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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的糖衣

中国风网 2003-11-25 9:46:04



    翻开《视点》杂志,我看到余杰的照片。眼神无助,面庞潮湿,是愤怒的的汗液还是委屈的泪水,无从考证。青年才俊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图片配文是:受委屈的余杰。我无法接受这种受气包的形象,那个强调知识分子人格尊严,那个坚持自省忏悔立场的余杰,那个秉承启蒙批判精神的余杰,面对分配合同的单方毁约,面对有中国特色的人事纠纷,竟泪光莹莹,万分委屈。对此,我只愿意从一方面寻找依据,年轻,太年轻。

    余杰想不通的地方是:中国作协下属的现代文学馆单方面毁约,既没通知他本人,也没通知学校,再者,他声称自己对单位别无所求,只想落实北京户口,连这个最起码的毕业生生存权都遭到否决,让他感到震惊。我想,余杰的震惊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是名人,他是青年才俊,在校期间,就已经发表论文出版专著(书经包装,很畅销),这样的优秀人才,接受单位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他请来律师,媒体朋友,知识界同人为他讨个说法,当然凭他的财力和影响力,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是,余杰为什么非要选择现代文学馆,据他自己说,那里有丰富的资料和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写自己想写的书。这也没错,那么谁有错?

    文学馆的答复是他们那里没有研究人员的编制。还有一点,是心照不宣的,余杰曾在某些文章,某些场合说过中国作协的不是,用人单位凭什么去接受一个对自己曾有微词的人。这样看来,余杰有什么好委屈的,自讨没趣罢了。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大学生走出校门,由于种种原因,找不到工作,遭遇毁约,户口不能落实的大有人在,这些平凡的人群,他们的苦衷,委屈,困顿,有谁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角落,悄悄地咽下这一切,然后接着打杂,服苦役,擦干泪水,继续忍受。只能忍受,默默地,记住这一切,记住这严峻甚至丑恶的事实,好好地活着,更有力量更有精神尊严地活着。不叫嚣不伸张,所有的强大,蛮横,压制,不公正都是暂时的,只要我们还有记忆,关于苦难的记忆,所有清醒的有良知的人,平凡的人,他们的记忆终将汇集成历史的选择,沉默和忍耐才是我们希望的所在。

    和余杰的委屈相比,我的一个校友的遭遇可能不算什么,因为他不出名,也没有钱请律师。对方毁约的理由是他们需要的是学马克思主义的,而不是学西方哲学的,这些愚人当然不清楚马克思哲学是西方哲学的一部分,我的校友当时就拂袖而去,我想他那一转身的决绝的背影,一定让在场的人惊谔,然后惶恐。现在,他成了一名推销员,早出晚归,他的忙碌和余杰四处奔走,寻求声援的忙碌相比,我更愿意尊敬前者。

    在这里,我想到了王朔对知识分子的谩骂,虽没有说服力,但也能感觉到怒其不争的拳拳之心。现在是一个谩骂的时代,个个都以批判,犀利,敏锐,非主流的姿态披挂上阵,可是暗渡陈仓,私下里跑到对手的阵营讲和,获取施舍和恩惠的事情屡见不鲜。处处都是上半截叛逆独立,下半截却乱了阵脚,没有原则的滑稽像,是没有底气去回应王朔的谩骂,于是,更多的人在记住了王朔的同时,渐渐忘记了中国的知识分子。

    终于有了联名抗议的事情,北京知识界以评论家崔卫平牵头发起了对中国作协的抗议,这让我联想到19世纪末法国的德累福斯事件,一场法国知识界争取社会公正的运动,作家左拉是主力。他们声援的是一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犹太军官,讨伐教会和法庭的昏庸。由于知识分子联合发出的正义而强大的声音,由于这个有着启蒙传统的精神实体的存在,蒙冤的德累福斯才终于脱离了持续两年囚禁孤岛的生涯。同样是声援,我只能说,崔卫平们声援的仅仅是余杰的懦弱,批判立场的不纯粹,一个庞大的知识阶层共有的病。既然对作协看法,何苦再混迹其中。没有京户,没有接受单位的人满街都是,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还有一支笔,就不应该委屈。为什么落泪,落泪是可耻的,受专制权利迫害致死的诗人叶赛宁,验尸的时候,被人发现一只眼眶里的眼球没有了,我一直在想,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只眼球是因为愤怒,仅仅是愤怒而弹出眼眶的,一定没有泪水,没有。

文章来源:网妖/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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