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洗澡》给老式澡堂的衰败添加了一抹人性化色彩,但老实说我更在意那种十几人共浴一池是否卫生--即便所有的人都品行端严,不至于传染上什么梅毒,但皮肤病总是有危险的吧。但这显然不能阻挡人们"共浴"的热情。从古代到现代,从西方到东方,虽然私人浴室随着卫生观念和城市给排水系统、卫浴设备的进步而进入了大部分人的生活,但从来都没有消减人们对"公共浴室"的趋之若鹜。这里不但没有赤身相对的尴尬,更具有社交和享乐主义的功效。当然,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它还曾经是惟一的一种沐浴方式。
家庭浴室在繁荣,尽管浴室和卫生间还没有明显的区分--这名字就让人有一个最直接的解释:沐浴,就是为了清洁卫生。但这并不妨碍公共浴室的存在和发展。人们在公共浴室里共浴一个水龙头,在桑拿房和蒸汽房里裸裎相对,在休息室里只搭一条毛巾,喝着饮料,吸着香烟,与临床的伙伴谈天说地,甚至谈着生意。或者在一个公共的休息室里,男男女女只穿着浴衣,围桌搓麻。至此大家好像对私人浴室和公共浴室有了比较明确的划分:在私人浴室里实现沐浴清洁,在公共浴室里进行享乐性质的社交活动。这是两种并行不悖的沐浴方式,也是《洗澡》中老式澡堂被迫关门后人们温情脉脉留恋的最好的注脚。
私人浴室在近代的起步和发展,与疾病和瘟疫有关,也与革命有关。法国大革命之前,出于对梅毒的恐慌,宗教会议和宗教统治者1545年至1563年颁布宗教法令,禁止洗浴。继而出现的是清洁的衣物、扑粉、香水必须取代以往洗涤所致的湿润。"为了消除腋下狐臭,最佳做法是用搓碎的干玫瑰花叶揉搓腋下皮肤",这是一位叫蒙代克的科学家于1725年推荐的疗法。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启蒙运动时期,亦即卢梭提出"回归大自然"要求的18世纪中叶。而直到18世纪末,德国的医学专门人才C·W胡非兰德再次力主洁净身体的沐浴式洗澡,因为"所有洁身沐浴的民族,身体都比不洗澡沐浴的民族强壮"。
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在沐浴这个问题上值得羞愧的是,在经过了一千多年后,他们才重新发现早被摒弃和破坏掉的古罗马城市的给排水系统是多么的科学和卫生,而近代欧洲人直到工业革命之后,才开始真正建立城市的给排水系统,从而为家庭沐浴开了方便之门。而每日一浴甚至两次沐浴的生活习惯,才真正得已养成。
对于那些曾经习惯于在公共浴室里清洁身体的中国人来说,每日一浴是几乎不可能的奢侈,尽管很多公共浴室就设在单位和学校里。我还记得一个朋友向我讲述的大学时代逃学的理由:受不了几十个人一起散发厚重的体味。而她在那时保持每周洗澡三次的习惯,也曾经遭到很多同学的嘲笑。这似乎有一个很可笑也很值得玩味的解释:那时城市里的污染还没这么重,衬衫穿上几天也不会变黑。
但是城市污染越来越严重了,适用于家庭的卫浴设备也渐渐丰富了,我们没有理由不重视洗浴,尤其是在家庭卫生间里每日例行的洗浴。虽然最早的家庭沐浴主要是为了清洁身体规避疾病,但随着城市基础设施和制造业的发展,人们对沐浴的享乐主义观念又逐渐抬头。家庭卫浴设备,逐渐由实用走向时尚,随之而来的各种卫浴方式和卫浴用品也开始火爆起来。
但这似乎又走向了另一个尴尬:缺水。我们的地球,我们的城市,正在面临水的灾荒。对此生活在北京的人可能感受不深,但对于一个生活在长春这样的城市里的人来说,卫生间和卫浴设备可能都不是问题,而原本不是问题的水却是:长春人的浴缸里常年积水。通常不是用来洗澡的,而是用来煮饭洗衣的。因为长春缺水,除了汽车厂等几个区域外,大部分人家的水龙头常年开着,等待每天一两个小时不等的供水时间。他们洗澡大多在各个档次不等的公共浴室--不是豪华的带有浓重的享乐味道的"洗浴城",而是几个人共用一个喷头的"公共浴室"。
长春是我的家乡。"十一"假期我从那里回来后,有一天早晨,我迷迷糊糊习惯性地站在喷头前打开热水器的开关,让水清洁身体也清醒我的头脑。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打了个冷战:如果水龙头像长春那样断了水,我怎么办?用牛奶洗脸权当美容然后顶着一身奶味挤地铁上班?会不会在路人身上闻到类似的牛奶味?果汁味?茶水味和咖啡味?
水畅快地流了下来。我不必担心我的早餐了。
文章来源:网妖/默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