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与女朋友选择友好平静地分手,但心情不免还是很失落,虽然送她上火车时都强颜欢笑地说以后要多联系,但心里谁都明白,这一刻便成了记忆中的永恒。当列车的轰隆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宁静的夜空,昏暗的月台我双脚如铅,甚至有一刻天旋地转。走出车站,夜幕下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如初。我似游魂仍在回想着两人的种种幕幕。
总以为上网和陌生人聊天是无聊人才做的无聊事,即浪费了感情又荒芜了时间,对那个在纯真爱情年代薰陶下长大的我来说,网上大胆示爱的谈情说爱方式让人感受到肉麻不说,虚情假意更是对神圣爱情的亵渎。何况口口声声称自己为靓女的说不定是史前恐龙,而言必称帅哥的也许又是超级青蛙,每每看着别人聊天时猥琐的笑容,心生一丝嫉妒外更多的是轻蔑。
在失恋的那段日子,工作上的要死不活加上精神上的空虚失落,我一下成了一个无聊的人,这也使我开始试着做些无聊的事。我申请了一个QQ,并注册了一个颇似看破红尘的网名——往事随风。但即使我申请了QQ,聊天也并未就此多了起来,蜗牛般的打字速度,户口调查式的问候方式,在大都一对五、一对六的角逐中,我早已被靓女们忘掉在了天涯海角,而我真诚的心态却又被她们认定为不知风趣并给我粘上一个“傻冒”的标签。
夜阑人静时,当一个个网友都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我仍在苦苦寻觅着能够和我聊上一句半句的网友,同时,也为我一夜的寻觅没有结果而心有不甘。结果,我的耐心没有白费,当聊天室只剩下一个“往事随风”和“红尘网事”两个网名时,我想,这回没谁跟我抢了吧。
“你好!”我问候了一句。
“喂,你好!”在等了约两分钟后,我又补充了一句。
像石沉大海一样,我的问候不知飘向了何方。夜依旧寂静如初。
“人呢,有人吗?”,我耐着性子试着幽默一点。
“你是人是鬼,说话啊!”十多分钟后,我有点恼了。心想,如果再不回话,我就睡觉了——虽然离我想睡的时间还很远。
如果我真的就这样走了,那我唠叨的上面这些就全当是白说了。就像所有电影或剧本情节安排的一样,正当我准备退出时,那边也传来看似真诚还略带悔意的话语:“对不起,我刚才在听音乐,没看到您的话语。”一句“对不起”,一个“您”字,让我受宠若惊。莫名的一种好感毫无理由地就这样油然而生。
在聊天中,我渐渐得知,那天是她生日,但没有收到任何的祝福。当然,她并不在乎收到多少祝福,因为她坦言自己过了需求浪漫的年龄。只是突然间人生如梦的慨叹与一向脆弱的神经产生了共鸣,于是引出丝丝的多愁善感,心情一下不能失怀罢了,并以苦行僧的方式把自己关了一天,只是听听音乐而已。既是对自己的放松,也是对生活的反思。
在我坚持要送给她一份祝福后,最后她把邮箱给了我。但我们好像谁都又在矜持着一份清高,我们没有要求留下对方的QQ号码,像两个寂寞的夜行人因偶然的相逢攀谈了几句之后,从此素不相识。不过,既然我坚持要了她的邮箱,我就不会让一颗期待的心失望。趁着聊天后的余热,我赶紧写了一份温馨的祝福再加上一个简单的生日FLASH,点击而去。就像稍后我睡着了,这件事也未期待它能醒来。
“你是一个很真诚的男孩子”,当我们再次相逢,她把我夸了起来。“我一向如此”,面对显示屏,我不需要脸红就可以大言不惭。我们的这次相逢不是偶遇,是她在给我的邮件中约好了的。而此次的聊天也让我始料不及。聊天时的万家灯火,此刻已是夜阑人静。原本言词木纳的我今天却滔滔不绝,我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我有了恒心一个字一个字用了五笔又用双拼来艰难地完成一句话,而她却表现得更有耐心和涵养地看我挤着牙膏。
因为网络的虚拟,聊天的内容渐渐从礼貌的问候升级为不设防,真实的情感因为冰冷的文字也不再感到羞涩。
按她的说法,她有一段不和谐的婚姻,而且到现在还在坚持着,至于为什么没有离婚,我也试着问了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像所有婚姻破裂却还未离婚的母亲一样,坚持的理由是孩子还小。虽然她们夫妻俩感情破裂,但对自己孩子的挚爱却没有半点虚假。或许就是因为孩子这根纽带才系住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吧。的确,他们的感情都给了孩子。她坦言,他们甚至两年没有性生活了,但并不是没有性生活她就不需要得到男人的爱抚,白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饭的辛劳暂且放下,但晚上的生理冲动在黑夜煎熬却让她疲惫不堪,或许是网络虚拟的缘故,她并不讳言自己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
如果只是因为两个寂寞的男女在一起过一些性幻想,用不了几天就会索然寡味。但事实我们却一直保持着相互倾吐的热情,如果说我们一开始是因为各自的情感倾泄而找到了一个共同点,那么在日后持久的交谈中,我们发觉我们在一起是多么的相似:虽然她已成为人妇,但我们都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虽然她的孩子开始懂得识字,但她只大我两岁;我们都有过小时候挨饿,兄弟姐妹一大群,父母像放羊一样让我们自身自灭的童年,也有过情窦初开,热衷于四大天王的无知少年,即有过充满理想豪情壮志的诗样年华,也有过为考上大学而通宵达旦的艰辛岁月。如果说七十年代有过的共同经历不免让我们惺惺相惜,而共同的爱好却仿如我们找到了知心爱人。
于是,我不再是上班迟到,下班早退,恰恰相反,正如她说她自己像回到初恋般快乐的岁月一样 ,我也是早早来到网上,而这仅仅只是为了在我们的网上约会中体现出男人不应迟到的责任;而下班之后的迟迟不愿离去又如热恋的男女缠绵久久不能分开。交谈的话题从我们小时的玩皮一直谈到长大之后的种种烦恼,也从少不更事的无忧无虑谈到为生活奔波的艰辛。休息时,她会将她喜欢的歌曲发送过来,而我,则将我欣赏的文章传递给她。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网恋,但当她一天突然在下线之前不是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晚安而是代之以“吻我”作为结束语时,兴奋了一夜之后得出结论是我或许网恋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从我们第一天相遇,到今天的心有灵犀,不知不觉中已有三月有余,三个月中,即有她与她丈夫吵架之后向我哭诉的心酸,也有她在谈起她女儿时洋溢着母爱的幸福之情;即有工作过程中的相互鼓励,也有两人深夜只听见键盘敲击声的成人悄悄话。但我们都在刻意回避一个问题:见面。
的确,交谈到这个程度,应该说见面是水到渠成的事,何况我们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因为见过太多的网友见光死甚至犯罪走向毁灭的报道,即使我们再怎么一网情深,我们也会因为这些前人留下的巨大阴影而保持应有的矜持。但心里那种渴望相见的感觉在我们彼此的交谈中又显得那么热切真诚。我们俨然成了一对久别之后的恋人,再也难以忍受分离的痛苦。我们相信我们即将要做的是理智的,是纯洁的,是真诚的,是基于精神上的。我们开始寻找所有伟大的理由,为的只是让我们的见面能够做到不被别人世俗的目光所庸俗化。
我们的见面安排在一个深夜,这不是一个刻意的安排,只是因为她刚好那晚有事,她担心深夜赶不回去她那个生活的小镇,也担心找不到旅馆而流落街头,她试探着问我方不方便,对一孤身男人来说,一个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不答应,要不是虚伪透顶,那有可能就是一个成年傻子。
虽然南粤的冬天冷得名不副实,但深夜的寒风吹在脸上仍不免让人瑟瑟发抖,再加上第一次见网友的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紧靠在我身旁的小树也因为我的抖动在寒风中颤动不已。我像一只猎犬一样警惕着从我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年轻女性。即有因为一阵美丽而呼吸加速,也因为不怎么美丽而又略显失望——虽然我们见面前都坦言不会计较对方的容貌,但心底都希望那个她(他)能长得好一点——不过,她们都不是。
就在我等得有点焦急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因为来电的震动而吓了我一跳,也就是此时,我看到远方路灯下一个模糊的身影,依我在往日交谈中对她的了解,我想,这个应该是她了。
见面如期而至,见面前的激动被刹那间的无话可说带来的尴尬所取代,在网上无所不聊的我们一下在现实中竟又是如此的陌生,略略寒暄几句,我们向我的住处走去。因为黑夜,我们谁都未看清楚谁。
如果在黑夜中就此分手,我们依然能在网上相见时畅所欲言,言无不尽;如果在黑夜中就此分手,我们依然能在网上相见时发泄生理上的冲动。哪怕即使我们双方哪一天觉得无聊就此不告而别,残留下的仍是美好的回忆。但当日光灯惨白的光亮打在我们脸上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看着她离去的坚定步伐,而我也无意挽留的疲惫,让我头脑一片空白,我们甚至来不及说再见就让我们在黑夜中聚集的热度消溶在寒风中。我倒在床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交错在脑海中浮现,混乱如麻。
像被吹拂的池塘,一阵涟漪之后,又归于平静,我们就这样,像一阵风,消失在这个无声的世界。文章来源:榕树下/贝壳唤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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