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时候,男生们总是很坏。
他们总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前面的女生就会感到紧张。
她们默默地交换眼色,相互征询地望着对方,潜台词是:
不是说我吧?
我的嘴边没有饭粒吧?
他们没有在我的背上贴什么吧?
恨死了恨死了!!!
好朋友谢琳长发齐肩,瘦瘦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喜欢穿白色的裙子,象个剪纸人样单薄好看。
她坐在我的旁座,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升了高中后是一人一张独立的桌子。刚开始还满心欢喜,渐渐地就发现了诸多的不便:比如传纸条,手臂肯定要暴露在老师的眼皮下;说悄悄话,要侧了上身,要不听不见;抄考卷要伸长了脖子,既不雅又危险。
我们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做着种种不被允许的事情。
那一段时间疯狂地迷上了手语,谢琳总是很焦急地伸过头来问:什么呀,什么呀,你说什么呀。
侧着身子,她的头发顺顺当当,苍白的小脸也因为焦急而略显红润,什么呀,你说什么呀。她睁大眼睛,压低嗓门,鼻子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她的焦急的样子常常会让我想起什么小动物,于是我会笑起来,笑而不答,任凭她一付着急的样子。
老师会突然叫我的名字:卡佳,请你回答~~~~
有时候,我隐藏的很好,比如老师一转过身来,我就会收起满脸的笑容一本正经坐直了身体,要是实在笑的直不起腰来,我就会低下头,让长发掩住自己的脸。
但是,老师只要一看到谢琳窘迫的样子,无一例外地总会叫我,卡佳你干这,卡佳你干那,卡佳——让我做的事情五花八门。真让人受不了,我说的不是老师,我说的是谢琳,她怎么就那么笨哪她怎么就那么不会掩护自己哪她怎么就那么让我倒楣呢。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好朋友。
男生们很喜欢捉弄她,因为她乖,从来不跟他们吵,最多就是红了嘴,对人家齿白唇红地说一句“神经病”,声音还好听得很,那些男生们天天跟在她的后面希望当神经病。
这使她很苦恼,她总说:卡佳卡佳,怎么样才能教训教训它们啊。
这帮男生比牛还要皮厚,除了躲得他们远一点,在他们怪腔怪调的时候装做不在意一点,真的是没什么好法子打消他们的嚣张气焰;再说,他们从父辈那里学会了的胜不骄败不妥的优秀品性,你拿他们有什么法子呐。
其中,为首的是张大为同学。这个同学一米八的个子,目不斜视,经常口出狂语,让人恨得要死,一直让谢琳耿耿于怀的是有一次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我们正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大为同学突然间敲了敲谢琳的椅子。
谢琳只好转过身去,就我们的经验,如果不转过身去,他将不懈地敲下去,有时候还敲出义勇军进行曲的节奏来。
“干什么?”谢琳压低声问。
“借你的眼镜用一下。”大为同学说,还没等到谢琳把眼镜给他,他惊呼了一声:“谢琳你用的是白浪牌的牙膏!。”
数学老师王老先生是位返骋的老教师,老人家的耳朵不太好,所以大为同学可以十分放肆地大声说话。
全班愕然,然后哄堂大笑。
这倒不是因为谢琳用的牙膏好——早上刷的牙到下午说话还是一股清清淡淡的牙膏味儿,只是因为她十分文静,不太说话罢了。
从此,我们班唯一没有外号的淑女谢琳得了一个难听得要死的绰号叫做白浪。
一提起这个绰号,谢琳就要咬牙切齿,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好玩。
我们的学校在山和湖的包围之中,所以最常做的是爬山和划船。
其中爬夜山,是我们最爱干的事情。
谢琳总是胆小如鼠,但却喜欢刺激。我们带了酒,那时候没有钱,买三块七一瓶的汽酒带到山上去喝。
没想到爬夜山的事,却终于让我们彻底地战胜了臭男生们,从此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局面。
又是数学课。我可怜的数学老师,要是他的耳朵足够好的话,一定会被我们气死。男生们在后面小声地议论着说:后山腰的坟地里新葬了一个小伙子。然后他们说,新鬼阴气冲,谁敢去?谁敢去?
男生们在后面闹哄哄地打赌,谢琳也悄悄传给我一张纸条:
“卡佳,你敢去吗?你要是去,我给你洗一个星期的碗。”有什么不敢,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
是墓地,其实不过是十几座坟,荒芜地默立着。
坟与坟之间除了开着生动艳丽红色深浅不一的映山红,还有一些淡兰色的花,我们叫它死人花。那种花小小的,仔细看象微型小兔子的脸,这样的脸象兰色小星星一样撒在墓里地里,它们是诡秘着是静谧的午夜的梦。
很久以来,我喜欢墓地,常常坐在那里看书。时光静默着流过去了,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先人们满怀慈悲,安静地陪伴着你,岁月到这里打住了,再也用不着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去做这样,去做那样。
没有压力,死亡。扯得远了,我们回来。
于是那天夜里,我们就去了新坟头。
据说葬的是一条年轻的生命。年轻的生命往往阴气很重,据说是不甘死去吧。
雨下得稠密起来。到后山腰对我来说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那新起的坟前,只有那一座坟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点杂草,如果天色明亮,那一定是新培的黄土。
我们站在坟前,谢琳挽着我的手说轻声说:佳佳,我也不怕。我们鼓励着在雨中沉静地站着,青春的气息漫山遍野:风吹过松林,呜呜地响,雨打在草林里,淅淅沥沥,偶然的几声虫鸣使得春山更空。
突然,一阵吵闹声从山下传来,不用说,是那几个男孩子。
我拉住谢琳,悄悄地躲在了新坟后面。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看到四五个人从山下摸了上来,还打了一支手电筒,没品味的臭男生。为首是张大为同学。
他探头探脑地在前面假张声势地走并叫着:有啥可怕的。有啥可怕的。
他们来到坟前,有人手放在裤口袋里,有人把手抱在胸前,有人叉着腰,那些男生总拿这样或那样的姿态来摆酷。
这个时候,张大为同学吹起了口哨,吹的是《再见吧妈妈》。
我和谢琳忍住笑从坟后面慢慢地站起来了,风很大,吹得谢琳的齐肩长发象张开翅膀的乌鸦。
男生们是怎样的惊惶失措啊!
扔掉了手电筒,他们撒腿就跑!
张大为同学还跌了一跤。
只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比鬼还跑得快。
他们唯一让我佩服是,在我们出现的那一刹那居然没有一个男生尖叫,也许是吓的忘记了吧。
第二天,上自学课,这帮男生在那里吹嘘他们见鬼的事情。
“埋的不是男的,是女的,是两个女人。”
“长头发飘啊飘的”
“两个都白裙子”
“还真有鬼呢”
“呆会上政治课的时候,我们得质问‘三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三歪是坏家伙们给的政治老师取的绰号。)
他们的声音愈来愈响,有几个家伙还争论起来说:
一个女鬼是长发,一个女鬼是梳着娃娃头
不不不,两个都是长发!
不不不,两个都是娃娃头!
怎么可能,所有的女鬼都是长发的!
你又见过,你懂得屁啊
还有一个人说:好象女鬼们还笑了起来!!!
他们说到这里都噤了声,可能在回忆那可怕的一刻吧,教室里出奇地安静,再也忍不住了,我哈哈大笑。
同学们尖叫一声,大立同学很生气地喊:卡佳笑什么,吓人啊!!
谢琳,笑眯眯地站起身来,从课桌里取出了他们落荒而逃时丢下的手电筒,温和甜蜜地说:拿去吧,这是谁的呀。
男生们一下子都沉默下来。从此后,再也没有男生敢小瞧谢琳和卡佳了,当然,我们也没把他们的糗事说出去。
大家心照不宣,长大。
文章来源:情网/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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