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然翻到中央电视台的某个频道,从半截开始看它的名牌栏目《新闻调查》,我很快被节目的内容吸引:这是一个关于爱滋病人的纪实节目,两个记录者与被拍摄的主角——一个濒临死亡的爱滋病人的采访相互穿插,向我们讲述了一个无助的生命痛苦的抗争并无奈地结束的故事。故事中的一个情节给了我很深的印象:追踪拍摄这个名叫“小路”的爱滋病人的摄像师是这样描述小路临终的时刻的:他就象一条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鱼,虽然周围都是空气,但他却无法呼吸。摄像师说,在这个从专业的角度而言是非常珍贵的时刻他却停止了拍摄。
然后,从本周的《南方周末》中,我看到了这个故事的全过程:小路感染爱滋病毒完全是偶然而且“体面”的,他是在泰国一家制衣厂打工的时候,被一棵曾经扎伤了一个携带了爱滋病病毒的女工的轧衣针刺了一下,不幸就此发生。感染上这种致命的疾病后,小路开始了无奈而痛苦的生命挣扎,在这样的挣扎过程中,我们看到了让人感动的人间至爱——来自小路的爱人那种无私而决不轻言放弃的真情;我们也看到了一种人格的高尚这种高尚来自小路本人。他主动要求两名新闻记者用图象的方式记录下他与歧视、误解、冷漠、穷困、孤立无援而不仅仅是病魔本身的抗争的全过程。小路“觉得中国的爱滋病现状就象泰坦尼克号,他要做的就是把它浮起来”。 他对两个记录者说:我就是一块枕木,你们是钢轨,而中国的爱滋病防治就是列车,你们就从我身上轧过去吧。同样让我们感动的还有两个普通的新闻记者,他们其中的一位甚至因为这一次不同寻常的采访而被单位辞退,但他们仍然表示将向全国的电视台免费赠送这个节目或录象资料,“否则无法证明自己的非功利性”。我同时对《南方周末》表示尊敬:它用了整整的三个版面,以“反击爱滋病”为主题,就爱滋病在中国乃至世界的现状和防治等等方面的问题进行了报道和思考,它不愧是中国最具有新闻责任感和公信力的媒体。
其实对我来说,我曾经觉得艾滋病离我非常的近,近得似乎触手可及。1996年我参加一个泰国游的旅行团,在曼谷,我买了一份英文报纸,上面有一则报道告诉我:我正在观光的这座城市的爱滋病病毒携带者已经超过20万人。当时我们整个团队都由贵阳人组成,其中有几名发了财的私营老板,早就不忌讳地表示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性旅游”。事实上,他们其中的一位在风景如画的旅游胜地巴提雅与一名妓女的发生的性交易中,“因为等不及”妓女临时去买避孕套而实施了性行为。第二天他碰巧发烧,有些紧张地来向他认为“有文化”的我咨询,我当时还“不怀好意”地吓唬他说:爱滋病的初期症状就是发烧。这个无知而无畏的家伙后来是否真的染上了爱滋病我并不知道,但不洁的性行为的确是传染爱滋病的重要途径。事实上,安全套也并非那么“安全”,对爱滋病而言,据说只有“70%”的预防效果。
据《南方周末》此次报道披露的数据:中国目前已经有60万的爱滋病感染者。由于中国人口基数大,文化教育和医疗卫生水准相对落后,中国面临的挑战将会是非常严峻的。因此,11月13日中国将首次召开爱滋病性病防治大会,以此表明政府的立场和决心。
另外一方面,中国民众对爱滋病及其患者的态度和了解程度都不那么地让人乐观:中国的爱滋病感染者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非法卖血者,其典型的地域性代表在河南省的文楼村,这个村共有村民3170人,参加过卖血的人数有1310人,已被确定感染了爱滋病病毒的有241人(详见最近一期的《南方周末》)。这种有“中国特色”的爱滋病传染途径,无疑是处于经济和社会转型期的中国政府及全体国人的一种耻辱。在懵然无知的同时,又将爱滋病病毒携带者视为洪水猛兽或道德败坏者,是现在民众的普遍心态。前文提到的“小路”,曾经通过新闻媒体向社会寻求经济上和道义上的支持,但获得的捐款只有可怜的150元!——远远不能与其他绝症患者能够获得的社会资助相提并论。“周围都是空气,而他们却不能呼吸”——这真的是这一个不幸的群体的写照。有一名因输血感染了爱滋病病毒的年轻人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有一种感觉叫受伤
有一种心情叫绝望
我终于知道
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早上
我站在现代化的城市里
却感觉不到阳光
也看不到希望
我站在人前
销蚀得只剩下一团悲伤
但是,对我们绝大多数的人而言,爱滋病仍然似乎是一个遥远的话题。
事实上,爱滋病就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身边,并不是因为我们或者我们的亲朋好友是否有可能受到这个世纪绝症的威胁,而是因为它和我们自己的生活态度或者是生活方式有关,和我们是否能宽容地去理解或帮助那些与我们的生活方式或生活观念不一致的,或者生活状态因此而改变的人群有关。
文章来源:网妖/非常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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