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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与鱼

中国风网 2004-1-18 8:55:31



    在月亮苍白的瞳孔里,浮过云的阴翳。
    一朵、两朵……或者更多的水莲悄然盛开,在水底鱼寒秋的梦里。
    梦里,是一个完整的夏季。

    那年,整整的一个夏天,蔻儿都在听《飞鸟与鱼》。她租了一间海边的房子,带阳台的,开着窗是漫无边际的蓝色,关了窗是咖啡和薰衣草混杂的气息。有时,城会过来看看她,但从不留下过夜。再晚,他也要打的回去。自从他们分手以后,城甚至不再牵她的手,偶尔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身体,他还会脸红。他是一个老派而保守的男子,一直没有改变过。

    我是鱼,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观注
    ……

    蔻儿和城的相恋,并没有歌词里的跌宕和意外。他们毕业于同一所高校,供职于同一家公司,有着同样温文尔雅的气质和干净清楚的外型。在外人眼里,是天生一对、珠联璧合之类的成语的活动范本。他们的分离,才令周围的人跌破眼镜。

    是城提出分开的,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那是夜晚最后一场电影散场以后,他们并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很长的一段沉默。

    “蔻儿,我们太相似了。每天看到你,就象在照镜子……”城仓促地说,他本来编好另一段话,不知为什么却念起了影片里男主角的台词。

    “我们,能不能分开一小段时间?也许……”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即使在这个时刻,城固有的小心和谨慎,还是让他的话留有些许余地。

    蔻儿很平静,她不吱声,也不去看城。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电影里的情节,城忽然插进来的话,她将它放进了电影里慢慢播放。她想着影片里的那个女人的反应:女人甩了男人一耳光,失声痛哭,掩面奔去。——蔻儿想,她也要那样做么?

    她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揉着两张电影票,将它们撮成一团儿。

    城等待着蔻儿的爆发,这种安静让他更难受。他们已经走掉了大半条街。蔻儿胡思乱想着,想要有所反应时,发现距离城讲话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她的反应总是很迟缓:城第一次拥吻她,她发呆了三分五十秒才把他推开,等于默认了城的感情。其实那时候,她根本没考虑过城会爱上她,她也没把谁放在心上,包括城。只是后来想想,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再说,她也觉得寂寞了。两人就走在了一起。

   “现在再大发脾气,已经不合时宜。”蔻儿想,“电影里的那个女人很会抓住时机,她在男人话音刚落时就快速反应。”蔻儿知道自己没有那种能力。她只能被动的接受。

   “你……回去吧。我也回去。”蔻儿抱歉地朝城笑了笑,向一辆红色的士招招手。
    城没有忘记为她打开车门,蔻儿也没有忘记向他挥挥手。两人点头微笑着,有点尴尬的样子,但也可以理解为腼腆。
   “新交的男朋友吧?”司机笑着问。“你们很般配的。”
    蔻儿不答话,轻轻地点点头。
    新交的男友?他们已经谈了三年了,现在又回到初始状态。


    蔻儿回到他们的家,她知道城今晚不会来了。两年前,他们住在了一起。但城始终没有退去原来自己租的房子,他说有时候需要静一静,编辑资料、干私活的时候有个去处。城除了朝九晚五的正职工作之外,也接些力所能及的兼职工作。他不愿意领跟蔻儿相差无几的薪水,总希望赚得比她多一些。男人的传统意识。

    城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也没回到自己的小窝儿。他去了一间喧闹嘈杂的酒吧,酒吧里宣泄着震耳欲聋的死亡金属摇滚,挤来挤去的都是些服饰怪诞、面无表情的半大小子,起码比城小七、八岁。这是蔻儿不会来的地方。以前,城也不屑一顾。

    但是有了Sally,城就象着了迷一样喜欢上这个地方。城那天鬼使神差的转进了这里,在这里碰到了Sally,一个妖精一般,会给人算命的漂亮女子。

    Sally年轻、美艳,有着暗处里流转出幽蓝色光晕的眼波,潮湿、冰冷又略带甜味儿的唇。Sally吸烟的时候很陶醉,慵懒而妩媚,很安静的靠着你,但你永远猜不出她下一步会怎么做。她会很放肆地大笑,会冷不防咬你一口——有时轻轻的,有时咬出两排细细的牙印。Sally是城在妖艳而堕落的故事里看到的女子,是城生活圈之外的女子。当她拿起城的手掌,很肯定地说出他的隐蔽欲望时,城觉得内心的城堡崩塌了。


  “你需要一个象我这样的情人。” Sally盯着城的眼睛说,“你注定不安分,渴望过一种超常规的生活。你需要一个引路者,去狂欢,去放肆,去嘲弄日常中的你自己。”她的食指象一条苍白而纤细的小蛇,在他的手掌上游动着,忽然间往他的感情线上狠狠一戳。城的心脏感到一阵抽搐,没有由来的痛。他故做镇静的冷笑一声,抽回了手。但是他转身的时候,碰倒了吧台上的咖啡。

    Sally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城感到非常恼怒,他手忙脚乱地拭擦西装上的污渍,那温热的液体已经渗透进了衬衫,令他更加不舒服。“到我家里换一下?” Sally的口气如此自然,好象他们是交往了许久的朋友。城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他裂嘴一笑,答应了。

    那是第一个晚上,城既没有回他和蔻儿的居所,也没有去他自己的小窝儿。他在Sally的床上睡了,事情发生得那样理所当然,当他搂着Sally雪白的身体时,他发现以前的那些龌龊想象都是扯淡。Sally的肉体洋溢着洁净的芬芳,象阳光下繁花盛开的殿堂,看不出一点儿可疑的夜生活留下的痕迹。当然,她本来就不是靠出卖肉体为生的女子,她是那间酒吧的DJ。有了Sally,城的夜色前所未有的缤纷起来。

    诚的内心本是个空虚的万花筒,Sally往里面丢了一些细碎的彩色纸片儿。从此,他就象个贪婪的孩子一样,津津有味的翻腾着,体验着光怪陆离的感觉。他越来越觉得离不开Sally,而蔻儿身上那种清淡的气息,也令他感到生疏和远离。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和蔻儿贴得很近过,他们之间始终保持一种很有礼貌的距离。以前,城觉得正常。可现在,他感到无法忍受。城终于提出了分手。

    蔻儿搬到了海边的小屋,她种了一盆开着紫色小花的薰衣草,很细心的照顾它。她以为自己会哭,会神情恍惚,象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但是她发现,在新的环境里,她睡得很香甜。只是听一听齐豫的歌,她会有丁点儿伤感。她喜欢那种感觉,这会提醒她:她正处于失恋状态中。

    有时,她觉察到这是为了城的到来,刻意营造的一种氛围。她还是想要城知道:她在乎他。不知为什么,她相信城会回到她身边。然后呢?回到原来的生活?她开始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日子。

    诚如愿以偿的和Sally生活在一起。但是Sally不愿意退去她以前居住的房子,那间和城度过了第一个夜晚的房子。城说,不然我们一起搬到那儿去住。Sally哼着歌,忙来忙去布置他们的新房间,她没有给城任何解释。但是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Sally仍然去酒吧上班,有时晚上不回来,她会给城挂一个电话。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理由。理由是靠城来编造,他会给自己解释:Sally的酒吧生意好,又加班了;Sally的老朋友来拜访,她要应酬……

    有些理由,他觉得太俗套。也有些理由,他觉得简直不成理由。但是他不能去改变Sally,这已经成了他们的默契。在Sally夜不归宿的日子里,城会去找蔻儿。蔻儿会给他一种塌实的安全感,虽然这种安全感经不起推敲。不是情人了,他们之间好象建立起一层新的关系。城觉得这样蛮好,他小心翼翼的,避免去破坏它。

    时间长了,城看到Sally和蔻儿身上其实有很相象的东西。倒是他自己,对于她们来说是异类。整整的一个夏季,好象发了一场狂热的梦。城觉得自己衰老了。他忽然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结婚。

    Sally一口就回绝了。城早就料到,竟感到有些得意:他终于能够猜测到Sally的想法,他知道Sally会拒绝他。

    Sally属于夜美人,白天看起来带着浓厚的倦意,眼睛很干涸,嘴角下垂。她总是一副飘忽的样子,城对她缺乏把握感。他忽然想起了在蔻儿那边经常听到的《飞鸟与鱼》,Sally是典型的飞鸟,她有她自己的天空。他也曾借助她的翅膀,在天空飞了一把,但他始终不能融入她的世界。也许,Sally给过他机会?也许,他在不经意间已经拒绝?

    天凉了,水也凉了。城感到非常的孤独。他认清了自己的本质,他只是一条鱼。Sally无声无息地搬出了他们的住所,她甚至退掉了原来的那间房子。城仿佛看到她背着简单的行囊,穿梭在茫茫人海之中,她也在寻找自己的归宿吧?她留给了城一屋子的菊花,却没留下一句话。城沉默了许久,锁住满室的芬芳,他决定去找蔻儿。

    蔻儿仍然住在海边的小屋,窗口仍然飘扬着白窗帘,只是薰衣草枯萎了,她换了一盆菊花。她的微笑依然很清淡,好象早就料到城的目的。城说:“我们结婚吧。”他将蔻儿搂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纤弱的肩膀上。蔻儿象安慰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背,没有回答。

    “城,不可能的。我们太相似了……”蔻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希望你是一只飞鸟,这样我还可以仰望天空中的你,抱有几分激情和想象。可你还是游回了我身边。我们都是宿命的鱼。”

    “也许这样我们才能相濡以沫?”城抬起头,不很肯定地问道。

    “鱼是没有温度的,我冷怕了。也许,我也要去天空看看。也许我本来有翅膀却一直没用上它。”蔻儿的声音充满透明的质感,她发现休息了一个夏天,精神很充沛。

    海风刺骨的冰凉,城竖起领子,走了。在身后,紧闭的门里传来了《飞鸟与鱼》的前奏曲,但是城知道,这歌声已经与他毫不相干了……

文章来源:网妖/cheer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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