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在这缤纷世界中绽放着最纯净美丽的花朵。南京译林出版社在出版"译林少儿文库"之前,曾分别在读者和市场中进行调查,发现小读者了解比较多的是古典文学名著,市场上反复出版的也是经典的"老童话",比如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有不同译者的译本,节选本、精选本、全译本、插图本等等,足以缭人眼目。
但是童话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70年前就曾有"鸟言兽语"的争论,争论的结果是童话发展了。但是,70年后,仍有人对童话提出质疑。近日,本报连续收到两篇读者来稿(见第10版),不约而同地谈到童话是否还应该读的问题。童话果然就如来稿中所说"毫无是非标准、道德观念"吗?果然就如来稿中所说"会把孩子心眼看傻"吗?
童话让孩子们百听不厌
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张美妮认为,童话是一种古老又常新的体裁。当儿童文学作家还没有专门为孩子创作之前,我们一代代孩子就是读着、听着民间的童话长大,吸取了很多的精神食粮。童话融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令孩子们百听不厌。比如《青蛙王子》通过国王的口,告诉孩子应该坚持信守诺言的做人原则;《大萝卜》是告诉孩子完成一件大事需要很多人的努力,不能忽视任何力量;《穿靴子的猫》是用智谋战胜邪恶;《海的女儿》融入了安徒生的人生哲学,那就是人有不灭的灵魂,只有人才能够创造不朽和永恒,小人鱼公主付出的一切多么痛苦,不惜一切去追求崇高理想,但绝不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意大利童话作家罗大里的《假话国历险记》告诉孩子黑白不容颠倒,真假不容混淆,不管是古今中外,大人小孩,这一点都是最要紧的;德国作家埃·克斯特纳的《5月35日》充满各种奇特的幻想,有趣的故事情节含有深刻的寓意……从古代到今天,有影响的童话太多了。为什么瑞典作家林格伦的童话深受孩子们欢迎?她笔下的每一个主人公都是淘气包,但是她反映了当时孩子被压抑后狂野的幻想,她的《"小飞人"(三部曲)》给寂寞的孩子提供了欢乐的游戏伙伴。为什么大家喜欢孙幼军、郑渊洁的童话?因为他们的童话都反映了孩子的心声。也许孩子在读童话时还领会不到,但是童话会像种子一样种到孩子心里,逐渐发芽。
童话反映真善美战胜假恶丑,可以鼓励孩子战胜困难,培养乐观的精神,罗大里说过,"童话是认识世界的武器,研究生活的手段",它能把抽象的道理变得具体、轻松、愉快,让孩子接受。有的童话给孩子思想的启迪,陶冶孩子的情操,培养、发展孩子的想象力,有的童话让孩子增长知识,有些童话什么也不说明,但使孩子高兴,它有娱乐的功能,可以培养孩子的幽默乐观的情绪。张美妮说:"直到今天还有人对读不读童话产生怀疑,我感到可笑。家长应该具备认识儿童文学的基本素质。为什么《青蛙王子》中的国王说得那么好,他就看不到呢?我劝这些家长了解儿童文学,多读一些童话,读后多想一想。"
由于时代的原因,有些人的少年时代没有机会看童话,但他们成人后却仍然向往童话。现任《科幻世界》主编的作家阿来就是这样。他的少年时代由于经历"文革",基本没看过童话,但是藏族的民间文学使他受益匪浅。"民间文学中也有很多类似童话的作品--尽管没有人界定,这些故事与经典童话有异曲同工之处。成人以后,我看了一些童话,‘补上‘了这一课,基本上还是国外的童话读得多一些,包括俄罗斯的。我最喜欢安徒生的童话,如果现在有好的童话,我也不会拒绝。"阿来认为读童话的好处是可以丰富人的想象力,他现在常写一些科幻的文章,具有丰富的幻想是很重要的。天真纯净的童话不是因为写了丑恶的社会现实就不纯净、不天真了,而是作家展开心灵和感情世界的问题。不管丑恶的也罢,美好的也罢,关键是童话写作者怎样处理。比如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没有丑恶的、残酷的东西吗?阿来说:"有时偶尔会感到,有些作家的童话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像婴儿进入无菌室,但这种干净是虚假的。如何在严酷的现实中保持一种纯净的心灵很关键。也有些童话是把小孩子的眼睛捂起来,其实有些丑恶孩子早晚会看到。不需要把他们与世界隔绝起来,孩子尽管很小,但是他们成长的愿望很强烈。"
启发和丰富孩子的想象力,应该是儿童教育的一项重要内容。儿童文学作家孙幼军说,在儿童文学的各种样式中,童话是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它应该在这方面负担起更多的任务。不把启发儿童想象力的要求放在心上,如果只拿"思想性强"、"主题鲜明"等标准来要求,就有可能扼杀一部分优秀童话。他说,我小时候偶然得到一本叫做《闵豪生奇游记》的书。这本书一下子使我着了迷,直到把它看烂了,还是不肯放手。许多情节至今保存在记忆里,例如闵豪生在漫天大雪中行进在荒野里,他把马拴到雪地上唯一能看到的一个小树桩上,躺在雪地上睡着了。第二天早晨,喧闹声惊醒他,他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他的马在一个极高的教堂尖顶上挂着,拼命嘶叫。原来昨夜雪太大,他拴马的小树桩其实是教堂顶十字架的尖端。再如闵豪生打猎时遇到一只毛色极好的狐狸,为了不打坏皮毛,他在枪里装上一枚钉子,一枪把狐狸尾巴钉在树上,又拿了马鞭狠抽那狐狸。狐狸疼得受不了,就从皮里窜出去逃掉,给他留下一张最完整的狐皮。整个一本书几十个故事,全是这类荒诞的胡扯,究竟它算得上"思想性强"还是算得上"主题鲜明"呢?由于是世界文学名著,这本书在受到全世界大、小读者欢迎的同时,也被介绍到中国来,而且至少有三种译本。没有想象力,就不可能有人类社会的进步。我们的孩子比较缺乏想象力,幻想文学可以、也应该在这方面发挥作用。这是我们不该推卸的责任。
成年人也应该读童话
儿童文学作家秦文君小时候童话读得也比较少,90年代初才集中地看过一些童话,她觉得真正的好童话是超越时空的,像《彼得·潘》、《小王子》等经典童话都闪耀着人性光芒,童话中的智慧是大智慧,是百读不厌的。有些童话在生活中无法对应,但同样能感动我们,这种力量是永恒的。秦文君认为,比较好的童话实际上是生活中缺少的东西,是否孩子读了就会疏远了生活呢?不会。阅读主要是欣赏,孩子不会把作品中的东西,完全搬到生活中来。
儿童文学作家梅子涵的态度是,鼓励所有人读童话,包括成年人。"在阅读中我发现有很多儿童文学的经典杰作,它的阅读完全超过儿童的范围,并非‘童‘字当头就是儿童的东西,有许多童话是人类共同的。像《女巫》、《小王子》,成年人阅读一定能从中体会到儿童暂时还不能理解的东西。"他认为童话这种文体对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意义、对于生命成长的意义几乎不需要讨论。这么多年来,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儿童在成长过程中,不同程度地受到童话的滋养,一代代人,不同国家,都是这样。"我相信人类对童话这种文体的存在不会去怀疑。从安徒生的童话直到现在的童话,童话所包含的想象,那种精彩动人故事的本身,对儿童阅读时所获得的滋养是肯定的。我对怀疑本身感到奇怪。"
孙幼军说:"我小时候喜欢读课外书,这跟我的爸爸妈妈很有关系。我爸爸的俄语非常好,日语和英语也不错,所以在中文的幼儿读物寻找不到的情况下,搞了一些俄文和日文、英文的幼儿读物给我看。爸爸讲给我听的时候,妈妈也在一旁听。等到我讲不出的时候,妈妈就能提示我。很快地,我把那些书背得滚瓜烂熟。入了小学,我识字以后,图书继续是我的玩具。我像幼儿时一样,从那里得到无穷的快乐。到三年级的时候,我开始读童话,接着是武侠小说。那时候,课外书被称作‘闲书‘。我同学们的家长,是不许他们的孩子看的。我很幸运,有一个懂道理的爸爸。他从来没干涉过我。至于后来我热衷于从卖废纸的小摊子上搜罗《木偶奇遇记》、《爱的教育》、《闵豪生奇游记》、《天方夜谭》
这些儿童文学名著的时候,他甚至在十分贫困的情况下挤出些钱给我。我为自己小时候有那样的爸爸妈妈感到庆幸。没有他们,没有懂得培养素质的老师,我想我多半会是个草包。就拿写作能力来说,假如爸爸妈妈禁止我读‘闲书‘,一味要我看什么《模范作文》、《写作指导》之类,我就不可能在不同的九个小学、三所中学里,作文一直被老师拿到课堂上去念。丰富的词汇、灵活多变的句式,都是我从‘闲书‘里学来的。看那么几篇‘模范作文‘有什么用?那些‘指导‘也是纸上谈兵。提高写作能力根本就不是什么讲些道理就能解决的事,得有长期阅读和写作的实践。"
对于是否该读童话,郑渊洁倒抱着一种可看可不看的态度。他说:"不是说某一种文学体裁该不该读,好文章都应该看,不光是童话。吃了一个苹果不好就说苹果不能吃,这样一概而论未免偏颇。"郑渊洁小时候看童话倒是算不得多,《大林和小林》、《小布头奇遇记》、《洋葱头历险记》都是在偶然的机会看的,这些童话对自己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后来碰巧写起童话来了,正是因为看过那些记忆深刻的童话,再加上自己的经历,写起来几乎是水到渠成的自然。
郑渊洁坦率地说,自己后来买过《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选》,但是没能看下去。他迟疑着说:"可能是时代太久远了,童话中那些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故事,是不是有些太古老了?可能童话还是小孩子读的。确实有一些童话是让人看不下去--不能说人家写得不好,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童话具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五六十年代的童话作品以及儿童文学的发展程度都不如现在,尤其经典的童话,国外的童话介绍到中国的很少,无非就是知道格林、豪夫、安徒生,现在更多的童话陆续地被介绍到国内。对儿童气质、精神的培养,想象力、幽默感的发展以及愉悦松弛的精神,包括对儿童性格的发展都很重要。梅子涵说:"童话使孩子在童年时期所受的滋养,意义可能难以衡量。我们大人应该看得见,不仅仅只有格林,还有很多优秀的童话作品,包括原创的也很优秀,比如说孙幼军。目前儿童文学的出版,原创和引进的作品力度都很大,而且越来越活跃,朝气蓬勃。不应该被不优秀的作品遮住眼睛,我们首先要看到优秀的部分,找到优秀的童话作品,把它引到孩子的书桌上,放进他们的书包里。"对于家长如何引导孩子读童话,秦文君的体会是:"我最早给女儿读的是童话,比如安徒生的、格林的,我每天给她读一段《彼得·潘》。给孩子读童话,家长也比较愉快。童话是一种想象力的延伸,你知道会怎样描述你看不见的世界。看不看童话的孩子还是有区别的,我想看童话的孩子应该有点诗意。"
秦文君说,童话虽不景气,还是能起到其他文学样式起不到的作用,对于提高低龄孩子的想象力,童话体现得非常充分。从现在的童话创作情况看,很多童话艺术上并不完美,逻辑性比较差,但仍以健康为主,不至于孩子看了后迷失了方向。所以说,童话作品只存在艺术高低的问题,这跟孩子是否看童话是两码事。每个门类里都会有一些带头人,如果这些人有创造力,就会把童话带到很高的境界。反之,就不会有引人注目的童话,童话创作也只是重复、徘徊。这一点专业人士看得很清楚,但对孩子来讲,他们不可能将童话作为所有的读本。童话其实没那么糟糕,我们对童话创作也不要过于期望,创作的东西还是需要宽容和等待的,不能因为童话中有一些问题就说得一团漆黑或贬低这个门类,它应该具有很好而且会更好的发展前景。
如果说在通往课外阅读的路上有家长这面大墙阻挡,走向阅读包括童话在内的幻想读物的路上就又多出一道大墙。孙幼军认为,多年来在社会当中形成的一种对幻想作品的偏见相当普遍地存在着。当然,幻想作品并非都是好的,多数新作品比较平庸,未必能起到这种作用,有的甚至还有副作用。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以此为理由不许孩子阅读这类作品。我们应该支持他们,积极帮助他们选择比较优秀的幻想作品。启发、培养儿童少年的想象能力应该是素质教育的重要内容。很难设想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会在工作岗位上发挥才智,进行创造性的劳动,更不要说取得卓越的成就。而包括童话在内的幻想文学作品,在这方面具有独特的作用。
文章来源:中国风网 |