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开始对读者产生一定影响的小说家艾丹,曾在美国纽约生活过一段时期。在那里,他遇到了很多中国的艺术家在异域经历的窘境、遭遇,其间不乏幽默、可笑的轶闻奇趣。为此,我们特请他在本栏中抖一抖旧事。以针孔之隙,窥见人性之游移与挣扎的感悟。
你信不信这是纽约
马杰准备搬进新居的时候才发现,那间屋子缺少基本的居住条件,因为没有电也没有煤气,甚至没有下水系统。马杰顿时急红了眼,嘴角上起了一串水泡。他去找房主,想撕毁合同收回订金。房主干这行是老手,他肯定蒙过不少像马杰一样的傻子,他对马杰说:“你别跟我这个那个的,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讲这些?我没话对你说。我有律师,你找我的律师去,我从此不想再见到你。”马杰哑口无言,临走时房主告诉他:“如果你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马杰从来没吃过这种哑巴亏,一千多美元租下的房子只能过过眼瘾,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声称“早晚我要给这个臭猪一点颜色看看,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这倒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倒霉蛋,他是个青年画家,三十多岁,名叫欧阳一梦。
有天夜里,12点之后,欧阳一梦独自悄悄地离开了住处,他是个信神不信鬼的家伙,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能遇见什么麻烦事。他被那个城市的夜景给迷住了。后来,在公园的铁栅栏前他终于遇见了三个强盗,其中有一个大汉走过来问他能不能给一支香烟,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围了过来,还没等他叫出声,他们已经将他撅到了暗处,不慌不忙地翻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护照钥匙手纸以及仅有的300美元。他当时完全蒙了,不住地用中文嚷嚷:“别这样,别这样,我是外交官。”但强盗们还是把他当成了日本人,临走时还朝他:“挲哟娜拉”。欧阳一梦是800多度的近视眼,混乱中,他的眼镜飞进了草丛,当他弯腰在草里摸索的时候,其中一个强盗又折了回来,他十分绅士地问欧阳一梦:“先生,如果我帮您找回眼镜,您能不能给我50美元?”
欧阳一梦对我提起此事时怒火满腔,虽然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说:“从此,我对美国的印象彻底变了。”于是我安慰他,为了让他能想开点儿,我告诉他,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我还跟他讲了一个故事。我的一个朋友从曼哈顿的一家银行取出一笔钱后返回住所。他走到一个僻静处时,突然从前面的门洞里跳出两个人截住了他,其中一人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另一位用一把尖刀顶住了他的肚子。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闪出了两个大汉,他们看到这一情景便“舍身相救”,并且用极麻利的招式将强盗们打翻在地,接着两位大汉一定要护送他回家,当把他送到一个更僻静的地方,他的肚皮上又被顶上了尖刀,那两位高手不慌不忙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把他身上的财物抄得干干净净。
不是我有意给欧阳一梦杜撰,这类事情在纽约住久了没准就能遇上。欧阳一梦也许不理解我在讲这类事情的时候为什么总挂着微笑,这种笑也许是残忍的。说实在的,我没兴趣去同情谁,我感兴趣的只是这类事情都那么富有戏剧性,不是我无端端地要幸灾乐祸,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儿很有趣儿,打心眼儿里觉得有趣儿。
文章来源: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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