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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已成往事

中国风网 2004-6-8 13:12:36



  叶叶走在车来车往尘土飞扬的江滨大道上,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西扬没有来接她,因为她是提前从桃花江回来的。梅君说自从西扬走进叶叶的生活,叶叶就变成了一条肉乎乎的寄生虫。才不是呢!为了否决梅君这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形容,叶叶才没有打电话让西扬来接车。
  叶叶让过一辆满载木材的大卡车,穿过公路,走进对面一栋临江而建的住宅,叶叶很快出现在三楼台阶上。她将密码锁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旋开,探进半个脑袋朝里面张望,屋里静悄悄地,一丝失望爬过叶叶的额头:西扬不在!
  结婚前的男人通常都是很勤快的,除非他不想找个爱整洁的女人做妻子。西扬的房间就很整洁,而叶叶总把它弄得凌乱不堪。叶叶不是一般的女孩,这是西扬的话。
  叶叶站在立柜的镜子前端详着满面风尘的自己。叶叶长相平平,一种很随意很散漫的平凡,走在菜市场的人群里,大概只有扒手才会注意她的存在。可西扬说她美,一种不外露的含蓄的美,像早晨草叶上的朝露,从某个特定的角度能折射出太阳的光辉。听得出这是真心话。即便是恭维的话,叶叶也是爱听的,这是女孩子的虚荣心使然。
  西扬也不是个一般的男人,这是叶叶走近西扬的理由。西扬大叶叶十来岁,他早已不是花季少年了;但正是那种成熟男人的韵味吸引了叶叶。叶叶总觉得同龄的那些男孩们不过白开水一杯,淡而无味。他们有爸妈铺好的锦绣前程等着他们去享受,便一味地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而西扬不同,他有一段艰难曲折的奋斗史,有一种天生的洞察力,这正是叶叶认为很深刻的那种男人。
  叶叶离开镜子,把目光投向那两个互相对峙的书架,两个多层书架齐齐整整地放满各种书籍。叶叶想她应该诅咒这些该死的书,最好再来个"焚书坑儒"。在遇到西扬之前,叶叶从没想过自己即将为人妻为人母的境地,她一向来不赞成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就走进婚姻的囚笼,为家事所累,然后碌碌无为地老去。可是自从第一次走进西扬这个用书装饰起来的家,她就于不知不觉中走上了无数女孩子走过的那条绝路。
  时间是个伸缩性很强的东西,与西扬的相识仿佛是前辈子的事,其实才那么三个月的时光。
  记得那时有个卫星电视台正在播放连续剧《恋爱季节》,叶叶晚上在邻居家看了,白天便莫名地处于一种朦胧的期待之中。那是个雨天,雨丝儿漫天飞洒,是个很诗意很伤感的日子,叶叶下班后坐在窗前看窗外的雨幕出神。就在这个日子,西扬一个电话把她召了去。西扬这个名字她听一些文友说起过,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待见了面不觉大失所望,不是因为他其貌不扬,而是觉得他这个年龄应该有个活泼的儿子了,与有儿子的男人交往有个女人会吃醋的哦。
  后来,叶叶有事去西扬家。叶叶进门第一句话说:"把你儿子叫来跟我玩吧,你妻子呢?"西扬笑笑说;"儿子还没出世,妻子嘛,林逋有梅妻,我有书妻!"西扬把叶叶带到这两个书架前,叶叶立刻叫起来;"你骗人吧,有这么多书的男人会没有女孩子爱上他吗?""有,可惜书不能变成金子,所以女人来了又走了。"西扬从后面抱住了她:"叶叶,我多么希望你就是那个愿意为书留下来的女孩子。"
  西扬就这样走进了叶叶的生活。
  梅君说叶叶和西扬简直是深圳速度,又谆谆告诫叶叶不要太早安定下来,这么快就追上了的女孩子在男人心目中一钱不值。叶叶愤怒地说你懂不懂什么叫缘分什么叫真爱?你以为所有的女孩都像你一样喜欢玩爱情游戏吗?说这话时叶叶激动得语不成句,梅君只好知趣地闭嘴。
  梅君的男朋友很多,不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而是同时拥有几个。梅君以惊人的应变能力周旋于众多的男孩子中间,乐此不疲。叶叶常常为她觉得累,同时也为她悲哀。
  不过,梅君人还是不错的,对朋友很热心,只比叶叶大一岁,却总像大姐姐一样呵护着她。叶叶在生活上是个低能儿,在认识西扬之前,叶叶一日三餐都在梅君的锅里解决。在一个病室上班,梅君总是比叶叶更受病人欢迎,她的男朋友中间有两个就是出院的病人。因为对什么人都那么热心,才引来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吧,叶叶想。叶叶便从心底里原谅了梅君的放荡,热心有什么错呢?正如一朵香花总引来蝶舞蜂飞,而散发芬芳又是花的本性,要怪只能怪那些禁不住诱惑的蜂和蝶。
  梅君看不惯西扬,许多人都看不惯西扬。关于西扬,外面风言风语很多,可是叶叶宁肯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个人陷进爱情的泥潭便会忘乎所以,听不进别人哪怕是善意的劝告。
  我已经陷得很深了,叶叶想。
  窗外那棵美人焦正开得如火如荼,那一种鲜艳的红,像一摊处女的鲜血,耀人眼目。叶叶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床上,无论从房间的哪个角度望去,她的眼睛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床单中央那朵暗红的梅花印。床单历经几次洗涤,那个血印已越来越暗,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影子了,可是,那个珍贵的梅花印已在叶叶的心上刻下了永生不灭的印记。人的一生总要为爱疯狂一次,她不后悔,那是她真情的奉献,真爱的表达。
夜幕渐渐合拢,远处江面上已次第亮起了渔灯,只有装沙船马达的轰鸣近一声远一声地敲打着黄昏的寂寞。
  西扬怎么还不回来?叶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强烈地思念西扬。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常磕磕碰碰,才分别三天却像分别三年那么漫长。
  心还是想他的,叶叶不得不承认。为什么这么眷恋他呢?其实在去桃花江前他们还在抠气,想起那件事,叶叶余恨犹存。"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世上有如此粗鲁的求婚方式吗?这与叶叶在心里想象过无数遍的方式相去太远了。在叶叶的想象里,他应该搂着她无限温柔地问:"亲爱的,嫁给我好吗?"那眼神溢满深情厚意,令人怦然心动。接着,她就会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庄重地点头,报以他同样深情的目光。可是他不,他的眼睛里显现出那样一种过来人的冷漠和镇静,没有一点燃烧的热情。叶叶低头看床单中央,泪水簌簌而落,溅在那朵已不复存在梅花印上,。西扬慌了,搂住她问怎么了。叶叶哽咽地说:"我把人给你的那一天就把整个心交给了你,可是这一切你并不懂。"西扬叹息道:"叶叶,原谅我吧,我真怕失去你!"然后给了她一个热吻。叶叶的心便在这一吻里溶化了,只剩下了温柔和甜蜜。
  女孩子就是容易被感动,真没出息。叶叶恨恨地想。这样想着,叶叶发现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叶叶伸手打开壁灯,这时,一根女人的长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她的视线,不,是两根,它们交叉地躺在床上,让叶叶很自然地联想到这是亚当和夏娃的幻影。叶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西扬说女孩子应该柔情似水长发飘飘,而叶叶总是固执地蓄一头短发,像个假小子。
  这一瞬间,叶叶的脑海里划过无数道闪电的弧线,然后雷声大作,把她内心的山坡炸成一片空白的平地。当爱已成往事,我还期待什么?叶叶问自己。她依稀记起梅君的话,梅君说叶叶对西扬根本没有爱,但有一种超越爱的情感,那就是"恋父情结"。
  叶叶想梅君的话也许很对。
  叶叶觉得自己获得了彻底的解脱,她把嘴唇咬得出了血,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想到母亲时她哭了。母亲是这世上惟一支持她的一个人,在心理压力最大的时候她给千里之外的母亲打电话;"妈妈,他没有钱,也没有令人羡慕的职业。""叶叶,妈相信你,只要他对你好,妈就放心了。"母样苍老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来。那一次,叶叶也哭了,想到母亲她就想哭。
  女人真没用,总是稀里糊涂地感动。叶叶再一次这样想。江上的装沙船在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息。
  明天,该回去看看妈妈了,可怜的妈妈,她的全部牵挂就是远方的女儿,叶叶想她应该为妈妈好好地活下去。叶叶拉开立柜的门,把属于她的东西一古脑地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同时也装进了一段历史。故乡永远是远方的游子休整疲惫心灵的旅馆,而母样的怀抱才是世上最温暖和安全的港湾。
  突然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哐啷"一声门开了,西扬站在门口,醉眼朦胧,叶叶同时听见一串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匆匆远去。
叶叶定了定神说:"我走了,以后不要喝酒,酒会误事的。"她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平静地面对西扬。
  "什么,你也要走?你后悔了?为什么?为什么爱情如此易碎?"西扬喷着酒气走向叶叶,一路碰倒了两条凳子,在踢翻第三条凳子时,他也跟着倒下,并就此睡了过去。
  叶叶冷眼打量着这位昔日的恋人,他倦伏在那里像一堆腐臭的垃圾,连拾破烂的也不会去动他。她奇怪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一堆垃圾。一个人的直觉往往是会出差错的。叶叶迷惑地想,同时她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叶叶拎起塑料袋向门外走去,走到门边她又返回书桌前。她想她该留下一点什么,譬如留下一点总结之类的文字,人的一生不是在不断地做总结么?她提笔在稿纸上写道:"西扬,我走了,送你一个秘诀,留住你身边的女朋友其实只需要两个字--真诚!祝你找到属于你的长发。"
  叶叶在结尾处打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句号,然后迅速跨出房间,那扇往事的大门在她身后砰然关闭。
  向那霓虹汹涌的大街走去,叶叶很快淹没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辉煌里。

文章来源:榕树下/lmlshu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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