觉得我
淫荡吗？他摇头。我又问你会轻视我吗？他再摇头，把我拥得更紧，深情地说：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会在我心中的。”他点了一支烟，闲适地抽了一口，
灰白的烟气裊裊的在房间萦绕。他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不想睡，可他太
累了，说着说着他就歪着头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侧头失神地凝视着他，抚弄他有点湿的头发和他脸上的每个轮廓。我知道
过了今晚我们不可能再坦然相处了。我们做得对吗？我们有未来吗？激情给了我
们世上最美丽的东西也摧毁了一些东西。想到明天，我感伤万千，于是推醒他，
他睁开眼，深情地看我带着睡意浅浅一笑。我问他，乞丐你睡醒后还记得我是谁
吗？他说你怎么这么想呢？我本想说你就是喝了酒才有勇气抱我才有胆量占有我
的。可我终是没说。他又沉沉地入睡了，而我，一直睁眼一遍一遍地浏览着身边
这个不属于我的男人，我想把他的每个呼吸每寸肌肤都印在脑海里。我怕天亮这
后，一切会是个春梦。我就像《倩女幽魂》里的小倩一样，切切地企求“黎明不
要来。”
而走得最快的总是快乐的时光，天终于还是亮了。我调的闹钟提醒我今天还
要上班。我轻轻推醒他说我要走了。他眼也不睁哝着说请假不行吗？我说你睁开
眼看看我好吗？他说人家好睏嘛，请假下午再走。我知道这个矛盾的男人又开始
逃避面对了。我坐在床沿，冷静地理清自己的思绪。当我想到他睡醒后那可能躲
闪、冷漠的眼神，不寒而栗。我真的害怕他会对我说对不起，害怕他说后悔！我
还是走吧，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带走。
我穿好衣服，再次定定地凝视着这张“熟睡”的脸，我在心底轻唤；乞丐啊，
可不可以叫我留下，可不可以再次紧拥我，可不可以再给我深情的呼唤，可不可
以睁开眼再认真地看我一眼……可我又能对他要求什么呢？
时间不早了，我俯下身子，在他脸上吻了吻，轻声说：“乞丐，我走了。”
他没给我任何反应。这一走，还会再见吗？
（九）
深秋冰凉的晨风在摩托车的带动下更是吹得我睁不开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人们一脸的凝重，匆忙地为新的一天奔走。我也好像一下子回到现实中，不愿意
去相信，不愿意去回忆昨晚发生的燃烧的种种细节。可笑的是，想到家里的先生，
我竟没有太多的自责和愧疚。这是原来的我吗？我只能这样为自己开脱：我们付
出的是真情，我们只是听了心的声音，只是任性地做了一次大人的游戏……果真
是这样吗？
其实，我清楚地知道，“爱”这个字的沉重，特别是在两个已婚男女之间，
它显得是那么不伦不类。是的，爱本身无过亦无罪，但当它一涉及到现实中的种
种有形与无形的准则时，就会不可避免地要划分对与错，该与不该呵！
有段时间，我着魔地追看一出叫《天下粮仓》的电视剧，里面有个叫柳含月
的女子说过这样一句话：“这句话，在心中它是一粒种子，夜夜疯长。说出来后，
它便成为一团火，一团将熄灭的火！”我深深震憾于这句话的绝望和忧伤。虽然
我没对乞丐说出口，却以身实践了。这句话便我“我爱你”！还有人说过，“但
凡太盛大。但凡太美丽，都是悲哀的引子。”确实如此呵，有些东西，得到往往
意味着失去。
整整一天，我像个游魂，穿梭于现实的工作和梦幻的思绪中，矛盾地活着。
下午，他的短信终于在我忐忑不安的守望中姗姗来迟。“我刚起床。”又是
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但足以令我狂喜不已。我深藏于心底的任性再度泛滥，我竟
敢厚颜无耻地问他：“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别逃避，是还是不是，你回答呀！”“我……害怕！”“为什么？”我有
点气急败坏的凄然。等了好一会，他发来了一句让我从脚一直冷到发稍的话：
“我们……都是有家的人啊！”这句话像一根巨大的铁棒，“呯”地一声将我的
高贵和梦幻砸得粉碎！我的牙齿咯咯作响，我也害怕！我已经陷得太深！——我
们都是有家的人啊！
就这样，我们所有的激情和所谓的真情在现实的羁绊里，无处可逃！我问：
“那，怎么办？”他无语。我带着蚀我肺腑的绝望说：“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
无怨无求。叶子听你的。”他没再给我任何回信。
（十一）
整整一天，我像个游魂，穿梭于现实的工作和梦幻的思绪中，矛盾地活着。
下午，他的短信终于在我忐忑不安的守望中姗姗来迟。“我刚起床。”又是
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但足以令我狂喜不已。我深藏于心底的任性再度泛滥，我竟
敢厚颜无耻地问他：“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别逃避，是还是不是，你回答呀！”“我……害怕！”“为什么？”我有
点气急败坏的凄然。等了好一会，他发来了一句让我从脚一直冷到发稍的话：
“我们……都是有家的人啊！”这句话像一根巨大的铁棒，“呯”地一声将我的
高贵和梦幻砸得粉碎！我的牙齿咯咯作响，我也害怕！我已经陷得太深！——我
们都是有家的人啊！
就这样，我们所有的激情和所谓的真情在现实的羁绊里，无处可逃！我问：
“那，怎么办？”他无语。我带着蚀我肺腑的绝望说：“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
无怨无求。叶子听你的。”他没再给我任何回信……
我和乞丐都刻意按奈着自己，不联络，冷静地谋想这段畸恋的出路。整整一
个星期，有闲的时候我常常对着手机发呆出神，我像一个虔诚的守望者，静候一
声铃响。我问自己把自己弄得如此卑贱这样有意义吗？问完后傻傻地笑笑，自嘲
地笑笑！回想和乞丐的一切尤如镜花水月般地不真实，我修长的十指握不住一丝
半缕的诺言——他从没对我许诺过什么！也许他不是因为爱，而是他累了，从我
这借借我的温度温暖他疲惫的心。况且，承诺也只有在光明磊落的爱情里才有意
义，它的份量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背负不起，他又怎能轻易许诺？我又怎能
去企求呢？生命有太多我们无法承受之重了。我总说我对这份情无怨无求，总是
说只想给予和付出，可我看似没有求，却求了进退两难的痛苦和无依。我只好对
乞丐说：“乞丐，带给你痛苦和不堪不是叶子的本意。我只想你快乐，我要你快
乐！”是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王菲这样唱，我也这么想。他回了信，是一个
长长的“……”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他，我过去想和他说话，但他不理我，我控制不住地说
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后来他一言不发地下了线。对着屏幕上我的自言自语，我
撕心裂肺地心痛，乞丐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呀？这种锥心的痛，在我初恋逝去时
也不曾有过，因此我坚信这个说不清的男人在我心中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他会
一直盘踞我心，直到我老去，死去。萧亚轩的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听得我泪
落纷飞。他并不是完全的不理我，他会偶尔发来一个普通得看不到一点感情色彩
的短信，但数次极少。终于我受不了这暧昧的牵扯对他说：“乞丐，让我做你永
远的好朋友吧，一个永远愿意慰藉你心的朋友！”
于是我开始用一个朋友的身分去给他发信，给他写一些与爱无关的小诗。只
有我知道，在我心里，对他的爱从未消离。他的回话不再温情脉脉，甚至有时不
回话。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我，而是他觉得不能给我什么，觉得他不知该怎样做才
最合适。我懂得他的矛盾就如懂得我自己一样透彻。
我的思念并没有因为乞丐的冷漠和先生疑惑的眼神而停止疯长，它在我心里
已成长为一棵参天的大树。
又一个周日了，我因为思念而百无聊赖，一个人在街上瞎逛。想起乞丐那难
看到极点的床套，我实在受不了我爱的那个优秀浪漫的男人躺在那样的床上，就
不由自主地给他买了一套米黄底色，上面散布着许多绿色叶子的床套，清新、淡
雅。乞丐一定会喜欢的。可我付了钱后就后悔了，乞丐正在躲我，我不能去见他，
我不希望他误会我是利用送东西的借口去见他。怎么给他呢？我想起他楼下的士
多店，于是満怀激情地写了一封我已记不起内容的语无伦次的长信，只记得我当
时说我讨厌拖拖拉拉牵牵扯扯讨厌他的懦弱逃避，讨厌一夜情，讨厌……我要他
给我个说法（尽管我知道他不会给我也无法给我任何说法）：对这段情是要还是
不要！我还说如果对叶子有那么一点在乎就收下，如果没有就把它扔了，千万别
送人！
我以最快的速度驱车到他楼下，在士多店买了好多东西后，放下一个大包，
交待了士多老板娘一番后快快离去。我用短信告诉他我奉拉登的命把一个炸弹放
在你楼下的士多，你快去拿吧。
中午收到他的短信：“你的炸弹收到了，我……”我淡淡地说不想说就别说，
想好了再说，叶子等你。
乞丐一定是有了感动的，那天晚上午夜二点我收到他的短信“睡在你的炸弹
上，本想会睡得很香，可他母亲的我却失眠了……”乞丐，他告诉我他为了我失
眠了，我不心疼，反而感到高兴。这说明他心里真的有我啊。以后的日子，乞丐
的短信又多了起来。尽管还是不涉及情感，但只要他不疏离我的视线，只要他记
得有我这片叶子，就已足够了。
（十二）
又是一个飘雨的夜晚，我上街购物路过卖他家乡小吃的面店，给他发了个短
信。他立刻回了说“那你买一碗给我吃啊，我还没吃饭呢。”我不敢相信，小心
地问：“我……送去？”“嗯。”我立刻把那大袋小袋的东西寄存在商场的保管
架上，买了一碗他爱吃的拉面，飞驰电掣地赶往他那。连我都笑自己怎么这么沉
不住气啊，比小女孩还天真。
见到日夜思念的他，他还是老样子，随意的穿着，自然的慵懒。工作室里的
电脑开着，他说他一整天都伏在电脑前设计生产用的图纸。他开始稀里哗啦地吃
面，我故意坐在离他有两米远的转椅上，不知说什么好，手和脚也不知放哪好。
再次面对他，我是如此的不知所措。他也许看出了我的拘束，一边吃一边给
我讲他这些天遇到的各种事情，吃完了还放他爱听的音乐让我分享，从容自然，
好像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我的手机一直在响，我没接，我知道是先生的，
这些天他对我的行踪特别的注意，也许他已觉察到我的种种异常了。我对乞丐说
：“晚了，我该走了。”他点头说，好，我送你。
送我下楼时，我在前他在后。那天我穿了一件贴身的立领白色毛衣，看起来
比平常单薄。他的手在我背后轻轻一滑，说：“叶子，你真的好瘦，怎么不吃胖
些呢？”我听出他的疼惜，所有压抑的思念和心情倾刻间喷涌而出。我轻叹一声
扑在他的怀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他的双臂紧紧地圈住我的腰。我的脸紧紧地
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过快的熟悉的心跳。我要的，不过是当我无助时这紧紧的
相拥呵。
手机又响了，他要我接，我摇头，抱着他不放，这一拥后又待何时呵？我们
太难了。
手机再响，我接了。先生不耐烦地问我在哪、在干什么，我含糊其词地说了
几句，先生却不相信我的话，声音开始愤怒了。我实在不愿意在我爱的男人面前
和先生吵，说：“你等我回去了再审我好吗？”
（十三）
我在乞丐询问的眼光中驾车而去，冷雨纷飞的夜路上，我知道我风雨飘摇的
婚姻要历经一场残酷的洗礼了。我要面对先生的质问和惩罚了……而我，却好像
没有多少的害怕，好像早就预料这一切迟早要来，心早已作好铜墙铁壁去应对了
似的。我……真的变得好冷酷，起码，对先生是的。
一回到家，先生一连串他“分析”出来的总题问得我无法招架。先生痛心地
说：“我讨厌你的善良和不懂说谎！”是的，我太不懂说谎和掩饰自己了。他盘
问、讽刺、中伤，我始终闭口不语。那一夜不归在先生的想像中应该是够让他痛
苦不堪的了。先生不断地质问我你怎么会这样呢？你怎能这样呢？面对我的沉默，
先生暴跳如雷。结婚三年，他第一次打了我！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用来形容坏女人
的词句流利地从先生那本来十分文明的嘴里吐出。我羞愤难平，不，我不是荡妇，
我不是披着圣洁外衣的坏女人！我不是！我的心依然清高干净啊！可是，我确是
背叛了我那合法的爱人啊。我泪如雨下，先生的痛苦让我确切地知道：我是真真
正正地错了，我是真真正正的不忠了，我是深深地愧对这个爱我的牵我的手走进
婚姻的男人！尽管在这之前我那么努力地做一个好妻子，努力地付出和包容，但
这一切都抵不过我犯下的错！我亲眼目睹了一个骄傲的男人自尊的彻底瓦解。我
无法力挽狂澜！离婚吧！先生大吼。是的，是时候了，就算他原谅，我也无法再
坦然高贵地面对他了。在他面前我已了无尊严。
这一晚，不善杜康的我喝酒了，整整的一瓶红酒！我发现我是那么的无助，
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可以分担的人。乞丐，他不在我身边，不属于我。我拔通乞
丐的手机叫他忘掉我，我竟叫他忘掉我！我醉了！
乞丐真的不再理我了！而面对婚姻，我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先生不想就这
样失去我，却又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我。争吵逐渐升级激烈，他叫我滚，我没有
反驳申辩的任何理由，掩面夺门而逃，失去理智的嚎嚎大哭。人海茫茫呵，我该
去哪儿？
而此刻，乞丐在哪里？在干什么？能给我一点抵挡苦痛的力量吗？他拒听我
的电话，不回我的短信。他一定以为我那晚说的话是真的。其实，我这般走投无
路，都只是为了他啊，乞丐他又怎能知道我发生的一切呢？也许，他永远不会知
道一个叫叶子的女子为他付出了多深的爱情和眼泪，还有伤害。我并不想他知道，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不想他为我负疚。我情愿在乞丐的记忆里存在的都是
美丽的片断和美丽的心情，情愿他在想起我时会幸福地微笑。是的，确是这样，
我常常这样为了成全别人而委屈自己。纵使我应了开始的预言，爱得遍体鳞伤，
爱得孤寂无望，爱得走投无路，但我从来没后悔走上这条婚外的不归情路。因为
我知道我真的爱他。
我承认，我的确很伤心，我成天像个奄奄一息的垂死病人，在街上乱逛，在
公园呆坐。我的内心因为先生的折磨，亲人的询问和乞丐的疏远逃避感到彻骨的
寒冷。我对生活充满了绝望。周围的亲人没有一个知道我真正的痛苦，在双亲面
前，我装成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幸福。看着他们那沧桑慈祥的面容，我想：如果我
离他们而去，他们会怎样的伤心！我庆幸我的孝心拍掉了我手中的那瓶安眠药…
…
因此我明白了生活的重压能够让旁人分担的微乎其微，绝大部分需要独自面
对和承受。我种下的因，我就受它的果；我酿的苦酒，我就喝它个滴水不留。我
就用当初飞蛾扑火的勇气来解决这一切吧！没有谁能够让我依赖，包括我爱的乞
丐……
说实在的，我有点恨乞丐，恨他在半空抓住了我，恨他在壳里扯出我的触须，
恨他在水里给我滚烫的体温，恨他在我回不去之后，拍着屁股逃之夭夭。有时我
甚至想我只不过是他生命中昙花一现的过客，痒过而无痕；有时还想我只不过是
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无足重轻。一切真的只是往事了吗？我做不到慧剑断情根，
我过不了灵魂没有他的日子，至少，至少目前是这样！
说服自己需要太多的勇气和叹息，但不这样又如何呢？痛苦归痛苦，我不能
让乞丐瞧不起。为了残存的一点自尊，我不再给乞丐任何信息。他逃他就逃吧，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快乐。我给乞丐发了一个近似告别的短信，告诉他我不能没
有尊严地活着，我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告诉他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别忘了在这个
世界的某个角落，总会有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在默默地凝视他懂得他祝福他……我
甚至还告诉自己，当我某一天失去一切时，还会在心底那个最隐蔽的角落想他念
他，悄悄地爱他，直到我再没有力气想起他为止。尽管，尽管我知道自己的可笑
和无谓，但是，我愿意！
（十四）
婚姻和感情的折磨和煎熬使我看起来像要焉了的百合花，朋友开始东击西敲
地关心我的精神世界，他们都说你一定有事并且是大大的事闷在心里不肯说，他
们还说我们已习惯了你一向的坚强和豁达你现在的脆弱我们无法应付啊。我感谢
朋友们，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也只有他们始终对我不离不弃，虽然我还是不
肯走漏半点的心事。
我想寻求解脱，我想和人对话，在这种境况里，我只能和自己的影子说。于
是，我开始疯狂地写很多文字，将那不可与人说的无言痛楚一缕缕地牵拉出来，
将自己的心情一点点的溶进字行间去，最终被某个杂志社或报社印成了铅字，在
大街小巷书报摊上摆卖。曾认为至高无上的东西就这样有了它的价值—— 一元
或几块！
听到几个同事看故事时留下几声叹息，他们发表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评论。而
谁又会关心故事的真假呢？这只是一个故事，看的人如是说。
是的，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可以让我隐痛一生怀想一生的故事，一个在历
尽千帆的人们或时尚前卫的男女看来不屑一顾的故事……
我以为故事就这样曲终人散，徒留我一个人孤独地续写它的残缺，可命运似
乎以弄人为乐，常常在你已作出某些决定时，让你停留，让你揣想，让你死心不
息，让你再作虚幻的憧憬。许多个音讯全无的日子后的一个早上，手机响了，屏
幕上有一行字：“叶子，我有太多的话要对你说，这段时间我做了些决定，等孩
子他妈过些天回老家了，再说好吗？”
我哭了，手机湿了。于是，我又一次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的无望的守望中…
…
――――――——后记：故事的发展很戏剧性。因为叶子，乞丐和妻子协议
离婚。她妻子因爱成恨毁了乞丐的一切。于是他在苦闷中吸了一个多月的毒。这
一个月中他在网络和现实中骗了许多人。他强迫自己忘记叶子，拒绝叶子。因为
他已经堕落。他甚至一边吸着白粉一边和不同的女人谈情说爱来麻醉逃避。另一
个深爱着他暗恋他多年的的舞蹈演员来到他身边，帮他戒了毒，对叶子说她是他
的未婚妻，并且告诉叶子，他有很多女人，并且用叶子给他度过难关的钱给那些
女人不停地打电话，买毒品。叶子绝望了，自杀未遂。乞丐获悉，求叶子听他解
释，说我不是你想像中的玩女人的那种男人。但是叶子不能原谅他曾经对别的女
人说她心理不正常，从没有爱过她；不能原谅有个女人在他的房间叫他老公。乞
丐在电话中哭了，说，你恨我吧。
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生活。你要答应我！叶子哭得晕了过去。三个月
后，乞丐在那个舞蹈演员的帮助下，去了很远的北方。他们没有在一起，乞丐对
她说，我罪孽深重，不能害了你，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她给了他一记耳光，吼道，
我知道你心里爱的只有叶子，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的泪就流下来，打在异乡冰冷
的雪地上。说，我给你的只有伤害，给叶子的也只有伤害，我什么也给不起。活
死人，知道什么是活死人吗？就是像我这样的。从此，乞丐不知去向。而叶子，
至今孤单。一辈子。
作者：美丽的水妖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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