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我19岁,带着上等兵军衔,六月的一天值夜班,接进外线一个电话,那头的人微醺,他说他想起了早逝的父亲所以拔通以前在伍时的部队电话,只是想找个人说说。我安慰他:你父亲如泉下有知,一定愿你能够快乐,如泉下无知,你伤心又有何用。他稍坦然后挂断电话。一月后,再在深夜接到这人的电话,我们再次聊及天亮。我告诉他,我的工号是512,他告诉我他在电信上班,工号是315。
八年前,我20岁,带着中士军衔,开始有了些老兵的风范,已经知道315叫珂以及他的种种好恶,把这个声音低沉的男子在想象中构筑得很美,珂经常在我值通宵班时整夜整夜用故事和婉美的口哨陪我,他想象中我应该是一个成熟且忧郁的女子。这年秋天的一个夜晚,我正穿着大兔子拖鞋在连队乱窜,有人在墙外喊我的名字,我跑出看,珂微笑着站在月光下,他说,没想到你这么小,这么瘦。顺手递给我一大包食品,里面全是不同品牌的巧克力,那夜我开始有点失眠。随后,珂对我讲,他也是那天开始。
七年前,我21岁,回家等待转业安置,临走前叫珂到我家陪我过春节,爸妈都极爱他,怕我欺负他,说:我们的女儿很娇蛮也很任性。珂纠正:她很坚强也很明理。爸妈相视一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那我们就把她交给你了。”等待安置的日子特别难捱,我决定到云南去看看麻栗坡,看看老山。看以前一些曾共过患难的朋友,临走前,怕到云南遇上什么意外还有夙愿未了,急急地把自己给了他。
六年前,我22岁,在单位做办公室和培训工作,珂的所在地相距我有三百多公里,我们常在周末坐水翼船或者夜班车穿行在两个城市之间,珂到我家极受欢迎的,稍有争执,爸妈都说是我的不对,我撇撇嘴,幸好有珂如一地宠我。一直没到过珂的家,她母亲知道有我的存在,却在有意无意间排斥。偶尔提及,珂便说,我爱你,是真的。怕看珂无能为力,我不再追问什么。这一年,有了我们的孩子。和朋友一起到医院,其间,居然没哭。珂也许是怕面对这一切,他至始终都没怎么提起。
五年前,我23岁,上级找我谈话,准备让我任副职,我心神不定地拒绝掉,一直得不到珂家人的认可,心里的憋闷无以复加,父母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女儿被爱人的家庭排斥,只是以为我想把恋爱永远地谈下去。一再批评我的小资思想。因手术后感染,我住进医院,想了很久,我决定应该到珂的身边,二个人承担总比一个人承担好吧。如果是痛苦会减半,如果是快乐会加倍。在医院我翻开久违的课本开始恶补功课,到五月考前,我了二十来斤。但也考上了珂所在地的一所大学。
四年前,我24岁,上大一。稍显瘦削的我走在人群里信心百倍的样子。任班长及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迈进了珂家里的门。最起码,从形式上讲,他家接纳了我这个坚韧的女子。什么都很顺利。学生生活单纯而又快乐,我拒绝了年轻班主任老师的爱意,告诉他我毕业后结婚。珂的母亲不在家时,我喜欢让珂抱着我,走来走去、天冷的时候缩在他的胳肢下,手握成拳放在他的手心,周五他接我回家,周一我上学时,他会在窗前看着我,走到最后一个拐角时吹一声清亮的口哨。
三年前,我25岁,任学校学生会主席,和教授及系主任关系甚好,系主任年近四十,爱憎分明。当她知道我的情事后,她不置信地说:不能想象你如此做事大胆,敢做敢为的女子竟能在你男友家那般忍气吞声。忍气吞声这词稍过,压抑了自己本性只为迎合珂的家人倒是真的。珂的大姐在某星级大酒店任部门经理,常提醒我的行为举止,穿衣蓄发等事务;珂的二姐遇珂不在家时,常指使我抹地擦灰;珂的母亲则始终认为,我与珂在一起必定是有所图,有所企的。我越发小心翼翼,珂仍帮着我,甚至不惜和手足争执,但他的眉头也一天天紧锁。
二年前,我26岁,于一文化企业实习。早出晚归,珂的母亲说,这么辛苦也没见着什么钱,珂的二姐下岗,日前的磨擦开始增多,我的父母从信件里隐隐地看出些端倪,只是提醒,他的母亲现在一个人脾气冷僻些也在情理中,我应该多让着她。殊不知,这个家里只余有珂一个人的温暖。珂和二姐再次发生冲突,珂的母亲训斥,你们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把二姐气走,你们好霸占着这房子呀。多年的隐忍却换得别人如此的眼光,我想,应该是死心的时候了,虽然我努力过,但仍是失败。第二天,到工作单位办理好了辞职手续,面对老总的一再挽留,我离开了珂和这个给过我欢喜更给过我苦痛的城市。临走时,珂上班,没能送行。
现在,我28岁,再一次决定离开我蛰伏了二年的这个地方,有朋友骂我自虐,每次都将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前举步维艰,后无路可退,为什么不可以坦然地接爱一个女人的命运,接受身边追求者的玫瑰,我想,自己是痛并快乐着的,痛是因为这一段爱情已经浸入我的生命,每逢一定的时刻,它都会隐隐作痛,让我不敢遗忘。快乐的是我当时的离开虽有千般的不舍,但最终留给珂和我自己的回忆里,不是图穷匕现的现实,而是我们在冬夜里的相依相偎,我的爱情也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清晨的一个窗户,伴着鸽子拍翼而起的哨音里。
文章来源:情网/浅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