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虹影的作品《K》因官司缠身到今天终于出来了,官司是因有历史纪实成分引起,所以我不烦顺水推舟,将它当成纪实小说来读。这是我读《饥饿的女儿》之后读到虹影的第二个长篇,也是在这周中读到的第二个令人着迷的东西。虹影对语言的控制之自如令人不由自主的想握住她的手,多年的写作如果留下什么本质的技艺,那一定是她对汉语的感觉和拿捏,这也是虹影足以笑傲文坛的最锐利的武器。
干净的文字,从容而韧性相连的节奏,对细节的处理中细腻、准确的用力,够了,这已经构成一部汉语魅力的作品的基础了。干净指的是她完全剔除了文人表达中的酸化物和脂肪,从容指的是她在冷静的描写中暗含纵观全局的组织能力。好的作品就这么简单,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体内没有多余的肿瘤和病菌,大脑控制着身体的每一部分。所以虹影的小说在我眼里,是尖锐、冷静、真诚(对汉语以及读者的真诚)的作品,至于表达的是什么内容,是自传还是他传,已经不重要了。不论写谁,我看到的都是虹影自己,她冷静的眼睛和自如的手。
这本书被媒体评论最多的是性描写,而《K》中的性爱描写是我见过最干净的性描写。为什么干净?因为作者并没有把性描写当成一个什么特殊的东西来描写,就像性器和快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作者只是真诚去表达自己的理解和感受。与明清艳情的或贾平凹的夸张性描写相比,虹影显得更为客观冷静;与某些作家欲擒故纵煞有介事的性描写相比,虹影更为诚实,如此而已。而对此大惊小怪者是自己心理有毛病,这种人已经见怪不怪。
国内对虹影的小说持有的一种论调是,虹影是个漂泊者,脱离了本民族的文化背景,因此不可能成为大器。这个论调是我在一饭局谈到虹影时,一乡土作家谈出这个观点。对虹影来说,本土文化带给她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对母语的掌握。掌握了汉语的秘密,不管你写的是乡土生活还是漂泊生活,《饥饿的女儿,《K》,或者刚写完的《阿难》,你写出来的就是牛逼的汉语作品。我想对小说来说,牛逼二字已经体现出全部价值。至于从什么文化角度的阐释,那基本上是扯淡。
虹影的创作时间不短,但因旅居海外,这个名字在中国的崛起乃至广为人知是近年的事。而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正是国内与虹影同代的女作家们大造文学迷雾的时候,容我列举一二,比如说陈染的"私人小说"(当然这是评论家强加的叫法),自恋是其主要特征,她使文字的表达背离直觉感受,而更倾向一种自我姿态的炫耀。而林白、张抗抗等北京女作家基本上也就这一路,但在表达上的造作就更明显了。以云南女作家海男为典型的一类是形式主义,近年海男喜欢写"史诗性作品",什么《男人传》、《女人传》,为了能够囊括大主题,用很模糊的诗意语言表达,形式主义到极点。还有一路呢,是池莉为代表的剧本化写作,根本原因是对生活的艺术感受难以推进。
虹影的作品的大量登陆,像一把利剑穿透华而不实的迷雾,重回女性写作本质而诚实的立场。虹影的文学气质独树一帜,赋予女性文学的力量,在国内大量女性主义的撒娇性文本,即以取悦性为目的的文学气氛中,我看到虹影独立的力量。她的力量足以使她和任何一位男性作家抗衡,她的力量更是蕴藏着充足的创作后劲。从这个角度来说,虹影是一个异类。
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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