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最后一夜。我感觉到我的生命到了最后的一夜。一切都是自生自灭的幸福。是承诺的幸福。”
他目光坦然。他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梦境中。
他站在天台上。那是一幢高耸的大厦。空旷的黑夜。一轮圆月。黑夜压在他的身上。暗夜浮动。浮动的仿佛是城市的幻像，远处的街景，缥缈的霓虹灯，流动的车辆......光是变幻的：冷与暖，暗与明......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六四手枪。他是用左手持枪的。黑压压的枪口。他盯着它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把它移到了太阳穴上。他像享受某种快意地闭上了眼睛。突然间，他的眼睛又猛然睁开了，带着一线笑容。
2
在房间，在微薄的光线中，他的眼睛流出忧郁的光芒。此刻，他看到她的瓜子脸有一种新奇的美，一种俨然处女的美。此刻她穿着婚纱，此刻她是他的新娘，此刻她怔怔地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世界上唯一的存在。现在，他显得有些激动，因为她的表情，现在她真像一个陶醉在梦境的女孩，恬恬的，清纯的。一种浪漫的气氛悄然而至。他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润滑如玉，柔若无骨。然后他把她搂在怀里，她把脸贴着他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她吹气如兰的呼吸。他们久久地立着、搂着。温柔淹没了他们。像古典音乐。
后来他们听到嘭嘭叭叭的响声，随之看到窗外的天空不停地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突然而至的烟花给他们的拥抱染上了一种绚丽的光芒。他知道那是整个城市的人们为庆祝新世纪到来的而放的烟花。他们相拥在窗前。一种喜悦紧紧地裹着他们。
“呵，烟花，以缤纷的舞蹈，驶过我们惊喜的眼睛，一种优美的凋谢。”
此刻他在呓语。
“我们比烟花寂寞。”
他听到她突然轻呻着。然后他盯着她的脸。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颤栗。他感觉到她的声音飘逸着一种寂寞的轻。然后他听到他来自内心的声音：
“在夜空，在更深更广的黑暗。烟花是一瞬的绚烂者，是比轻还轻的寂寞者。而我们，在热闹喧嚣的人间，是比烟花更轻更寂寞的腐蚀者，在爱情的花园悲婉地闪烁......因为我们都是艾滋病患者。”
然后他把搂在怀里，就像搂着自己的一颗心一样，温暖而充实。
“此刻，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激动。一种鲜花盛开的姿势啊。我多么渴望能更长久地爱恋她。我多么希望我能永远吮吸她内心的寂寞，吮吸她生命中无法承受的轻......”
一种异样的感情袭击了他，他感觉到他的眼眶有点发热，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你哭了。”
她发觉他的眼泪。她的声音溢出一种颤抖的激动。然后她紧紧地拥抱着他，就像怕他飘逸而去。
3
“出了结果，我们都是阳性，我们都患上了艾滋病。”
（他的声音像回音一样响了起来。）
此刻在医院的长廊，在明亮的阳光下，她紧紧地拥抱着他。
“抱紧我。抱紧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眼睛陷在忏悔中。
“吻我，吻我。”
她发出挣扎一样的呼叫。
然后他吻起了她。他们在众目睽睽中亲吻起来，忘却一切。
4
他躺在她的身旁。他陷在痛苦之中。她永远闭上了眼睛。她还穿着婚纱。她现在是他的墓地。
他亲吻着她干枯的唇。亲吻，像他的婚礼最后的仪式。
他站在她的坟墓前。他手里拿着那支六四手枪。他犹豫着。
这些镜头仿佛一闪而过。
现在他坐在酒吧里，他是一个歌手。他看见他的一个歌手朋友向他打招呼。......他笑了笑，他知道朋友在安慰他的。......他拿起了吉它，忘情地唱了起来。
音乐响起。是凄美的歌声。丁薇的《开始》：“开始明白自己，开始厌恶自己......"
他浮起她的笑靥：她握住那支六四手枪，对着她的太阳穴说：这是从黑市买的，如果你有一天比我先死，我就拿它自杀。我们都是会死的， 因为我们患上了艾滋。他紧紧地拥着她，他说你如果先死了，我也会用它自杀。她说：好的，一言为定，我那时会在天堂等你……
文章来源：风中奔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