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套房子是某家公司给我们单位的抵债品。不大，一厅一卧再加一个卫生间。前任是谁我不知情，他（她）给我留下的是满地废纸和一张斑驳掉漆的办公桌。住进来后大概隔了两个月，我意外看到了门上插着一张明信片，是西藏的风景照，写着你好吗，我回来了。落款玲。
我不认识这个人，又仔细看了一下地址，没错，但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写着房间号。要么是她记错了，要么是给我前面的一个住客的。我躺在床上，颠来覆去地看这张纸。通过娟秀的字迹，我想象着她的样子，但我所想象的要么是现实中看到过的人要么就是虚得象一团雾。
星期天有人敲门，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拎着一个塑料袋，有些怯怯地笑着。我说你找谁？她说我是刘玲。我第一个印象就是她是寄明信片的人，她也承认了。
我把她让进了屋，正是吃中饭的时候。她也没有过多的推辞，并且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烧鸡。此时的我面带笑容脑子里却是进行着飞快的推理分析。最后我决定少说话，静观其变。
寄给你的明信片都收到了吧？
我点点头。看样子她不止寄过一张，但我这样也不算欺骗。
你最近好么？
我含糊地唔了一声。
你没有你给我的信中那般健谈。
她的眸子很亮，我低下头，说我用笔来讲话。
她背着手在房间里外走了一圈后，又重新坐下来和我说话。我觉得我并没有因为不曾参与前面的一段往事而有任何障碍，相反我们开始渐入佳境，交谈甚欢。最后她说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呢？
后来我是这么想的：她是前面的一个人的笔友，出于某种谨慎他们之间的个人情况交流得不是很多，因而导致了我的乘虚而入。
我们之间相处得十分开心。后来她就问我要了房间的钥匙。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我怎么可以问呢，这是一个女孩子对他的信任或暗示啊。
她来过。家里收拾得干净多了，马桶洁白得让我甚至不敢再用。还有烧好的菜放在桌上。这让厌倦了单身生活的我充满了温馨的展望。
因为有那把钥匙的缘故，我失眠了，我想着她会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地潜入进来。于是我给她留了半边床，我听见楼道阒寂无声。我们保持着一个星期见一次面，这样的频率是她决定的。但这不妨碍她可以自由进出我的房间：既有我看出来的，还包括我看不出来的，这让我越来越象个侦探，象猎狗一样嗅着可疑的痕迹。认识伊始的时候是这样，自我感觉越来越好了也是这样，这让我不得不产生迷惑。
她和我并排坐在沙发 上。她和我的距离是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两端那么远。我曾经站起来倒水，再次坐下时我移到了沙发中间。她显然有些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却是不知做什么好。直到我又不经意般地坐回原来位置，她才又恢复了正常。这伤了我的自尊心。我们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每当我想在行动上再进一步时，她就会象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这很磨人。
王家卫说过，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落到物质上。那么按照数学上的逆反定理也可以这么说，最终落不到物质上的感情都将失败。我把锁给换了。
当天晚上有女性来玩。她银玲般的笑声代替了另一个女性沉默的微笑。在我下楼送她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惊慌地一闪。
在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还在。我说上来吧。
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低头啜泣。我试着去吻她，她也不避让。可能是先前那个女性的缘故，这让我的心情一直处于某种激动的状态。于是我拉她到了床边。
首先是她陷入了某种迷乱中，我才敢也才有这心境做这样的事。做完了之后，她说你知道么，我是处女啊。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我只能唯唯点头。她说你不信么。说着拉着我的手往下滑，在床单的某处定住了，她说你感觉到血了么。你不相信，我开灯给你看。灯光亮了起来，甚至一下子有些刺眼。前几天应该是她洗干净的床单虽然因为先前的事件有些起皱，但却依然洁白。她象疯了一样，赤身裸体地跪在床上，掀着被子四处找着，嘴里不停地说话，这让我不寒而栗。
原先是我把她拉上床的，但现在想把她从床上推走的也是我。我发现在她的身上起了一些变化，犹如《白蛇传》里的许仙在过床弟生活时才发现一切遂如人意的娇妻原来是个蛇妖。我曾不动声色地把她带出去吃了一顿饭。在她中途离席上厕所之际，坐在对面的被我特地叫来的现在在神经科工作的一个同学对我说，你最好趁早离开她，她有臆病的迹象。看我不懂，他说臆病往下发展就是神经病。
我考虑出了一种可能，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无数可能性的世界，并试着把它付诸实施。如果正确，那么我的想法的正确性也将是十九不离十。这是一种庸俗却更加接近物质的真相的世界观。我说我要搬地方了，我们单位要给我换宿舍了。我注意着她的反应，就象孱懦的许仙注意着喝了雄黄酒的妻子。
她的脸色不加掩饰地就变了。
她连借口都没有找，当天晚上当我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她就已经消失了。消失了就没法找她了，她没有任何的痕迹留给我。
[姚晓，本名姚寓泾。73年生，江苏如皋人。"70年代后"主将之一，作品散见于《芙蓉》等刊物。]
文章来源：姚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