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闻作家为体验生活,屈身做妓女。当初闻之,只当是一个玩笑的噱头,觉得当作家到这程度也够可以的,进而就有点惊叹了,惊叹她的勇气,更惊惧于她果真做妓女那时刻的颤栗。再后来就释然了。
张爱玲说正经女人是痛恨瞧不起荡妇的,但果真有让她做妖妇的那么一天,没有不跃跃欲试的。其实,每一个女人骨子里都是荡妇,我想这话是八九不离十的。
所谓做妓女,在现在看来不过就是出卖肉体而已,我总愿意把它与历朝历代的艺妓区别开来,高级艺妓是让人有着精神上虚荣与瓜葛的,虽然终归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的交媾。
对于现代妓女纯粹的肉体交易,这种直率的天真倒有点可爱,颓废伤怀的人越见少了,就是缘此因由的。集中精力搞创建,这大大促进了经济文明的高效率与高速度,于国于民是有益的,可不见国人的脸面在世面上日渐值钱了,“杨柳岸晓风残月”值多少钱呢?现代人的价值观是论斤论两的。
以身体悦人原本就是世界最古老极普通的职业,况且肉体作交易的婚姻随处可见,作妓女又有何大惊小怪呢。
其实,肉体实在是一件赘物,它的存在使人身不由己地受到制约,养家糊口的沉重与无奈全就是因了这肉体的需要。人辛劳一辈子就是为了供着它,让它有个金窝银室的,待到它形枯槁木之时,腐朽归泥之日,转化为有机物,真正有用了,想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可怕的事。
既然是这等无用的东西,有时为了某种需要,暂且舍弃它也是未尝不可的。对于那些迫不得已做了妓女的人,比如要拯救病榻上的老母,要让自己的弟妹有一个良好的教育,这样的克已我们又怎忍心责骂她呢?当然,对于那些天生是要拿肉体做职业人我是无话可说的。
肉体有时会自觉地有意在被自己忘掉的,当它付与了某种使命的时候——昭君出塞,西施赴纣,女人被当权者作为一件定国安邦的工具,女权主义者当它是对女性的污辱,这层意义上我暂且不说,也不想辩论。我想说的是,男人们别把看得见摸得着的这具尸首看得过重要,而是要越过这层障碍物看到存在于它背后的那个人,人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某些作者在成气候之初,因为力不从心委身做了歌女舞女甚至妓女,也是可以谅解的,男人们大可不必因此耿耿于怀,对她道路以目,觉得她有辱众生。
才子自古多风流,柳永、晏几道、秦观,不说“夜夜青楼”,也是经常“得囊暗解,罗带轻分”,才有了千古佳文。男人们吃饱喝足后贪淫恋色尚且还可以风流自傲,女人因为做了歌女舞女妓女就得背负罪名下地狱不成?因此,才子出青楼,佳人入红楼,平分秋色,共创人类精神财富,文坛因此齐放异彩,这等的进步,也是今日圣明之世方可见的。岂有此雅彼俗,此洁彼贱之分?
“生之凄凉”的况味之我是由来已久。路易士说:“在青菜汤的淡味里,觉出一丝生的凄凉”,我们在”大鱼大肉、别墅轿车的咸味”里,难道就没觉出一丝“生之凄凉”吗?这“生之凄凉”也就是“肉体”之凄凉罢!
张爱玲说“快呀,赶早出名呀,不然是来不急了”,因为她早就觉出了“生之凄凉”之况味的。
你在同代前殉节
疲于喧哗
看不到后面
掩脸沉没…….
我把这几句话送给做了妓女的作家,因为我知道“沉没”背后“生之凄凉”与“生之絶烁”的。
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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