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在母亲的书橱里搜寻爱情小说,找不到琼瑶找不到三毛,只有当时还没听过的一个名字:亦舒。她那一本《喜宝》,淡粉色的封面,抽象的女人脸,细长的眉眼,极尽妩媚之能事。
书中女子,在十多年前的审美观里,是个浅薄的女人,喜欢钱(以前喜欢钱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我们都被教育视金钱为粪土),对感情不专一(和父子二人产生情感纠葛)等等,但是现在想想,我妈妈独立的精神恐怕多多少少也是受喜宝影响的吧。独立的女子,无论独身或结婚,都会有幸福归宿。
后来很多年,我不看亦舒。无来由的,我一直怕看爱情小说,觉得拘谨,不够大气,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却一头栽进写爱情小说的陷阱里,这是后话。
身边很多人喜欢亦舒,我觉得有些好奇,因为自一些杂志上看到她的短篇,实在糟糕得很,这样的文笔这样的故事,随便一拉就是一大把,凭什么人人把她挂在嘴边?不看也罢,于是一搁又是多年。
直到《我的前半生》。
人名是吸引我的第一点:涓生和子君。他们本是鲁迅的短篇小说《伤逝》中的一对夫妻,在亦舒笔下仍然改变不了伤逝的命运。
故事颇有些结婚十年的味道,一对情侣,毕业就结婚,丈夫是西医,拿高薪,妻子在家生儿育女,一晃十年过去。丈夫爱上旁人,妻子最后一个才知道,来不及哭泣来不及哀求,已被人暗示早点离家。
这是她的丈夫,曾经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整个世界,但是转脸就变了。
真怨不得女人现实。你看看,老实女人的下场没一个好的,到时候,人家不喜欢你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一间一间找,三十多岁,一切重头,和二十岁新鲜水嫩的姑娘争一个职位,还要看人脸色行事,被已婚男人纠缠。
女人出来做事,不是不辛苦的。多年前苏青就说了,职业妇女也有她自己的难处。
但是,好歹是有了自己的私房钱。说到底,钱,还是重要的。所以,喜宝突然变得可爱起来,这女子,自80年代就知道金钱的妙处,是谁说金钱不好?切,且饿他三日看看?
子君自离婚后也日日以泪洗面,可是女儿贴心,倒也是公平。虽然被弃,但到底有一双儿女,结婚十年,和恋爱一年,真的不一样。付出的多,得到的也多,更不用说三十万港币和一月几千的赡养费用。子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我认识一个女子,当年与人相亲,觉得人品不错,恋爱四年后结婚,帮助他申请去美国读书,一切成功后,他在她怀孕六个月时写来一封信,大抵是要求离婚云云,连面都不用见,分居数年后便可离婚。她还能怎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子君当然得一切重来。
风风火火加入上班一族,累死累活拿一月四千费用。终于一切进入正轨,慢慢淡忘伤痛。 真的会忘记么?每日面上带笑,绝口不提此人名字,真的就是忘记了么?亦舒写到子君某日做梦梦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独坐哭泣,仔细看来,竟是自己。
呵,午夜梦回才看见那颗深埋的心,于人不知的角落里暗自淌血。
当然,我们不演苦情戏,甚至鄙夷那些卑微着求一份情感的人,所以,亦舒的小说若改编成电影电视,绝对不能让琼瑶影视中那票人马出现,无论是马景涛的青筋直冒还是刘雪华的水龙头,都离亦舒太远,她小说里的女子,是张曼玉,禁得起一个近景,临窗的脸被灯光照得发白,怔怔的,一颗眼泪,静静滚落。
伤心之极,说不出,喊不出,甚至,哭不出,需要很久很久,挣扎着,压抑着,却又弥漫着,最后,落下眼泪来。
子君后来很少伤心了,幸亏有平儿安儿,这两个名字,让我想起朱卫茵,她与李宗盛的一双儿女,也叫平安,似是巧合,又是必然。
还是要笑的,看到涓生渐渐老去,越来越痴肥,能想象那副蠢相,离了子君后才发现,和任何女人结婚,结果大抵都一样,于是怯怯地回来找,子君却已越发有韵味了,他与她离得远了,她成了他攀不到的一朵雪莲,而几年前,她曾是他的玫瑰,任他揉捏。
千万不要让子君学会独立,否则,她将美艳不可方物。涓生唯唯诺诺地说,你看上去真年轻。哈,笑死人。当初他一手推她进万恶的社会,她还不是一点点全靠自己打拼?年轻?真正的年轻已经渐行渐远,三十岁的女人,笑起来已经无法恣意了。
子君当然要开始新生活。她曾经以为她不能,但是,真正放下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进退自如。有人爱,自然好,无人爱,依旧精彩。
这是亦舒的终极目的,让女人真正做到独立和自爱。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或许遭遇一些背叛和离弃是一件好事。读书的女子,不太容易做到苦苦哀求,顶住一口真气,努力让自己活出精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亦舒写了那么多小说,那么多爱情,说的无非是这些,在这一点上,你我都一样。
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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