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一个人的KTV
我一直梦想着开一家店,里面卖些充满灵性文字的书和迷药一样的歌词的唱片卡带,还有王家卫杜可风北野武的碟。我在里面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整日地看书看碟听音乐。会有脸上闪着明媚阳光般笑容的年轻人进店来,我仔细看他们或者她们的眼睛嘴唇和手指。年轻真好啊,什么都好看,我跟他们一样年轻。
等他们挑选好钟意的后站在我前面付帐,我会从柜台上的长颈玻璃花瓶里的血色玫瑰上扯下几枚花瓣,手臂越过桌面把花瓣轻轻扔向他们的头顶,花瓣晃晃悠悠从他们身后飘落在地上,我说,祝你的爱情洪天齐福。一切就像在进行最虔诚的宗教仪式。我们彼此微笑。
我喜欢祝福别人的爱情,喜欢看别人花好月圆百年好合。我从不为自己祝福,因为爱情那玩意早在我的生命里灰飞湮灭。我相信在很久以前的那场爱情让我耗尽了一生的力气,从此一个人上路。哦,这家店的名字叫“一个人的KTV”。刘若英写的一本书的名字。里面有好看的照片和风华绝代的文字。这是我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KTV。
B.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2003年初,我带着两个很大的箱子和一个背包到了这座不算南的南方城市,我又要开始一段新的或者习惯性的生活,在这之前我停留过很多城市,但是我在每一处都待不长久,因为我厌恶很多东西,包括生命。可是我又那样爱自己,不让自己死去。
我在这座城市的一条叫迎恩的路的最南段租了间小屋,很小,堆着我的书啊笔啊手提啊花啊棉被啊衣服啊乱七八糟啊。这张床我非常满意,因为它很大,快要占掉房间的二分之一。可以承载我的所有空虚和寂寞。还有个小阳台,我可以很自在地种花种草。
这座冬天只有点点冷的看不见雪的城市,我穿着黑色外套把手放进口袋里,我开始上街想看一看它。这是傍晚七点三十五分的时间,天空的边缘有一点一点亮色,天空还没完完全全黑下来。我在楼下吃了炒饭,开始往路口走。
我看到了空房,黑色底面上是两个白色美术中国字,右下角有一行斜斜小小的血红色,Soul Made。我把它翻译成心灵制造。空房里灯火辉煌,并且不断流淌出音乐精灵。是《The Butterfly》,我极喜欢的英文老歌之一。
I can see the colours, not only I can see your smile, but also I can touch you, when the white change into the red, let me die. There is no place with us, but wherever is paradise……
我走进去,晕眩晕眩,我感到天旋地转山崩地裂不可思议无比惊讶。里面的一切与我梦想中的相差无几。狭长狭长的店面,中间有一块很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书,一排排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放眼过去叫人满心喜爱。玻璃后面是碟,歌碟影碟,琳琅满目。带点黯蓝的墙壁上贴着些珍藏版海报。
相差无几。
一切有如时光重现。
Oh,My God。My God。
只是可惜那木柜台上,没有玻璃花瓶没有玫瑰。柜台那端坐着的男人有微长的黑发,在埋头封装卡带。是店主吧,此刻空房里只是我和他。我徘徊在CD架前手指随着在架子上轻轻舞蹈,一二三四,舞蹈停止。OK,Wang fei‘s《寓言》。我连着CD和Money一起放在男人面前,他抬起头来看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如潭穴。
我咯咯地笑起来。
他极为不自在。嘴唇一抿开始给我封装CD。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动作很轻。
然后我就拿起CD走出大门,不管身后到底是注视的眼睛还是冷漠的表情。
我像以往在其他城市一样,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一条街一条街安步当车。我站在狭长的巷子里往上看,逼仄的天空有鸟一划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前面有家旗袍店,玻璃橱窗里挂着一件中国红的旗袍喜服。红色的胸前静静躺着金灿灿镶边双喜字,领口若隐若现金丝。那样华丽的喜服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我看得惊天动地。喜服却被店主取下来递给旁边的清秀女子,乌发大眼,肤白颈长,穿起来一定好看。呵呵,这喜服注定是人家的。
女子进去试喜服,我在掉头走人的刹那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长发黑眸,极为好看的唇形。是空房里的那个男人。他在对清秀女子微笑。
我脑海里倏地划过五个字,他要结婚了。然后瞬间空白。
不关我事。
我愣了一下掉头走人。
CD机里正好放到《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C.我们的爱情千秋万代
我把小屋的窗帘拉严,穿宽宽大大的棉睡袍蜷在床上用手提跟一个叫花花的女孩聊天。
花花住在这座城市的北区,当初选择流浪到这里是因为花花的描述,她说这里的安闲可以让人苍老地无声无息。我便带着全部家当来到这里没有一丝犹豫。
跟花花在OICQ上相识很久了。她会说,我们是英雄我们君临天下。她会说,我们是美丽的花上面沾着鹤顶红所以我们花开不败。她会说,我们的恩宠天高地厚爱情永垂不朽。
我喜欢这样用词微妙和自恋的人,这个女孩有趣得紧我喜欢。
花花,我觉得我心底的LOVE死灰复燃。我在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时,发现他快要结婚。我被哀伤刹那击中。
爱情本就是极为微妙而不可言说。洛上,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它一旦发生便无法阻止。我们的爱情千秋万代。
万岁万岁万万岁。
花花,那个男人开着一家店,与我曾经梦过千百回的相差无几。
要相信God。相信宿命相信轮回相信隔世。上帝说,I‘m here。花花说,他在那里。不要飞蛾扑火义无返顾,也不要独自哀伤叹终老。
不要不要。
D。白色药片拯救我的胃
下午四点。空房。门口贴着淡蓝底子色招聘海报。
招聘
空房现聘营业员一名,男女不限,18-28岁。
有很好的音乐感觉。待薪面议。
马丁林
他叫马丁林呀,这么一个有趣的名字。马丁林,马丁琳。你是白色药片可以拯救我苍老的胃。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两个女孩子结帐,末了我上前去,把双手搁在柜台上俯着看他。
我是洛水各我来应聘。
你好我是马丁林。
我知道,我要叫你丁丁。
哈哈。他笑。大眼睛里一点一点闪烁。
我如果再不找份工作就会饿死异乡啦。
我就快要结婚了所以空房要找个帮手我得去忙婚礼的事。
I know。王菲的音乐足以让人致于死地可她仍然花开不败。每一朵花都需要阿司匹林而我在寻找我的白色药片。
他微笑着抬眼说,水各你留下你留下。然后他走到店门口把那张海报扯下来揉成团,扔向一旁的垃圾篓。一击即中。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哀伤?
E,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我每天早上在小屋里睡到九点起床,然后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10:00AM准时进空房报到。
我就要开始陪伴丁丁了呀,感觉真好。
音响店里每天被我反反复复放Wang Fei,放莫文蔚,放许哲佩,放Rod Stewart,放The Smiths。
没有顾客的时候我一本一本把那些书啊碟啊按类别码列整齐。我买了玻璃花瓶和玫瑰放在木柜台上,有兴致的时候就把玫瑰花瓣扯下来往那些男男女女头上身后洒。
丁丁笑我笑那些男男女女笑。我把空房当作是自己的家。一切有如梦境重现。
然后丁丁开始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下午一晚上地离开。他是要去忙他的婚礼。很久以后我看到一部电视剧,里面讲一场婚礼要做一百多项准备才能够盛大圆满。然后我就想啊,4月17日丁丁的婚礼,他会不会被忙到Faint呢?呵呵呵呵,我笑起来。
丁丁喜欢穿黑色的很宽很大的外套像个帝王一样君临天下。丁丁的发质很好不常用护发水同样可以轻舞飞扬。丁丁身上的烟草味道同淡淡青草香水混合极为诱人味蕾,我称之为男人味。丁丁的手指修长好看他却说他曾经练过吉他现在指头上还有一层薄茧。丁丁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闪啊闪的。丁丁那天晚上没有回空房一直没有回来我等了好久。
最后一位客人是穿涅白色风衣的男人,平头,明亮的眼睛,足足高我一个脑袋。他买了一张lien的《My hart》。很奇怪现在还有人听line的歌。不过我同样在听这张碟听得都快磨掉还在反反复复Replay。
他问我要了柜台上花瓶里的玫瑰,我一枝两枝全部给了他。这些花儿气数已尽,连阿司匹林也无法挽救。
他说,你会洪天齐福。而这些玫瑰会花开不败。然后那个男人像鬼魅一样离开空房。
真是神奇。我喜欢这样的人,像Fall Angel。
已经一点多了凌晨,对面歌城还是繁花似锦灯火通明。我一个人坐在空房里等待丁丁。他2:03PM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没有留言没有电话。丁丁以前从不这样,起码他不会让我一个人关门。
我决定继续等待。我把空房的地面打扫地干干净净,把有折痕和没折痕的书全部分开来又分开码上书架。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然后我筋疲力尽坐下来玩手指,把这十个小精灵放在一起开成花花。然后丁丁终于回家了。
丁丁看见我坐在椅子上他笑了,踉踉跄跄过来一下子跪在地上跪在椅子旁,他笑得像个孩子。他把头放在我腿上,他说,水各,水各。然后他睡了过去。
哦,他喝了太多太多的酒。我闻到好浓烈的酒味。只有可怜的男人才会大醉。
我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纠紧的眉结,我的手指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脸庞鼻尖嘴唇,然后我俯下去轻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而这一切是怎样无声无息进行他不知道。
我把丁丁扶到椅子上坐下并且给他换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我的米黄色外套给他盖上,然后我拉下空房的闸门我离开。因为在这之前丁丁说红俏要来。红俏是丁丁的未婚妻。我不想他看到我和丁丁在一起,我不想破坏丁丁的红俏的幸福。虽然往往事与愿违。
我抬头看天空,上帝在微笑。夜凉如水。我打开CD机戴上耳机然后回家。王菲在唱,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F.每个人心中都有魔
我终于近距离见到红俏。她是美丽而温婉的女人因为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像。细细长长的黑头发披散在身后循规蹈矩。我看看她的明眸皓齿又扯扯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切是那样从容又有点不协调。
空气里有诡异的火焰在燃烧。无声释放。
我把从花市上买来的玫瑰插在花瓶里。丁丁已经不在空房了。椅子上是我的米黄色外套。
你是洛水各?
是的。你是红俏。
恩。丁林已经被我送回去了。你知道他昨晚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我和丁林就要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四年。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红俏小姐你大可放心,你的幸福你的婚姻我不会来破坏因为我,是洛水各。洛水各从来只会祝福别人的爱情。还有,既然你认为你们之间那样稳定那你还怕什么呢?
哼,你要说话算话。
红俏摞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人。精致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嗒嗒嗒嗒地响。然后她走远了。她走的时候还有意瞟了一眼椅子上的米黄色的我的外套。
红俏之心,路人皆知。我亦知。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每个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看似温柔的红俏也不过如此。But,也许是爱情让人变得或者坚强或者狠毒或者邪恶。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女人实在无须楚楚可怜,总之那几年你们两个没有缘。
我哼着歌儿开始营业。空房,空空的房。谁说的?
G.情人节,谁也别说谢
花花说,她要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她要骑着飞天扫帚去采一些新的完美的玫瑰。因为情人节到了,这座城市里她只剩下眼泪和憔悴。而情人节只需要玫瑰。
花花要去寻找幸福,那我的幸福呢?谁是谁的幸福谁又是我的幸福呢?
2月14日的玫瑰花价钱奇贵,我仍旧买了两枝插在花瓶里。丁丁看了笑得很开心,他说水各啊水各你买了那么多的玫瑰来装点空房,我是不是应该加薪给你啊?他好象遗忘了那个醉酒的夜晚,反正他此后知字未提。我呢,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我刚要回答好啊好啊,红俏蹬着擦得闪亮的皮靴进店来。看我时是一脸盛气凌人,再转过去面对丁丁却成了小鸟倚人。
我分明看到丁丁脸上一划而过的不快。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是我在心里很得意地笑。哈哈哈哈。
红俏拉着丁丁的胳膊说要去过浪漫情人节,看着他们扭在一起越走越远的身影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掏空。空洞的空。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乏力。然后过了好久才起身。丁丁说下午空房关门放我半天假。我想要去超市买很多的巧克力薯片酸奶棉花糖红茶梳打饼干苹果,然后回到小屋睡个昏天暗地。睡够了就起来吃东西听音乐上网聊天。这也是个很美丽的情人节呀。
当我的幻想完毕准备付出行动时,空房来了一个人。是那个穿涅白色风衣的高大男人,Fall Angel。他像变魔术一样在我眼前盛开了两朵花。Oh,My God。是两朵被干燥剂风干的玫瑰,是我送他的那两朵玫瑰,那上面还有被我扯掉几片花瓣后留下的累累伤痕。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它们,这些美丽妖冶的血色花儿。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他让它们花开不败。
然后我被这个会魔法的男人带到了一家叫Ken Ken Ken的地下酒吧。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哀伤的明媚的笑容。
他陪我或者是我陪他,我们喝了一瓶又一瓶科罗娜。然后他开始跟我说话,好多好多的话。
他说他小时候的秋千在巷子里滚的铁环。他说他的初恋美好纯洁却又让人伤心欲绝。他说他的爸爸妈妈在很早以前就离开他了不要他了所以从小到大他只是一个人玩。
每个人都会有倾诉欲。沉默的另一面是爆发。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翻动,唇形很好看。他像一个孩子,压抑了好久终于可以找到宣泄的出口。我看着看着心底涌起莫大的哀伤和怜惜。
他又说,为什么世界如此残忍。我们想要自己花开不败却又无能为力。他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里,我的眼泪开始迫在眉睫。
我把他带回我的小屋,和他做爱。他的身体像豹子一样敏捷而动作又那样轻柔。他的唇在我身体的每一处开出温暖潮湿的花朵。我们一起找到天堂的方向看到了上帝的微笑。
然后我们相拥在一起。他睡过去,我在黑暗里哭泣。我们都需要慰藉,所以我们在一起。
我觉得口渴,下床去倒水喝。我的身体已经有好久没有跟男人做最彻底接触,但床上熟睡的男人,他的手指会魔法他没有让我感到任何不适应。哦,他说他叫安祈,目前的状态是流浪,以后也会一样。
我们的灵魂是这样相似。安祈,My Angel。
我坐在床沿上抚摸他的英俊的脸的轮廓,仔仔细细。
H. Fall Angel
空房的生意一如既往。每天进来一些男男女女选碟选书选卡带。我一如既往买两枝玫瑰。
只是空气里有变化。很微妙很诡异。
红俏开始很频繁地出现在空房,开始有意无意跟我说起她很丁丁的婚期。3月9日,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个幸福而又时时刻刻充满醋意的小女人,她跟我说,水各呀,你知不知道,我和丁林去选的那件喜服有多漂亮,中国红的旗袍,胸前呐,有金色的双喜字……
我看看她,我笑。知道她是在向我炫耀或者示威她的幸福她的专属。其实这样的女人是很可爱的,起码她很勇敢。
只是红俏可能没有想到,我从未打算过要在她的幸福里插一脚。我只会作壁上观。永永远远。
安祈和我住在了一起住在我租住的小屋里。那张床很大,我们拥抱在一起。我闻着他脖子上的皮肤的味道入睡。安祈的睡容像个邪恶的天使。所以他叫安祈,Angel。
安祈喜欢坐在小屋的阳台上看天空,直到双眼发麻还是在很努力地看。他心里很恐惧,他一直很恐惧。他对我说,亲爱,我感到我身体里的那道裂痕越来越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修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它更像深渊。我常常看到远方有人在跳舞,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他们还是她们还是它们,那些舞姿像蝴蝶一样轻盈闪烁扑迷。我觉得它们可以带我自由飞翔甩开那些痛苦。可是我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抓住。我抬头看天空,看久了那上面就会有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在对我微笑。 他不是上帝他是撒旦。撒旦才是我的神。我听到他在召唤我,他说孩子你来,来了就没有痛苦。他一直在召唤我……
安祈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不停地颤抖。我能够感受到他莫大的激动。
我从空房里拿回了《薰衣草》,把金城武那对白色大翅膀翻来覆去放给他看。我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天使。安祈你是我的Angel。
他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是这样的一个无助的男人。我开始觉得我们并不能彼此安慰。我们的灵魂虽然相同可我们的精神世界相距那样遥远。那样遥远。
I. 单人房双人床
安祈的二十四岁生日到了,我向丁丁请了一天假陪安祈玩耍。
我们去游乐场买各种味道的冰淇淋球,吃完了就满嘴香香甜甜地让舌头纠缠在一起。我们去坐云霄飞车在就要划破长空的时候放声尖叫。我们在画着满脸油彩的丑丑娃娃手里买大把大把气球。无颜六色色彩缤纷。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你选择,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我选择。
我和安祈把气球一二三四五一起放手放到天空里。它们飘啊飘啊往上飘,越来越远。安祈很快乐地笑,我很快乐地笑。安祈像个孩子一样仰头望着瓦蓝的天空望了很久。
然后我们去麦香村买了一个很大的鲜奶蛋糕,上面有红的黄的绿的粉的花花和碎果。还有用草莓酱写的五个很大很大的字母,ANGEL。
安祈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拉着我,去南元路的唐人街吃鱼香肉丝炒饭,吃完了我们回到租出的公寓做爱。做累了就洗澡点蜡烛吹蜡烛吃蛋糕。
安祈只穿了条棉睡裤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里在小屋里走来走去。他的身材很完美他很高很大可我总觉得他像个孩子需要人保护和怜惜。
我恶狠狠地逼着安祈说出他在吹蜡烛时许下的愿望。我说,安祈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搔你痒痒了啊,哈哈。他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他的身体有些微微的凉。
安祈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亲爱,你知道吗?二十四岁是一个劫,两个轮回是一个劫,一个劫……
安祈的眼神让我心神一颤,可是他的微笑又是那样温暖人心。他吃了两片安眠药片后沉睡过去,我打开电脑在光驱里放入影碟,我把以前珍藏的电影翻出来一部接一部地放,企图让自己泪流满面。因为我的心里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03:42AM,正在放《春光乍泻》,门倏地被人敲响,我吓了一跳。去开门,My God,是丁丁。他很憔悴,我站在他面前后他蹲了下来,把头埋得很低。
丁丁?丁丁?丁丁?
丁丁慢慢站起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的泪迫在眉睫。然后我们唇齿相接。他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抱紧我,狠狠把我揉进他的怀里。他的唇是那样火热。我感觉到他的泪顺着脸庞流下来流到了我的脸上。凉入骨髓痛彻心扉。
我们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做爱。丁丁把我抱起来按在墙壁上,我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身体像是雄狮。一发不可收拾。山崩地裂。天堂和地狱的距离。走廊的灯光幽暗,一切进行地无声无息。
过了很久,丁丁把我放下来,他还是紧紧抱着我。他说,对不起。
丁丁,告诉我,为什么。
你第一次来空房买CD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水各,那种感觉,无法形容。是一旦发生就无法阻止的。我和红俏的婚礼是我妈一手促成的,我妈说红俏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而她也想早点抱孙子。我对红俏不讨厌所以我答应了。
红俏说你们相恋四年。
我是去年十月的相亲会上才第一次见到她。水各,相信我,我不会骗你因为你是我的天使。你会说王菲的音乐足以让人致于死地可她仍然花开不败。你会说每一朵花都需要阿司匹林而我在寻找我的白色药片。你会在空房里插玫瑰花让空房不再空洞。你会往别人身上洒花瓣并且祝福他们的爱情。水各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就像个仙女。你的笑容像精灵一样肆无忌惮,可你看远方的时候总是像在找寻上帝。水各,水各,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
我仔细抚摸眼前这个男人的脸,真是好看好看,鼻梁那么挺那么挺。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不累么?
我笑了,我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丁丁,现在离你和红俏的婚礼还有多久?
两天。可是水各,我不会跟红俏结婚,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在一起。
傻瓜。大傻瓜。丁丁你现在快点回家,你要当一个很英俊很英俊的新郎官,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不要。丁丁用力把我按在墙上拼命地吻。丁丁的热情像火山一样爆发。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我仍旧是让丁丁回去。
丁丁,我们数一二三,然后我进屋去,你下楼梯回家,OK?丁丁,我累了。真的好累。不要为难我。
丁丁极为勉强地点头,然后又吻了我一次。
我回到屋里,安祈还在熟睡。我觉得我刚刚是在犯罪。
屋里安静极了,我在安祈身边躺下,我抱着他我泪流满面。
J. 放花无语对斜晖
花花,有一些爱情我们只能作壁上观,永永远远也无法得到。我们是这样命苦的女人。我们手心的纹路注定是纠缠。
花花,我爱丁丁,真的好爱好爱,可是啊可是,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因为我不能带给他幸福。我不能带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因为我是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我想,丁丁的妈妈如果看见我手腕上的累累伤痕一定会很排斥我。
花花,命运有时候真的充满讽刺。你看吧,我和安祈在一起。我不爱他,一点也不爱。可是我们在一起。我们的灵魂属于同一个国度,所以我们靠近,彼此安慰。安祈的身体安祈的灵魂安祈的眼神安祈的嘴唇让我找到去彼岸的方向。他说他要带我浪迹天涯。
花花说,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谁知?
K. 午夜舞蹈
安祈死在阳光明媚的早晨,小阳台上他坐在那样很安静很安静。头倒在长椅背上嘴唇张开。这是一个仰望天空的姿势。旁边放着空空的药瓶,他服了大量安眠药片所以他很安静地接受了他的神的召唤。他终究是去追寻他的神了。
他忘记了他对我的承诺,他说过要带我浪迹天涯。哦,我从未把他的承诺当作是承诺,因为他只是一个找不到糖吃的孩子。现在他找到了他甜蜜蜜的糖我应该为他祝福。阿门。
我跪在地上,很虔诚地剪下安祈的一小撮黑色头发,用细细的红色丝线细细缠绕起来。我要一直带在身边。
然后去空房找丁丁领了这两个月的薪水,丁丁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什么也没有说,拿了Money转身走出大门。我要给安祈送行,还要为自己谋幸福。
安祈的尸体送到警察局,做完我的笔录后又被送到医院的太平间,三天后送往火葬场火化。
我流着眼泪在阳台上给安祈烧锡纸。燃烧过后的黑灰随着热气打着卷儿往上飘。我坐在地上,觉得心力憔悴。
我掏出手机打电话,丁丁,明天你就要结婚了。祝你幸福。哦,还有,我并不爱你,昨天晚上是个错误。
讲完了我就把电话挂了并且关机。再也没有我想要联络的人了这个世界。
我去红俏买喜服的那家旗袍店,橱窗里还挂着上次看中的那款喜服。可它已不是上次那件了,上次那件早被人买走啦,买主是红俏。呵呵,我说,老板我要这件。我指着橱窗里的中国红,有点兴奋。
夜凉如水。我回到小屋,在电脑里一遍一遍放婚礼进行曲,穿着红艳艳的喜服跳舞。肆无忌惮,开心极了。金色的双喜字在灯光底下闪呀闪呀。
哈哈哈哈,我是天使我是魔鬼我是仙女我是女巫我是妖精。我穿着华丽无比的锦衣绸缎在午夜十二点跳舞。其实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跟安祈跳还是在跟丁丁跳,还是,我一个人的独舞。
罢了,罢了。
舞吧,舞吧。
我很快乐。
L. 婚礼如期举行
3月27日丁丁和红俏的婚礼如期举行,他们在市中心一家三星级酒店大摆宴席诏告天下。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只是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去北区逛逛。很明媚的阳光里,我看见红俏穿着中国红站在酒店门口,旁边是丁丁,旁边是一大群他们的亲朋好友。离得有些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红俏是笑得很幸福吧,那丁丁呢?他也在笑么?他觉得幸福么?
祝你幸福,丁丁。
然后我躲了起来,然后我拦了辆TAXI扬长离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M. 天使暂时离开
安祈是我的天使,丁丁说我是他的天使。
我相信有一天爱会回来守护的天使只是暂时离开/当那个人朝向你走来你抬头看天空的云彩一定是天使美丽的安排/流泪的夜思考未来还要多久才能释怀/你深爱的人最后却给你伤害你像一个孩子迷失在人海/受伤的人终将明白生命最苦是变化快/你深爱过的人否定了你给的爱也否定了你对自己的信赖/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真爱一个人一个天使守护爱/寂寞流泪只是天使暂时离开。
N. 分道扬镳
我很晚才回去,我去酒吧喝了一瓶又一瓶科罗娜。我想起和安祈喝科罗娜的情人节,我想起丁丁喝醉酒的那个晚上他睡在我的怀里像个孩子的样子。
所以我很晚很晚才回去,我一边笑一边哼歌一边甩着钥匙上楼。我看见丁丁了,丁丁坐在我的小屋的门前,他背靠着门板睡了过去。
嘿嘿,这个可爱又勇敢的男人,他终究是逃婚了。可是,丁丁,你这个傻瓜,你这么做真的好不负责任。红俏怎么办?你妈妈怎么办?还有,你的未来怎么办?
我俯下身,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丁丁,我要把这张脸记得清清楚楚。永永远远烙在心底生生世世。
我害怕惊醒丁丁,所以我们连吻别也没有。我如此残忍。
我下楼离开去附近的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去丁丁果然离开了。
然后我开门,打开电脑给丁丁写邮件。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邮件。
Dear丁丁:
我走了。请你不要哭泣不要哭泣。你抬头看,当天还是那么蓝,云依旧是那么潇洒,你就不应该哭。因为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丁丁,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我无法承担你一生的幸福让你快乐。丁丁,红俏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祝你们的婚姻洪天齐福。
说再见别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So,我只能对你Say Goodbye。拜拜亲爱。
水各
3.28.PM.
点了发送后我的泪水不止。
我一边流泪一边收拾物品。我的书啊笔啊手提啊花啊棉被啊衣服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被我统统带走。关门的时候我把眼泪擦得一滴不留。
往事带走,泪水留下。
O. 片尾曲
丁丁和红俏的婚礼在4月17日重新举行。
而一个叫洛水各的女子,带着一个叫安祈的男子的一小撮头发,一个人浪迹天涯。
文章来源:网妖/洛上千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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