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一年有余,但在我记忆中却仍然好象发生在昨日,昨日我没有及时赶到医院,昨日久病的爷爷终于心脏不再跳动,抛下了人间太多爱他的人,孤身一人去了。昨夜做了梦,梦见爷爷,还是过去常见的模样,穿着他那件藏青的滑雪衫,头上戴着的是妈妈为他织的帽子,梦中很黑,但有许多人,我紧紧抱住爷爷,害怕他会离开我,周围的人把我们挤在中央,他们簇拥着要来抢走我爷爷,我不顾一切地抓紧爷爷,我对他说话,觉得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可是他不理我,睡着了一般地闭着眼,那是死去的爷爷么,我拼命地想要摇醒他,而是他依然禁闭双眼地在我身边,周围来人越来越多……
爷爷去了别的世界,在我的想象里他是坐了船去的,因为海上一日日单调的旅途总会让人想到路途遥远,爷爷就是乘在一艘大船里,和那些同样要去那个地方的人们在一起,他们之间并不讲话,他们对彼此陌生,日日相见,却忘记了要与对方打招呼,说你好,爷爷每天都像平日里一样早睡早起,他会喜欢依傍在甲板上的栏杆前眺望远方,或者忘着眼前深蓝的海水和头顶粉红的天空,他在他的旅途上思念我们,船载着他离我越驶越远。
世界上很多人生来他们的爷爷奶奶就早已过世,在他们脑中对他们是没有印象的,就像我对我的太爷爷、太奶奶,我仅看过他们的照片,知道他们留着长发穿着古装,他们没有和我说过话,也没有来到我的梦中,他们没见过他们太孙女的脸,在我没有得到他们之前我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因此我反而不痛苦了,我会每逢清明跟着家人去为他们扫墓,但我不会在一个无眠的黑夜为了想念而哭泣,不会在坟头强忍住不愿被别人发现的眼泪,爷爷是不同的,他曾骑车载着我去人民公园玩耍,他带我去看电影,吃KFC,给我讲故事,他看着我就能情不自禁地笑出来,我爱爷爷,非常爱爷爷。在他去世后的几个月里,我都在疯狂地找他,到他常去的地方静静地等一整天,在那个饭馆我为他点了他爱吃的叉烧包,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直望着门,直到我的茶凉了,天黑了。我去了家附近的小花园,园内春色依旧,迎春花热闹地开放,挤满了一树,我就在那矮树旁——五岁那年我摔交的地方,耐心地等爷爷,五岁时我爱上这里泥土的香味,于是毫无顾忌地奔跑,在我突然跌倒后,我看见爷爷那时并不苍老的脸,他说,跌倒了就快爬起来,不要哭,于是望着爷爷我笑了,露出一口沾着泥的牙。
爷爷……
一年多过去了,我仍不能拭怀,我四处寻找着爷爷,饭馆里、花园里、家里、路上以及梦里。
2004-1-30
文章来源:榕树下/陶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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