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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双成对

中国风网 2003-10-25 13:55:50


 
    李梅和她那位开中巴车的丈夫闹离婚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但哪一回也没有这一次闹得这么厉害,仅仅为一个麻将牌她就被她那个粗鲁的丈夫打得鼻青脸肿的,连走路都一瘸一拐。当晚她来到陈小琴家,声嘶力竭地臭骂她的丈夫王强,并且诅咒发誓,不跟他离婚的话她就是地上爬的,是蟑螂,是厕所里的蛆!陈小琴和李梅从小就读一个学校,以后再一起读中学,一直是死党,对李梅的脾气再了解不过,她说你要想清楚噢,你们离婚了,王佳洁怎么办?王佳洁是李梅的女儿,以往李梅闹离婚都是闹到王佳洁为止,李梅总说要不是看在王佳洁的份上如何如何,但这一次连王佳洁也没拦住。李梅说,管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要,我丢给我老妈带去!陈小琴劝了李梅两个多小时,李梅都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最后她又被陈小琴劝哭了,李梅说,你不要再劝我了,小琴,你要心痛我的话就不要再劝我了,和这个混账王八蛋在一起我真的过腻了!到这个时候,陈小琴才多少有些相信李梅这次闹离婚应当是不可逆转的事情。

    那天晚上李梅就住在陈小琴家。第二天一早李梅就催陈小琴和她一起去法院,她们找到陈小琴的一个朋友咨询办理离婚的有关手续,又按照这位朋友的建议,她们到附近的相馆里拍了一张作为证据的头像。拍照前李梅对着相馆墙上的一面玻璃镜梳了梳头,她抚了抚眼角的青淤还忍不住哭了一次。第三天傍晚,陈小琴带着一份起诉书的范本到李梅她母亲家,她蛮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她从李梅的母亲那儿得知的是--李梅已经走了,头天晚上就走了,具体是被李梅的丈夫王强用车子接走的。陈小琴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她问老太太,李梅不是死踹死泼地要离婚,这么快就好了?李梅的母亲,独居多年的一个老寡妇了,这时候正坐在一张藤椅上看电视,一件背心差不多撩到肚皮上,阴森森地摇着蒲扇没有吭声,陈小琴又说,算了,懒得管她,随便她!她气得要命,打算把那份起诉书丢在牛奶盒里就走的。    

    这时候李老太太却站起来,隔着防盗门让陈小琴把那玩意儿带走,她说,你一个姑娘家,劝人哪有不劝人好的,老话讲,宁拆七座庙不拆一张床,你跟她都说了哪样?!陈小琴被问得说不出话,到这时候她才恍然跳到别人夫妻间是多么愚蠢,虽然从头到尾都是李梅一个人在闹,她不过跟着帮了帮忙,敲了敲边鼓,可结果呢,别人和好了,挨骂的却是她。李梅的母亲也毫不客气,追着陈小琴的背影让她以后别来了。陈小琴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跑,还听到李梅的母亲说,看你以后怎么嫁人--当时她真恨不能比声音还要跑得快,就像超音速飞机跑在那句话的前面,刚一转弯,眼泪就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又过了一天,李梅来到陈小琴的单位,那时已经是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李梅人还在走道里,嗒嗒的皮鞋声已经像节目预告一样传了过来,李梅走路的声音和她为人一样都是大大咧咧的,老远就可以听得出。陈小琴猜到李梅会来找她,故意把头埋在一堆报表里,假装没听到,也看不见。李梅走到陈小琴办公桌前,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就像往常她偶尔过路上来看看陈小琴,约她去买一件她才看中的衣服。她端起陈小琴面前的水杯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说,这鬼天气太热了,真要热死人了。这句话,陈小琴自然不会去理睬,李梅也知道,接着说,下班没有?下班我们去吃麻辣烫,我请客。李梅这么说,陈小琴倒沉默不下去,她把手里的笔一扔,用她能做到的最冷漠地口吻说,不敢,免得我把你教坏了。她一想李梅的母亲对她的刻薄,心里的恨意就深了一层,头干脆朝窗口别过去。李梅做出吃惊的样子,哟,还在生气啊,和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走、走,吃饭去,这么晚了你还不下班?!这时候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陈小琴的同事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李梅朝每个人笑着打招呼,又朝陈小琴的头顶无奈地撇着嘴角,好象她对付的是一个正在撒娇的孩子,她毫无办法。走不走?不走我就拉你去嘞!李梅最后说,说着她真伸出手来抓陈小琴的胳膊。走吧,我找你还有事情,大小姐。陈小琴知道李梅这种人是说到做到的,说不定真的就在办公室动粗,办公室主任老王中午是从不回家的,也不急着下去吃饭,好象存心要看她们怎样拉扯。陈小琴只得站起来。从屋里朝外面走时,她心里弥漫的懊悔却越来越浓了,她想李梅是好了伤疤忘了痛,那么她呢,她算不算?不过另一方面,她积郁了一夜的仇恨好象也在这个时候土崩瓦解了,随着她的步点都叮叮铛铛炸得粉碎,剩下的又不能阻止她跟在李梅身后,陈小琴既沮丧又懊悔,只好承认,对李梅这种人要恨起来还真不容易。

    她们俩找了一家小饭馆,一入坐李梅就告诉陈小琴一个好消息--至少她是作为好消息来宣布的:王强昨天给了她二千块钱让她出去散心。走,我们一起去北京玩吧,一起出去痛痛快快地玩几天,管他--你请一个星期假,你只出路费就行了,其它的我来出,好不好?李梅拈起一串木耳菜扔进汤锅里,对陈小琴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无动于衷地说,我哪有你那样好的命,不上班也有人养,一个星期假我们单位怎么会准。好命的说法李梅大概也同意,她笑起来,骂陈小琴取笑她。那天她脸上敷了一层粉,眼角的青淤也差不多散了,不认真已找不到她被王强暴打的痕迹。陈小琴的目光从李梅身上瞥过去,再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更觉得像是儿戏,轰轰烈烈闹一通又雨过天晴,而且除了她别人都似乎有了补偿,忍不住嘴角自嘲地撇了一下。李梅说,我算想通了,这个时候不好好玩,将来想玩可能连门都没有了。李梅说着手里各拿的一支筷子也忍不住敲起来。陈小琴假装听不懂她的话,说我不管,反正以后你的事我再不管了。李梅听了一愣,觉得陈小琴还十分地孩子气,大度地说,行、行,你不管就不管,不过,你的事我可要管,等我回来我就给你找个人--把你嫁出去!

    李梅说话算话,她在北京玩了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后她给陈小琴打电话约她去玩。陈小琴去李梅家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玩,玩肯定是打麻将,另一种是有事,有事就是不打麻将,大多数时间她们闲聊一阵然后去逛商场。那天很奇怪的是李梅临挂电话前又加了一句,穿漂亮点。陈小琴当时也没在意,直到她到了李梅家才明白为什么。那也是陈小琴自从李梅闹离婚后第一次上门,她运气好,最不想遇上的王强也跑车去了。她到时王佳洁在走廊上跳房子,陈小琴问你妈呢?还没等王佳洁说什么,李梅就从门口的水管旁伸出头来,她喊道,天,叫你早点来,我菜都洗完了你才来。陈小琴只得说路上塞车。李梅家是那种老式房子,一排红砖房,住了三四户人家,旁边顺着院墙有一溜煤棚,煤棚前各家都有自己的水管。陈小琴问李梅什么时候回来的,问的时候她已经进房间去放提包,靠窗那排沙发角坐着一个男的,陈小琴一点准备也没有,几乎吓了一跳,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提包放在沙发上。那人正在翻一本杂志,陈小琴进来时他刚好抬起头,两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又飞快地把视线挪开了。李梅这时在外面喊,嗨,你干脆帮我淘米吧。陈小琴答应了一声,从厨房找了口饭锅准备盛米。忽然陈小琴想起一件事,盛了米出来,问李梅,你今天怎么想的,要在家里吃?从前李梅吃饭差不多都是从门口的小饭馆叫来的,很少自己动手。我还不是想让你表现一下,李梅说,又压着喉咙凑到陈小琴耳朵边问,怎么样?陈小琴立即明白了,但她装糊涂,反问道,什么怎么样?!李梅急得要掐她,又不好声张,只能用手朝窗口不停地指。你干什么--烦人!陈小琴说着,脸却一下子就红了,李梅说,可以吧,我说过的,一回来就找个人把你嫁出去,我哪个时候骗过你。李梅的腰上立即被打了一下。从窗口只能听到水管旁响着一连串压抑的笑声。

    那个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年轻人叫赵醒,省二医内科的一名医生。李梅很快就进来为陈小琴和赵醒相互介绍了。赵醒家在一个小县城,他是毕业后分到二医的。陈小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好象也不太会说话,而且她和李梅聊天时他一直在喝水,这也是那天赵醒留给她最主要的一个印象。那天赵醒还有个举动让陈小琴觉得奇怪,赵醒不久起来去倒水,他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留在了冰箱上。陈小琴觉得怪是因为赵醒一直坐在沙发上,沙发离冰箱中间还隔着一大段距离,这当然也可以解释成赵醒把杯子忘记了,忘记带回来。如果这个失误还不够显眼,那么李梅又把它强调了一下,这时候陈小琴看到李梅把那只空杯子冲上水又送了过来,重新放到赵醒面前的茶几上,李梅脸上浮着一种很诡秘的笑容,然后她好象松了口气,对赵醒说,小赵,随便点,在我们家随便点,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这句切口似的的话也让陈小琴听着有些发懵,这类客套话多半应该进门的时候说的,但她又不能问,所以只能假装没听到,也没看见,不过她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晚上他们吃的是火锅,按李梅的想法,那天本来是让陈小琴来做晚饭,可陈小琴说吃简单点,就做了火锅,这种天气吃火锅可能太热了,不过他们今天主要是来玩麻将,所以也只好将就。吃完饭,李梅就去隔壁找人,通常他们玩麻将都是这么凑人头。陈小琴在屋里摆桌子,外面叮叮咚咚地传过来李梅挨家挨户的敲门声。屋里很安静,陈小琴慢慢地把麻将牌取到一张垫毯上,耳朵却在听李梅在外面叫人。这时候李梅的女儿王佳洁到沙发下拣一粒玻璃珠,陈小琴听到赵醒拉着她问,你几岁了,上幼儿园没有。问了半天王佳洁都没吭声,而且挣扎着要从赵醒的腿上蹭下来。赵醒放过她,解嘲地对陈小琴说,她好象不喜欢说话?陈小琴说,她家姑娘怪得很,不要说你这么问她了,有一次她被烫了手,手心都烫了一串泡,硬是一声不吭,过了几天手都灌脓了,她妈才看见--李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边说,好嘛,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陈小琴没料到李梅会听到,一急连调门也抬高了,你的坏话还要我来说,事实明摆的嘛。李梅笑了笑,把话题转到麻将上,她说,完了、完了,今天看来打不成了,一家都没人,最后一家有人又不打。李梅说完可惜得直摇头,陈小琴说,没人就不打了嘛。她抓起麻将牌朝桌子中间丢,弄出稀哩哗啦一连串怪声音。赵醒也说,不打算了,我平时也很少打的。结果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赵醒就起身告辞了。
    李梅把赵醒送到院门口,陈小琴为了避嫌只能在沙发上坐等,足足过了十来分钟,才听见李梅哼着歌从外面进来。李梅说,怎么样,不错吧,哥们的眼力。陈小琴没吭声,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赵醒是李梅从北京回来的路上认识的,就凭着这一面,李梅就把这个人介绍给她,而且事先也没说清就把她叫来了,她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但李梅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人家可是对你印象不错。陈小琴蛮以为是李梅出去送赵醒时问他的结论,谁知道李梅又说漏了嘴,把她和赵醒事先做的约定也暴露出来:赵醒要是觉得陈小琴不错,就把杯子搁到冰箱上;如果陈小琴也同意了,李梅就把杯子再给他送回来。难怪李梅会那么笑,陈小琴肚子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她冷冷地一笑,说,起码你要先问一下我嘛,怎么说也是我的事嘛!陈小琴这么一说真觉得自己就像个受害者,而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越来越像李梅和赵醒编织的圈套,她们虽然作了十几年的好同学好朋友还是被李梅骗到一个圈套里。李梅见陈小琴发火赶紧认错,错了、错了,我错了,我悔过行不行--不过你凭良心说这个赵醒怎么样,不错吧?真的,如果不是他,我在火车上还不和那个湖南婆娘打起来,当时她家男的也在,他们两个对我一个,赵醒不站出来,我还不晓得怎么收场。

    凭良心说这个赵醒还算不错的,至少他留给陈小琴的印象还不坏。那天李梅终于好说歹说地把陈小琴的怒气和委屈打消掉,又让她相信她和赵醒在一起的话其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他们俩的鼻子都长得十分像,都是直长的,带点鹰钩鼻,这可是夫妻相。磨到最后,陈小琴也终于同意和赵醒来往了,她的说法是先接触一下。陈小琴后来又和赵醒见了五次面,有两次还有李梅在场,然后他们的接触才告终结。

    也许那个开头的方式使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先天不足的成份,陈小琴说,她也觉得很怪,那段时间她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又调整不过来,赵醒这个人应当还不错,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动不动就生起气来,好象她在为李梅恋爱,而她就是不想让李梅得逞。后来,陈小琴就再没见过赵醒了,与李梅的来往也明显的减少。几个月后她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我,又过了半年陈小琴和我结了婚,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陈小琴也不会让我知道赵醒这个人的,她也不会把事情发生的前前后后全告诉我。那不过是一个长度为五周的花絮,比起我们的年龄,这一个多月其实就像过眼烟云一样,根本就不值一提。当然,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会对李梅这个人物发生兴趣,并且想法要把她写下来。那时候我只知道李梅的一件事,是陈小琴告诉我的。陈小琴说,李梅原来在玻璃厂上过一段时间班,一个月挣六十九块七毛四,每次一发工资李梅都把钱存到银行。每次她都带上我,她总跟我要二毛六,说是要存一个整数,但那二毛六李梅从来就没有还过。陈小琴说完这件事就看着我,她当时并没有急着。

    上面这个故事是有一天深夜陈小琴告诉我的,当时我们俩从省二医急诊室里出来,我送陈小琴回家,就在她家楼下的小花坛上陈小琴和我聊起来。我想如果那一天不是遇上她的老同学李梅自杀,大概陈小琴也不会对我提起这件事,毕竟我们俩就要结婚了,以陈小琴的性格,结婚前她不会和我谈这类让人扫兴的事。

    事情发生在那天下午,陈小琴还在单位上班,忽然收到李梅的一个电话,李梅对陈小琴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小琴,你再不过来就见不到我了!说完李梅就把电话挂了。那时候因为介绍朋友的事,陈小琴和李梅彼此心里都有了一层隔膜,她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不过她们对对方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李梅知道陈小琴又在谈朋友了,而陈小琴也知道李梅和那个叫赵醒的内科大夫还在进一步交往,他们一起去游泳,看到的人说两个人当时有说有笑的,就像一对恋人一样。这自然也成了她们拒绝恢复联系的理由,直到那天下午。

    陈小琴对我说,她当时吓坏了,真有些不知所措,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赶紧找到李梅。这样她请了假,打了一辆车赶到李梅家所在的那条小巷道。陈小琴在院门外就听到有人在敲李梅家的大门,是她们同院的一个收卫生费的老太太,老太太敲了半天也无人理睬,嘴里嘟嘟囔囔地正朝外面走,她看到陈小琴,问她来找李梅啊?她没在!陈小琴说,不会吧,她刚才还给我打过电话。她来到李梅家门前,喊着李梅的名字边开始敲门,同样也没有回答。陈小琴没有停下来,她有一种不详地预感,她觉得李梅就在里面。陈小琴又敲了几下,这一次她听见门锁嗒地一响,门忽然开了,原来房门一直虚掩着。陈小琴冲进去,她径直去了卧室,还有她孩子的房间,到处都没有看到李梅,等她回过身时才在大门后发现了李梅,李梅其实一直站在大门背后。李梅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我说李梅你搞什么名堂?!李梅说,小琴,我吃药了。说完,她的眼泪就下来了,然后她顺着墙面慢慢地倒在地上。陈小琴向我描述时,还重复了一遍李梅倒下来的动作,那一次她是情不自禁,显然陈小琴也受了刺激,以后她再学这个动作时就多了一些调侃的味道,我们在这个动作中找到了一些喜剧因素,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喜爱演练这个动作,我还加入了吐舌头的细节,我倒在沙发或床上时嘴里还不停地朝外吐刚喝的一口茶水,然后不停地翻白眼。的确这个动作让我们快乐过一阵子。

    那天傍晚我收到陈小琴的呼机后也赶到了医院,这也是我和李梅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远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场面,但毕竟与陈小琴相关联的那个隐密生活也开始朝我撩起了面纱,从此一种热闹在我们中间登场了。这之前我对李梅只有一个很笼统的概念,谈不上好坏,但这时候我却对她的遭遇充满了同情,怎么说她也是个自杀未遂的女人,我感到我去医院的道路也被一种忧伤凄婉的氛围笼罩着。我在电话中问陈小琴,她没事吧?没有,已经抢救过来了,陈小琴说。在医院门口我给李梅买了一堆水果和一束鲜花。等我来到抢救室时,李梅躺在病床上,正在打吊针,和我想象的一样,李梅默默地流着眼泪,我进来时,她眼睛还倔强地看着窗外,连我给她带来的水果和鲜花都没顾得上看一眼。

    那天接下来我却做了一件尴尬的事情,我跑到内科替李梅,准确地说,是按陈小琴的意思去找赵醒。我来之前,李梅和陈小琴一直都在谈这件事,她一直想让陈小琴把赵醒请来。这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叫赵醒的人与李梅自杀之间的关系了。李梅说,这狗家伙,明明知道每天晚上我都来医院找他,他硬是有本事不回来,我问他,他躲我干什么?他说没有嘛,我为什么要躲你?我躲你干什么?!陈小琴说,那你还见他,这种人。李梅说,我对他难道还会有什么企图,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我姑娘都这么大了--我还不是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哪一次我不在说你的好话--用李梅的话讲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陈小琴。她们说到这儿的时候便不再吭声,两个人都变得气唬唬的,很显然我来之前她们一直在谈论这件事。陈小琴最想不通的就是李梅把自己和赵醒的交往解释成为了成全她的举动,那么李梅自杀当然也是为了陈小琴?!问题是李梅就是这么看的。

    我赶到内科,一名正在换衣服的护士说,赵医生已经走了。都这个时候了,他当然已经走了。不过赵醒在医院背后一幢单独的院子里有一间宿舍,我去了那儿。那幢楼是医院里的设备仓库,院门紧锁,我敲了一会儿门也没人应,便点了一支烟在门口一个花坛边坐下来。按李梅的说法她应该每天晚上就是坐在这个地方等赵醒的,从这里到医院的主楼有一段距离,晚上应该非常黑,李梅说有一天晚上下起了雨,四周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但她又不敢走开,她怕她一离开赵醒就回来了。我朝四周看了看,李梅没有说谎,如果下雨的话,这附近的确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我一连抽了五六支烟,这时候我猜想李梅等侯赵醒的心情应该和我此刻的心情是非常接近的。赵醒是个什么人呢,我想着心里隐藏的这个疑窦,随着时间推移,它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重要了,赵醒和李梅的关系,赵醒与陈小琴的关系?以及李梅为自己还是为陈小琴的自杀,还有她们匪夷所思的争吵,这些念头纠缠在一起,就像五六个人的群架在我的脑袋里翻腾开了。那天晚上我在赵醒的门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我一直没能见到赵醒,这个神秘人物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或李梅的自杀而出现,相反他就像一起谋杀案的元凶吊足了我的胃口,后来我还真有点坐怕了,医院在我印象中一直就是死亡和不洁的,天黑后这种感觉更加地突出。院子前那条漆黑的路面上忽然刮过来一阵旋风,挟着灰土扑了我一脸,就在这时候远处的一盏路灯又突然间亮了,我已经打定主意再坐五分钟就回去,我差不多在数时间,不停地看表,好容易熬着对自己的约束,但事实上我肯定没坐够就站了起来。我在赵醒的房门上留了一张条子,我摸黑写道,李梅自杀了,在抢救室!条子被我塞进大门的锁眼里,这样我想赵醒没有理由看不到。


文章来源:谢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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