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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女性的民俗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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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风网 2003-12-9 9: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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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农历七月七日,号称「中国情人节」的七夕,便成为有情男女期待的盛会,希望在这一天,共渡浪漫的夜晚,如同天上的牛郎织女渡过银河相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探究七夕风俗的源流,我们将发现,七夕其实是属于女性的节日,它显示了以织女(女性神)为信仰中心的特色,由此衍生各种以女性为参与者的习俗活动。从某个角度而言,它堪称是一场女性的民俗嘉年华。
一、乞巧节、女儿节与乞巧会
首先从节日名称看。
七夕的名称,大约在晋朝时确立。当时出现了很多以「七夕」为题的诗赋,周处《风土记》也记载七月七日夜,观星祈愿的风俗。沿至南朝,又逐渐形成七夕穿针、乞巧的习俗,如梁‧宗懔《荆楚岁时记》云:
是夕,人家妇女结彩缕穿七孔针,或以金银谕石为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

彩线穿针本是女红之事,喜子(蜘蛛)结网,也很像妇女纺织,因此穿针乞巧的习俗,无疑是凸显了织女的神格与神职,以织女所司的女红之事,做为节日活动,并且藉此以乞求巧慧、巧艺。更须注意的是,穿针乞巧者,是「人家妇女」,而不是男女皆可。这个特点,一直沿续到后代,如明、清以及民国初年的方志所见,记载七夕习俗,也都说是闺中、妇女,或者是尚无严格性别区分的小儿女。而因为是以「乞巧」为重点,七夕的名称也别出乞巧节、巧节等,但有的地区更强调是属于女性的节日,因此也称为女儿节。例如:《天津志略》:
七月初七日,俗称牛郎会织女,闺人盛陈瓜果、酒饵,邀请女眷,作「乞巧」,曰「女儿节」。
有的地区则将「女儿节」省称为「女节」(北京地区,见《通州志》),或更口语化,称「女孩儿节」(北京地区,见《顺天府志》)。
可见这七夕的盛会,系以女性为主体,由这些闺中姊妹一同来祭拜属于她们的神祇,带有联谊、同乐的味道。也因此湖北郧阳地区《房县志》有云,如果闺中姊妹祭拜织女,做「乞巧会」时,有男子潜窥,就会刮起怪风,称为「织女暴」。这阵暴风,大概是对男子示警,不得干预女性专属的聚会。
二、穿针、染指甲与沐发
从南朝始盛的七夕穿针习俗,后来又逐渐衍化为浮针、投针,也就是将针投入水面,观察针影的形状,以卜女红之巧拙。河南开封地区《祥符县志》曾记载相当有趣的习俗。
七月七日之午,妇女多乞巧。以碗贮水曝烈日中,顷之水膜凝面,举绣针投之则浮,谛视水底针影,有云成物花鸟之影者为上,有成剪刀牙尺之影者为次,谓乞得巧,女伴相贺;其影粗如槌、细如丝、直如矢则拙矣,幼女尤忌,或至垂涕泣,其母每曲慰之。
这不仅使我们了解何谓得巧,也仿佛看到一群女性相与嬉戏,幼女的天真、母亲的慈爱,尤其彰显这乞巧会中的女性特色。
按,南朝七夕穿针系在月下行之,后代的浮针、投针也有在月光下进行的,但似乎有演变为日午行之,就太阳光的投影观察的趋势。早先的月下穿针,尚有穿五孔针、七孔针、九孔针的传说,可说充满了竞技的意味,将女红才艺与游戏化的竞赛结合在一起,因此而得「巧」,颇为「实至名归」。而后代的浮针、投针,则近似占卜的行为,完全靠运气来判定是否得「巧」,游戏的意味更浓厚,也难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会因此而患得患失。
染指甲系流传在中国西南一带的七夕习俗,四川省诸多县志以及贵州、广东两地,也有此风。例如四川绵阳地区《盐亭县志》:「七月七日为乞巧节。童稚以凤仙花染指甲。」无庸置疑的,染指甲也是女性的专利,纤指蔻丹,熠熠动人。这里说是童稚捣凤仙花的汁液涂抹指甲,让人不觉莞尔一笑。
妇女七夕洗发,也是特别的习俗。在湖南、江浙一带,也都有此记载。例如湖南湘潭地区《攸县志》:「七月七日,妇女采柏叶、桃枝,煎汤沐发。」而散文名家琦君(浙江籍)的〈髻〉也提到其母与叔婆等女眷,都在七夕沐发。这项习俗,大约和七夕「圣水」的信仰有关。人们认为,七夕这天取泉水、河水,就如同取银河水一样,具有洁净的神圣力量。有的地方直接叫它「天孙(即织女)圣水」。因此女性在这天沐发,也就有了特殊意义,代表用银河里的圣水净发,必可获得织女神的护佑。

三、拜七娘妈与床前母
最能凸显七夕习俗的性别意义的,还包括祭祀织女与相关神祇的事项。
织女信仰愈到后代,其神格神职愈加扩充,而且传说中的织女也变成七仙女中最小的一个,因此在闽南、台湾地区,织女又被称为七娘妈,在七夕时受人膜拜。若说织女是司女红之神,则衍化成七娘妈信仰时,她已经是保佑儿童的育儿之神了。换言之,她已由女性之神而扩充为母性之神,因此祭拜她的供品是:麻油鸡酒、油饭等物,这些东西本是妇女产后坐月子及满月所食,用来祀神,也就是把她视为母性之神。台南地区甚至于还有「做十六岁」的习俗,意谓十六岁之前,未成年的儿童时期,都必须在七娘妈的庇荫下,才能平安成长。可见织女、七娘妈的母性色彩是相当浓厚的。
广东地区也有七夕拜「床前母」、「房中神」之俗,用意在于酬谢祂的产育之功(见广东汕头市《南澳志》、佛山地区《南海县志》)。按,台湾七夕拜七娘妈之外,往往也另备小碗油饭到房中拜「床母」,二者应有类似含意。生产、育儿,这都是女性无可替代的职责,因此这类神祇也都是女性神;在女性神与女性信徒之间,遂构成密切的联系,化解了女性在承担母职时的焦虑与恐惧。
综上所述,或许只是表现了七夕风俗的某些层面,但这些习俗与女性的密切关系,是不容忽视的。从名称特定为「女儿节」、从「乞巧」活动中发现女性聚会的欢娱、从祀神中察觉女性神对女性的特殊意义……在在说明了,七夕,在「情人节」之外,更是一场热闹又有情味的女性民俗嘉年华。
文章来源:网妖/洪淑苓‧台湾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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