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记者 李金晶
2001年2月，香港导演关锦鹏在北京完成了《蓝宇》。这部影片改编自网上的一个中篇小说，网络小说的作者是一位年轻女性，居住在国外。小说写的是十分通俗的男人故事，生编硬造、煽情滥情是它的常态。《蓝宇》的改编几经波折，终未能摆脱原作的矫性风貌。影片落选戛纳影展，仅以参展片身份在赛外放映。在香港不但没能和王家卫的〈春光乍泻〉一争高低，反而被电影局界定为三级片，票房也不见有多大收入，可以说是一部期望值颇高却事与愿违的片子。与关锦鹏处理大际情境捉襟见肘相对比，他在处理港台两地的同志生活上则显得相当自在。
《愈快乐愈堕落》便是如此。这部影片推出后曾创票房记录，在圈内也评价颇高，为关锦鹏成功的转型打好了坚实的基础。它不再从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的分界点上分割人与人，而是把目光集中在人对人的兴趣上，这兴趣不再被社会的、法律的、婚姻的、性别的、性向的"现实"所框限；一个男人可以爱上了一个已婚的男人；另一个男人可以爱上一个已婚的太太，同时又对这位太太的丈夫心怀爱恋；一个做了丈夫的男人可以与单纯身份的同性恋者亲密相处。这一切不但没有加重人与人之间的危机，反而构造出一幅既凄美又和谐的欲望幻梦图：或许，这就是《愈快乐愈堕落》的反讽用法。该片是香港较早涉及同性恋题材中蛮优秀的作品。思想上虽有点混乱，但不见其低俗，相反，人和人之间复杂微妙的感情反倒能体现出些许哲理。他把人的理智和欲望的关系处理的丝丝入扣。在欲望情感面前，理智似乎不能、起太大作用。要知道，情欲就好象是疾病，在疾病面前，理智也无能为力。因此，在当时同性恋体裁充斥整个西方电影圈的时候，〈愈快乐愈堕落〉以其独创的拍摄构思新意以及淡淡的东方儒学道德理念为香港的同性恋电影赢得一片天空。
香港电影至为闪光的是王家卫导演的《春光乍泄》。尽管反来沦陷矫饰泥淖，拍出《花样年华》，王家卫还是以《春光乍泄》这部影片为香港电影创造了一种真正的艺术水准。他本人也以此片获得了嘎呐的“最佳导演”的殊荣。《春光乍泄》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黎耀辉（梁朝伟饰）及何宝荣（张国荣饰）一对恋人由香港出发一心希望到南美洲大瀑布，但世间种种终不成行，二人背道而驰各自流落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一次邂逅又重燃起往日流光，辉又一次接纳了身心俱受伤害的荣，可彼此的猜忌和冲动使矛盾屡屡发生，最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荣望着已来到南美洲大瀑布的辉失声的哭泣…… 影片的主色调灰色而已黯淡，大量的运动镜头的设置使整部影片充满了纪实性，记忆闪回又要用部分黑白画面，意识流的手法表现使整部影片充满了动态不安的情绪。影片中有两处极具代表性的象片手法：一为南美洲大瀑布，二为影片中屡屡提到的“不如重新开始”的台词，贯穿了整部影片的始末，使得这两个愿望成为永远无法实现的期盼。整部影片主要以宣扬人性为主，没有过多卖异摄影手法与技巧。一启镜就把情节剧式的影片经常置于"高潮"的位置的床上戏展现出来：梁朝伟和张国荣在"众目睽睽"之下激情奋然。看惯了走向大团圆结局影片的观众对此一时难以适从：一上场就已达"高潮"的一对同性情侣将在影片中怎样度过"余生"呢？一个"好的，让我们重新开始"，犹似《霸王别姬》的那个警句布满了历史的尘埃，而《春光乍泄》的这个片名则鲜明地表达着现代爱情的真切和勇敢。另外，它获得成功的更为重要的因素是它选取视点的独到之处。他把时间设定在九七香港回归之前那一段异常敏感的时期，在这段时期内的两个男子之间的情谊也就显得较为突出另类，他时刻强调时间的紧迫感，不是把重心一味的放在对同性恋的猎奇心态上，可以说，这是部非常健康非常美好的影片，让人看到感情的脆弱，人格的不堪一击。
舒琪是在传播非华语的同性恋题材电影方面贡献颇多的电影人物。他导演的《基佬四十》，相当质朴地处理了"人老珠黄"的男同性恋者在社会生活中所面临的严肃现实。这部影片较比其他香港电影，更少了商业气息，更多了现实关注。杨凡导演的《美少年之恋》，在偶像剧的外衣下，潜藏的也是对香港现实的直视。该片演员阵容强大，更请到了林青霞做了开头的一段OS：Sam"天生"喜欢同性，初入公司就与同事阿青相恋，后又许身歌星阿K，男妓Jet最终成为他的至交。然而，对男妓毫无歧视的Sam却顶不住中产阶级家庭的压力，与至爱Jet断交，而去约会"女友"。《美少年之恋》的结局是，Jet重又回到男妓的道路上。无疑，这期间含有香港电影的技术性煽情，也包含着香港社会的某种现实。但是由于体裁拍摄手法都极其相似毫无新意，故未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在电影历史上也只是匆匆过客。
与此同时，大陆台湾的导演也对同性恋体裁多有涉及。张之亮导演的《自梳》，描写的是一贫穷的自梳女和富家小姐的微妙感情。那种超越一般能生死相许的同性之间的感情。严格意义上说，这不算是标准的同志电影。但却在当时的电影市场引起不小的轰动。我想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取材上的特别。大家都知道自梳女是不能结婚生子的，那是个古老愚昧的传统，自梳本身的特点就为影片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它的摄影和构图显然不能和关。王两大导演相比，也许，它的成功就在于他的独创的视点。这儿，就很能看出独创性在电影艺术上的重要性。
大陆第六代导演张元的《东宫西宫》因改编著名小说家王小波的同名小说而倍受瞩目。北京某公园片警史小军在自己的地块里逮住了正与一个男人“那个”的男作家阿兰。那天夜里，阿兰向这位高大英俊的警察讲述了自己成为同性恋的原因、感觉以及受虐的经历。不曾想，原本想借阿兰的故事打发值班无聊时光的史小军，逐渐被阿兰吸引。他最后竟变成了阿兰臆想中向女贼施暴的衙役，而阿兰就成了享受暴力的女贼。一夜之间他们成为同类，而且他们的靠近不仅仅停留在肉体上……《东宫西宫》为中国“第六代”电影人的代表作品之一。——“第六代”导演作品（传统舆论称之为“地下电影”）的价值首先是社会意义上的（比如迄今这批影片中唯一公映的路学长的《长大成人》里触及了当时的边缘文化、边缘人）。《东宫西宫》一片，其实拍得比王小波的文本温情得多——既不色情，也不暴力。甚至毫不夸张地讲它的叙述语言不乏几分诗意。片中作家阿兰的柔弱敏感，片警史小军冷峻粗暴，形成鲜明的阴阳对比，两个任务的塑造相对饱满。意识流手法巧妙的运用，可见张元在拍摄技法上，吸取了早先以法国为代表的新浪潮电影的某些经验。该片在国际上得奖，不是因为导演迎合了部分老外爱看其他国家伪揭丑、自解肚兜的低级趣味。同性恋是个全球社会存在的现象，大家能看出共性。但是共性中又体现出它作为东方元素的个性。其中阿兰的叙述和一昆曲映像很好的结合，给人以非常新颖的感觉。不同于一般的同性体裁的注重肢体动作，他把大量的笔墨放在人物的煽情叙述和心理描写上，走了一条和传统表达方式不同的道路。再加上王小波强有力的编剧和他妻子李银河对该主题的研究，该片在思想内涵上极其深刻丰富，有着一般影片所没有的凝重和深沉，这算是其独特的一面。
这两年电影虽然拥有相对的创作自由，但由于面对强大的市场压力，往往缺乏探索的信心和勇气，在表达同性恋爱这个主题时，也往往显得缺乏思想深度艺术独创性。包括《愈快乐愈堕落》这样的影片，也难净商业气息。而《蓝宇》因其的浓重的商业气息和一味的模仿毫无新意败走麦城，再次看出了艺术独创性在电影创作上的重要性。希望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独创性强的电影。
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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