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我很少说自己。其实,因为我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年轻时嫁了人,后来离了婚。
现在的社会,不知道为什么可靠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原来神圣的现在变得可以儿戏,可以玩弄。记得看过一首诗,里面写的大概意思是,爱情,有多少人假借汝之名义,进行着欺骗感情玩弄欲望的游戏。是呀,还有什么是珍贵的?一天天看着身边的朋友、亲人或者变成了一掷千金的大款,或者一夜之间全家下岗,衣食无着,我们除了恐慌和羡慕之外,已经剩不下什么了。”杨曼轻轻的说着,她实在还没有考虑好,究竟有没有必要说一些话,又该怎么说。
“大多数人们缺少一种安全感,每天的生活对他们而言,基本就是谋生。人们开始缺少幸福的感觉,无论他们有钱还是没钱。于是,旧有的秩序被怀疑,包括友谊、亲情,和,爱情。这些原来曾经和神圣的东西,如今在我们的心里变得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出家庭,直到现在,我想,我的丈夫也还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或者他不成功,但是他优秀。” 看出了梧桐眼里的迷惑,杨曼进一步解释到,“我认为,成功主要是对人,尤其是男人在物质上的衡量标准,而优秀,是内在的品质。我的前夫,应该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但是因为他的不成功,我们都开始变得不安,开始在对方身上找原因,到后来,我们发现,彼此已经不能够相互容忍,所以,我提出了离婚,而他,也没有过多的挽留。
离婚后,我才发现。我过高估计了自己。我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的面对过去,但我做不到,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很痛苦,难以自拔。由于一次小小的失误,我被公司解聘了。当时对于我而言,事业、家庭可以说是全部毁灭,万念俱灰。我所有的自尊、努力都化为泡影,我只想找一个男人,然后过寄生虫的日子。是的,你不用惊奇,我确实那样生活过,向你所轻蔑的那些女人一样,依靠自己的本钱,依靠一个男人生活了一段时间。
就是,就是……二奶。”杨曼沉吟着,艰难的说出了这个词。
“这个男人,不用说他的条件很好。不管从经济还是外貌上,都很不错。我们在一起很自然,就如同我们的认识一样自然。我们认识的那天晚上,很多人在一起,他到得很晚,来的时候已经一身酒气,但是西服革履。他就坐在我旁边。那时一个很乏味的聚会,所有的人都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我们都开始变得不耐烦,然后,我们开始说话。我们自然的谈一些生活当中的趣事。我必须承认,他很会说话,我不停的笑着,不停的喝酒,然后就醉了
那是我第一次喝醉酒。感觉很棒。轻飘飘的又很兴奋,好像很多不快乐的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我知道身边的人都逐渐散开了。我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开始害怕自己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想走了,可是,从头到尾我就那么傻傻的坐着。不停的喝酒,不停的笑着。”修志几天以来,一直被一种近似于恼怒的感觉困惑着。这让他变得烦躁不安。
认识梧桐的时候,修志是有一点点感动的。梧桐经常会发一些短消息,那种带有纯纯文学意味的,在他正被恼人的事务纠缠的时候,这些短消息,往往让修志觉得心里一松。
有一次,他们去卡拉OK。在此之前,修志一直不知道,在一些“复杂”的场合,爱念古诗、爱跳民族舞的梧桐,出入这些场合时会是什么样子,直到那天晚上。梧桐是真正在唱歌。包房里一片混乱,包括关系的混乱和人们身份地位的混乱。情人、小姐、朋友混成一片,没有几个人是真心要来唱歌的,除了梧桐。她不跟任何男性特别接近,甚至在点歌的时候,从来不点合唱。
梧桐一首接一首的输入,她唱了很多。应该承认,除了跳舞很出色外,梧桐的歌喉同样富于表现力。修志忙乎着身边的小姐,也没忘了梧桐。每一曲唱完,总有人凑趣大声鼓掌叫好,梧桐笑着,漫应着,然后等待着下一首歌。那天,梧桐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中式连衣裙,头发刚洗过,柔软的飘垂在背后。她面对电视机站着,身上撒上一圈淡兰的光晕,从脸上、到手臂,然后向下渐渐消失。这时候梧桐转过身来,端起了酒杯。她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细腻,胳膊上长着细密的汗毛,让修志想到初生的婴儿。
接下来是一首《梦中水乡》,很老的歌。带有浓厚江南风味的旋律回荡在室内,修志忽然觉得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梧桐唱着,很投入。修志听着,很感动。“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
是呀,我在等谁?谁在等我?修志开始问自己。越来越多的时候,修志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有一个家了,在很疲乏很厌倦很心烦的时候,可以回去吃一碗热饭喝一口热汤,然后看一场球赛,在钻进早已经被电热毯烧的热热的被窝里,睡上一个好觉。往往这种时候,另外一个更加让修志心烦的念头又开始出现了。那就是他知道,要想得到想要的这一切,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不能想象,自己会一辈子只跟一个或者少数几个女人在一起。记得一个外国女权主义者说过一句话,再择偶方面,男性比女人更容易表现出多偶性。修志深以为是。
每一个女人都是不一样的,她们带给修志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相同的是,通过征服或得到她们,修志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和快乐。如果一旦改变这种现有的模式,去适应个某一个女人在一起,修志想,自己可能永远,不,是根本做不到。这在男人之间,是很容易得到宽容,甚至是赞赏和羡慕的,而对于女人,尤其是一个将要以“妻子”身份出现的女人,这将是不可容忍和饶恕的。
修志会时时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有时候,他会想,有哪一个女人值得自己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再完美的女人,自己也不可能给她们海枯石烂的所谓誓言,既然不能给,那就索性不给,也不要。反正,身边的女人多,寂寞的时候少。根本,修志每天疲于应付这样那样的女人,来不及寂寞。但是,在今天晚上,修志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到中学时候同班的那个女生,总是一根肥肥的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象极了今夜的梧桐柔软摆动的长发。
莫名的,修志有一点感动,有一点感触。
文章来源:网妖/ju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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