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她生来就是为爱而存在的。是的,她一直这样想。
许多年前,妈妈带她去算命。那个老瞎子说,小姑娘的命很好,是个享福的人,只是一生要经历太多的感情磨难,除非学会不去爱上别人。那时,她似懂非懂,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她只记得妈妈很忧郁地看她一眼。
后来她长大了,头发很长,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安静得像一杯水。她夏天穿白色的裙子,秋天穿风衣,冬天穿薄呢长褛,她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像棵干净挺拔的小白杨。有很多男孩子给她送花,玫瑰、郁金香、百合常常堆满了她的办公桌。每次收到花她都会打电话给那个男孩,柔柔地说,下次不要再送了。可是下次还是有,而且似乎还更加变本加厉地多。她就把花一一地分给办公室的同事,每个人桌上都有几支。
她没有接受谁,因为她一直想,她是为爱而存在的,她要找个她爱得胜过于自己的人,深深地爱一场。没有谁知道在她安静的外表下面有这样激烈澎湃的想法。她一直在等着那个人的出现,可是一年又一年,这个人依然没有踪影。她还是安静地生活着,一个人去看电影,逛书店、自己煮咖啡喝。她还想等下去。
可是她母亲不允许她再等待了。独居多年的母亲有一天突然记起若干年前那个老瞎子的话,她庆幸女儿到现在也没爱上别人,她开始为女儿物色合适的人选。而她则被迫接受母亲的安排,开始和一个个不同的男人见面。还是没有她能够爱上的人,她的心仍然象湖水一样波澜不惊。
后来她不得不放弃她的执着了,一是因为母亲,二是因为她有些绝望。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有少年人般对爱情的热望似乎是太过分了,而且她有些开始怀疑这种爱情和那个人存在的可能性了。
母亲和她谈了一晚。她第一次知道,母亲原来有着这样惨痛的爱的代价。她本以为父母的离异真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可母亲那天告诉她是因为自己太爱她的父亲了,爱得失去了自我,爱得让他厌倦了。所以,怡文,你要找的是一个爱你胜过你爱他的人,你才会有幸福,哪怕是平淡的幸福。母亲最后这样说。
她听从了母亲的话,然后参照母亲的意见选择了林。林是工程设计师,人品好,有能力,也爱她,把她当作宝贝一般细心呵护。没什么让她不满意的,她在二十八岁那年就嫁了。
婚后的日子她自认为还不错,三室一厅的房子宽敞明亮,因为只是两个人,她几乎不用操持什么家务。林经常带她到外面吃饭,他说他不想让她成为整天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林有资本这样做,他很能赚钱。经常有人找林设计图纸,他把钱都交给她,从来不问她拿去买什么。所以她可以穿近千元的衣裙,也开始用几百元一瓶的香水。
母亲很欣慰,她也很满足。只是有时她傍晚站在临街的阳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时,她会一下子想起自己一直执着的那个想法。不知道,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他?她这样问着自己,脸上会蒙上一层落寞。
她本以为她会这样和林过一辈子,假如小新不出现。小新其实只是她给他取的外号,她太喜欢蜡笔小新,而且她也太喜欢他,所以她就这样叫他。
和他在一起,她才知道什么是爱,以前都白活了。她有了尖锐心痛、强烈的思念和极致的快乐。她会傻傻地捧着他的脸看个没完,她恨不得象根皮带一样紧紧系着他,贴着他。然后她心酸地想,她等的就是他,可他来得多么晚啊!
她以为他也爱她,象她奉献的程度一样。于是她决定要离开林,放弃优裕的生活而追随小新。当她把这决定告诉小新时,她才知道事情不象她想像的那样,她主要想像不到小新退缩了。他说,他惧怕婚姻,他对婚姻没有信心。怡文,我们这样下去不好吗?她看到小新目光有些游移。
后来,小新就不见踪影了,手机换了,她怎么也找不到他。一瞬间,他就象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大海里。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她是为爱而存在的,可男人不是,尤其是小新这样的男人。那份爱,在她是爱情,而在小新,她不得不承认,只是情欲。
可是她仍然无法忘记他,她时时刻刻生活在他们的回忆里。她实在对付不了自己,所以有一天,她躺在注满水的浴缸里,用林的刀片切向了自己的手腕,在听到刀片和皮肤接触的如丝帛迸裂的声音时,她还在想,我是为爱而存在的。
文章来源:茱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