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走,也不是不爱他,也不是觉得自己不幸福,就是想不明白,才结婚一年,怎么就看着婚姻老了,怎么也不觉得这就是想象中的婚姻、想象中的夫妻。
这是我爱的那个人,可他怎么跟我遇见他的时候那么不一样?相爱的人之间,还是免不了有特别多的格格不入,这可怎么办?
我妈说,人就是这样的,你要是决定跟一个人一起生活,就要学会容忍这些毛病,要是觉得遇见的是个好人,就别嫌他吧嗒嘴,不就是吧嗒嘴吗?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你也吧嗒。
我想到了卸装的演员,觉得有点儿凄凉。
■生活本身要残酷的多
有一阵子,李丹频繁地在网上发了很多帖子,都是通告,宣传她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对于这种广告式的帖子,我一向手下不留情,看到就删除。删了几次,李丹的留言来了:“为什么删除我的帖子?我黄色吗?我无聊吗?我违反了论坛的规定吗?请给我一个解释。”我告诉她:“你不黄色,你不无聊,但是论坛规定所有广告帖都要删除,请理解。”
因为这两条留言,我们就算认识了。她接下来的留言标题叫做“在这里给你写一封信”,一共5条,连起来,就是这样一封信:
我早就看你的书,因为你的书,才找到这个论坛,我潜水很长时间,只看不说话。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接受那么多人的无病呻吟,却不肯给一个像我这样真正遇到了生活困难的人一个机会。我失业了,因为我自己的选择和经营的失败,我没有生活来源,为了生存,只能和一个男人维持着共同生活,虽然我们一直在讨论分手。我发广告,是为了能让自己自立,这样就不用违背内心的意志,我的广告,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愿意了解我的故事,我可以免费告诉你。还有,你出版的新书《悲欢情缘》我看过了,很喜欢,唯一要跟你讨论的是整本书的结尾,那个美国老男人说的话,我不同意。你们能一拍即合,不过因为你们都是幸运儿罢了。生活本身要残酷的多,你还没真正看到呢。你别不爱听。
李丹留下了联系电话,我打给她,她一点儿也不惊奇:“我知道这样能吸引你。人就是怪,夸你的,你永远可以笑一笑,不搭理,骂你一句,你就不服,马上找上门来跟人家讲理。”我说我不是来“讲理”的,我是来“听故事”的,我问她:“你骂我了吗?在哪儿骂的?”她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我服了,我请你喝咖啡。”
白天的上岛咖啡没什么人,我选择了一个角落等李丹。服务员把一个高个子的、极其瘦削的女子领到我面前,她穿着白色短裤、白色T恤、白球鞋,头发是男人式的“板寸”,手里拎着一只GUCCI墨镜和一串车钥匙。她把车钥匙和一个双肩背的小包放在桌上,笑了:“别看我,我就住在附近,我没车,这是自行车钥匙。”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真的,可能就是因为互相之间能开一些类似“大不敬”似的玩笑,彼此还都不生气,能笑得出来。我说:“你告诉我了,你30岁,30岁对女人来说,还是玩世不恭的年纪吗?请教了。”她坐下,一边从小包里翻东西一边说:“30岁,年华老去,再不能幽默,就没生机了,自己娱乐自己。”
她戏剧性地拎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平铺在桌子上:“你看,这是你写的,我豁出去用一张好纸,给你打印出来,这个是咱们今天最主要的议题,就是你那本书的结尾,你看看,亲切不亲切?”
我看到了这样的话:
我退休前曾经是心理医生。经历过3次婚姻。
我的第一个妻子是在我们结婚第7年的时候和我提出离婚的,因为她有了外遇。那时候我们的经济条件还不是很好,我在外面和别人合作心理诊所,她在家里照顾孩子。她的情人是我们的邻居———一个妻子跟别人跑了的男人。我曾经跟她探讨过她为什么有外遇。她说,她的出轨是我造成的,因为我不关心她的心情,满脑子只是我的个人发展。那时候,我曾经感到非常绝望,我想,像我这样一心一意要通过劳动来改变家庭生活水准的男人应该得到女人的理解和支持,我已经为家庭做了那么多,却还是不能避免妻子的背叛,婚姻还有什么可信之处?我几乎是不名一文地离开了家。
单身三年多之后,我遇到了第二个妻子。我们的婚姻维持了不到7年,好在没有孩子。离婚的原因是我有了外遇。那时候我忽然理解了我的第一个妻子说的话,我认为,我有外遇是她造成的。因为她不关心我的生活和心情,她的世界里除了她自己创办的杂志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那个世界里没有我的位置。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欣赏一个女人的精干和独立吗?我想不是的。婚姻的感觉应该是寒冷的夜晚两个人抱在一起彼此温暖,炎热的夜晚两个人分一杯冰凉的啤酒并且互相谦让着喝。这是那时候我对婚姻的理解。
遇到我现在的妻子之后,我变得非常谨慎。在我们结婚之前,我不止一次跟她探讨过关于“七年之痒”,确切地说,我很害怕我们仍然不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她的一句话让我决定了再次尝试婚姻。她说:“我不可能给你任何承诺,虽然我想承诺你可以跟你一辈子不分开。我只能向着那个方向努力,能不能努力成功,要看我们是不是积极配合。”她是我遇到的最懂事的女人。到今天,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16年,有了两个孩子。我们还在努力,向着天长地久的方向。
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一个简单的意思:世界上的事情其实是没有定式的,所谓规律其实都不一定是真的规律,都有不能成立的时候。是我们人类的懦弱和恐惧让规律占了上风,让我们自己丧失了信念。
所以,我常常对来做心理治疗的人们说:你努力了吗?你有没有和你自认为是规律、其实什么也不是的东西斗争过?如果没有,你可以尝试去斗争。
说这些话的人是我在三亚认识的一名美国心理医生,我以《你努力了吗?》为标题,写成了一篇随笔,放在不久前出版的《悲欢情缘》的结尾,为了表达一种健康的观念。前前后后、起承转合那么长的篇幅,这个李丹,专门挑出了这段话。我笑笑:“说得不错吧?要不,你能这么隆重?纸也不错,80克重?”李丹再次哈哈大笑:“得了吧你,打印出来是为了有的放矢,我不同意。今天就是要跟你说说这个。”
■比如说,吃饭就是一件容易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失望的事情。有一个男朋友,我就是因为吃饭跟他分手的
回想整个和李丹交谈的过程,真的很轻松,也真的很沉重,说不出来毛病出在哪里,怎么看起来快快乐乐的两个人,说到一些生活细节,总是忍不住沉默上几秒钟,有时候眼睛会莫名其妙地湿了,有时候会笑起来,笑得也恨不得掉眼泪。是不是我们本来看着简单的日子,一说、一想、一琢磨,才发现有些地方其实是不对味儿的,只是我们让自己忙碌到忙不动了就躺下睡觉、脑袋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所以也就把这些变了味儿的东西忽略不计了?我们对待自己的每一天,到底应该粗心还是应该细腻?哪一种才能让人更幸福?幸福了,可那幸福是真的吗?这些问题多么可怕,因为可怕,所以,就不多想了。
我上大学时学服装设计,这个专业,曾经特别吸引人。我告诉你吧,所有流行的东西其实本质上都是要误导人的,只不过是一拳头打中了人的软肋,让你疼得舒服、解气,就欲罢不能了。而且,时尚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就是一种带着盲从味道的群众运动,我学服装设计,就是参加到这个误导大众的行列中,趁机捞一笔。
可惜我不成功。我可能缺少天分吧。我跟我自己说,不是我笨,是我还有良心,我给身材符合健康人性的人设计衣服,后来才发现,这部分人最喜欢的是大背心、羽绒服、破毛衣、牛仔裤,把他们当消费群,根本就是想饿死自己。所以,我失败了。我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专业的事情,我想跟你说的是婚姻,还有一个人努力维持婚姻到底为了什么、到底对不对这个问题。前面的,算是自我介绍。
我上大学开始谈恋爱,一个个谈过去,都不成功。怎么说呢?不是我没长性,而是这人啊,靠近了看和离远了看完全不一样,能吓着自己。这和时装有一拼。时装模特儿走在台上,你看着,觉得好看,他们一下来,你才发现,一个个没有一张脸是真的,全是化妆品描出来的,那些衣服,都是靠大头针别出来的,你会不会失望?所以,看看那些演戏的人,你问他最害怕什么?他肯定告诉你最害怕别人看见自己卸装。
我和我谈过的几个男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一开始,感觉都不错,后来,到了每天都在一起,上课、下课、娱乐、吃饭,都在一起,就感觉不好了。比如说,吃饭就是一件容易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失望的事情。我有一个男朋友,大学时代最后的一个,我就是因为吃饭跟他分手的。我不明白,什么饭在他看来都是那么好吃吗?干吗一定要那么大声地吃?就算是一根油条,他也吃得天昏地暗,吧嗒吧嗒吧嗒,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说明他在吃,而不是在干别的。我想我一直在容忍他这种吃。我尽量忽略了那种伴随着吃发出的声音,我想象那是一种音乐,摇滚的、说唱的……可是不行,不就是吧嗒吧嗒吗?我回家跟我妈说,某某人吃饭吧嗒嘴,我受不了,他还是我们班最有才华的男生呢。我妈听我这么说就笑,说你爸年轻的时候还是才子呢,后来结婚了,才发现他不仅吃饭吧嗒嘴,晚上睡觉还打呼噜、流哈喇子、不知不觉地放屁,坐在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他就抱着脚丫子抠啊抠的,脚丫子越举越高,就差塞到自己嘴里了。所以,后来,我妈和我爸离婚之后,我妈把所有的床单、沙发布、毛巾、浴巾之类的东西都扔了,被子褥子也重新拆洗了,这才觉得家里干净了。我妈说,人就是这样的,人有人的毛病,动物有动物的毛病,你要是决定跟一个人一起生活,就要学会容忍这些毛病,这些毛病不是致命的,是客观存在,好过一个人品性的坏,要是觉得遇见的是个好人,就别嫌他吧嗒嘴,不就是吧嗒嘴吗?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你也吧嗒。
跟我妈谈完了,我就试着吧嗒,你吃得响,我比你吃得还响。结果,他急了,问我,李丹,你怎么吃饭那么没出息?他这么一说,我也急了。我说,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吧嗒嘴的时候,我说你,你就告诉我这是热爱生活,怎么我一热爱生活你就反对?你知道我忍了你多长时间了?他觉得特别没面子,我们就吵架,然后,就分手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再找对象,说什么也得找个静悄悄吃饭的,不能让这音乐出现,我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站在那儿吃一块曲奇,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嘴的动作也不大,挺优雅的
我工作第三年,遇见我老公。他是律师,我们是在一个同行的小型发布会上认识的。
是他先看上我的,这个,我们都承认。我觉得我有病,离开大学那个男朋友之后,我落下一个毛病,就是喜欢观察人吃东西。那天,是一个酒会,有各种点心,他站在那儿吃一块曲奇,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嘴的动作也不大,挺优雅的。我在他旁边吃,他朝我笑笑。我的同行就过来给我们互相介绍。活动结束,分头回家,他主动说他开车来的,顺路的人可以搭车。很巧,只有我住在这边,能搭车。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别笑,我这人年轻时候也懂得不好意思。他让了我两次,我就不推辞了。他开的是一辆老款的奥迪,挺宽绰的。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换成了新款的别克。做他这一行,赚钱还是没问题。
这个过程不说了,接着我们慢慢就接触频繁了,再后来,就是非法同居。我妈很喜欢他,他家人也很喜欢我。特别是他姐姐和他妹妹,成天让我帮着设计衣服、做衣服,我就拿她们练手,不烦,还觉得家庭挺温暖。他忙,经常早出晚归,经常出差。一开始,我不适应,觉得一个人呆在家里,大房子,空旷,除了打电话没人搭理,很闷。慢慢的,就习惯了,他不出差、早晨不早走,我不适应,觉得一天的计划都被他破坏了,希望他赶紧离开家,这个地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妈跟我说,这就叫平淡期,才是同居的阶段,还没结婚,平淡期就来了。
我们同居开始的那一年,没过多久,我就辞职了,我想做一个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我有一点儿积蓄,能维持个一两年,把最困难的创业期扛过去。他很支持我,他说他愿意给我投资,这样我就可以呆在家里,不用满世界折腾了,他也能比较放心。他真是对我不错,他姐姐、妹妹、朋友、朋友的朋友、他事务所的员工,都被他拉成了我的客户。我就风风火火地开练了。最初很好,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可是,慢慢的就不行了。你想想看,一个人需要多少衣服?不同的场合,其实没几套。而且,我的这些客户,都不是那种有钱、有闲到了连吃早饭都要换衣服的人,更多的时候,这些人穿得很随便,随便从大街上买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慢慢的,我就失业了。
人不能闲着,一闲着,就要生事。我就是这种人。我闲下来,就开始专心对付他了。这一专心,毛病也就全来了。首先,我的发现还是在吃饭。我们俩本来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就很少。他经常在外面和客户吃饭,要不就是工作餐,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是能怎么凑合就怎么凑合。有一次,我去逛街,就在他的事务所附近,正好中午,我去找他。看见他和几个同事扎堆儿吃盒饭。吃得狼吞虎咽,看见我,居然让饭给噎得打不了招呼,只能点头。我忽然觉得他怎么那么傻啊?!傻乎乎的,看着我,一嘴的麻婆豆腐拌米饭,嘴角上还挂着白米粒,显得他胡子拉碴的。我挺难过的。觉得他真可怜,工作太辛苦了,连吃饭都成了这样。我没说什么,回到家里,还有点儿自责。我想我没照顾好他,很长时间没给他做饭吃了。我上街买了好多菜,还有肉,还有酒,我从下午三点半做到晚上七点,终于弄出来一桌子菜。他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因为我给他打电话说做饭了,他就一直饿着,等着回来跟我一起吃。
真是奇怪,原来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他吃东西那种优雅劲儿全没了,好像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像饿狼,吧唧吧唧地吃了这个吃那个,咕嘟一口酒。那天晚饭过程中他没跟我说什么,就是吧唧吧唧加上时不时的一个咕嘟。后来他吃饱了,特别满足的样子,往沙发上一歪,说陪我看一张影碟。我选了半天,选了《骇克帝国2》,他什么都没看过,他没时间。我坐在他旁边。一开始,他还大呼小叫,说电影特技怎么那么牛,后来就没声了,我一看,他睡着了。半张着嘴,整个人都萎缩了,肚子上还有赘肉。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不认识他了。说实话,我当时的感觉是心疼加厌恶。我心疼他平时太忙,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好好打理自己,也没得到多少我的照顾;厌恶呢,就是心里的事了。我想这是我爱的那个人,他怎么跟我遇见他的时候那么不一样?我想到了卸装的演员,觉得有点儿凄凉。
那天的电影没看完,我把他叫醒,让他洗个澡,到床上能睡得舒服一点儿。他醒过来,特别开心,说李丹你真好,我想赶快跟你结婚,我要睡觉,今天不洗澡了,对不起。他把自己扔进被子里,就人事不省了。第二天,很有意思。他晚上下班之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吃饭,等着他,他回来接我出去吃。那天我们到了一家日本餐厅,一个小小的单间。他忽然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只钻戒,他说他想结婚,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愿意。我愿意。真的,我很爱我老公,什么时候他提出结婚,我都不会拒绝他。
■他开始不用说对不起,公然经常不洗澡就睡觉,公然在吃饭的时候吧唧吧唧、吧嗒吧嗒、咕嘟咕嘟……总之一切毛病都来了
我们的婚礼很隆重,一个大的PARTY。礼服是我自己设计的,我们淘汰了全部旧家具,换成新的,家里的布艺也全部是我一点点做的,就像旧社会要出嫁的女孩子做女红一样。新婚的快乐冲淡了我心里的那些小波动,他也因为结婚而推掉了几个案子,每天有规律地上下班,我们过了一段好日子。
大约过了半年,又不行了。他的事务所开始扩大,越来越忙。我呢,也呆够了、呆腻了,想找事情做,每天游手好闲的生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开始重振我的设计工作室。我提出来,要到外面租房子、做公司,他不同意。他说我应该先考虑要孩子。我说你不就是想让我生个孩子然后就没有工作的欲望了吗?他就笑,说女人干什么要那样累自己,他一年挣那么多钱,老婆孩子帮着他花,他才有成就感。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又发现了一种变化,就是结婚以后,同样一个人,跟同居的时候还不一样。同居的时候,大家彼此还有个客气,就是谁对谁也没有所有权和绝对的干涉权,你干预我、你妨碍我,你滚蛋,或者我可以走,结婚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他觉得他对我拥有了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的权利。他开始指责我为什么不做晚饭?为什么每天换衣服出门,到底要约会什么人?为什么早晨的咖啡总是那么烫,要让他对上凉水才能喝完?而且,他开始不用说对不起,公然经常不洗澡就睡觉,公然在吃饭的时候吧唧吧唧、吧嗒吧嗒、咕嘟咕嘟……总之一切毛病都来了。最可气的是,他开始说,李丹你听着,我就是不喜欢你出去工作,弄什么工作室,你设计的那几件破衣服算什么?你看看,连我妹妹都把你给做的衣服绑墩布了,你别觉得你才华横溢,你闹什么?再闹,就是不守妇道,我就揍你!
我快要气死了。他对我好,我知道,我的生活中什么都不缺少,一个没有工作的人,这些都是他给的,我应该知足、感恩。可是我不行,我不痛快。我成天跟个吃爹的儿似的我不舒服。我就反抗。我说,你也听着,我告诉你,没有你,我随时都能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别觉得你了不起,能挣钱就牛啊?我也能!我还就非工作不可了!
我们俩就吵架,一吵架就什么都说了。我说他神经病、工作狂,成天不懂得生活乐趣,打嗝、放屁、吧嗒嘴,没修养。他说我是懒蛋、自大狂:你以为你真能工作?你早上什么时候10点钟之前起过床?你看不起人民币,可是你买一件衣服要花多少钱?吃一顿日本餐要花多少钱?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你走了,想来的人多着呢!我们就这么吵,吵完了,我哭,他哄我,完了,还吵。后来吵不动了,我们就开始互相挖苦。我说你别以为我爱你,我就是因为没工作,暂时吃着你,等我有工作了,就不要你。他说是啊,你真聪明,我知道你把我当饭票,你没发现家里的伙食标准正在降低?
闹了很长时间,差不多就在半个月之前,他跟我说,李丹,咱们不能再这么真真假假地折腾了,我受不了了。你要是愿意,就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你知道我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你要是觉得凑合不了,来个干脆的,我也不为难你,你要什么,都给你。那天,我们谈了很长时间,我说我不是想走,也不是不爱他,也不是觉得自己不幸福,就是有一个想不明白,我怎么觉得,才结婚一年,就看着婚姻老了,怎么也不觉得这就是想象中的婚姻、想象中的夫妻。
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吧?那是为了吸引你跟我说话,我其实不是为了生存才跟他在一起的,我没到那个程度,要真是那样,对他不公平,我也就太不是东西了。我们相爱,我一点儿都不怀疑,可就是觉得相爱的人之间,还是免不了有特别多的格格不入,这可怎么办?这样下去,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我都不敢设想。
我觉得我们都在努力。那天谈过之后,他开始主动关心我的生活,减轻自己的工作,多一些时间给家庭,我也不闹了,说在网上发帖子,有生意就做,没有,也不着急。我也答应他,要调整自己,准备生孩子。
可是,我发现我们这种努力特别不舒服,真的,因为是刻意的,谁都能感觉到,就觉得多了虚伪,少了诚意,好像要维持婚姻关系。我知道我说得特别琐碎,而且,你可能会觉得是一个本来挺幸福的女人在这儿没事儿找事儿,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努力有时候并不解决问题。你同意吗?
■安顿联系方式:andun@sohu.net
■采访/安顿
■采访时间:2004年5月31日
■采访地点:北京望京上岛咖啡店
李丹,女,30岁,服装设计专业大专毕业,先后在几家服装公司担任设计师。三年前辞职,成立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经营失败,现无业。
文章来源: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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